子的前途,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经失去了决定权。
完了,骆志远又给骆老和谢老都分别打了一个电话,谢老的声音很高兴,在电话里勉励了他两句,叮嘱他改变心态、把握机遇,力求做出政绩、以求升迁。
但骆老的声音却有些异样,骆志远感觉不太对劲,却没有敢直接问什么。骆老同样提点了他一番,明确告诉他,做官要凭真本事,不要妄想打着家族的旗号去胡作非为,云云。
“三爷爷,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请您放心。第一,我不会给昧着良心做事,也不会没有原则地做人;第二,我不会给家里抹黑,我一定以您为榜样,脚踏实地、履职尽责、勤奋进取,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骆志远的话虽有些“唱高调”的色彩,对面对骆老,他必须要郑重表态。
“好,很好。我送你一句话:知进退,识时务,守原则,尽职责。我的话,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第271章肥缺
挂了电话,骆老放下听筒,凝望着书案上红色的电话机,良久,一脸的阴霾怒气才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的笑容。
骆志远这个孙辈终于按照他的规划和要求转入官场,走上了一条个人进步与家族利益息息相关、齐头并进的阳光大道。这才是正道,是大道。
在骆老眼里,骆家家族的未来,全部寄托在骆志远的身上,只有等骆志远这批第三代真正成长起来,撑起骆家的门户,骆家才不至于因为骆老的离世而走向没落。
骆志远是他和谢老意欲要联合大力培养的接班人。对于骆志远的未来,他有着长远且系统的规划,他要趁着自己的身子还健朗,亲眼看着骆志远一步步踏着坚实的脚步从山脚下向山顶攀登,从而延续骆家的辉煌!
由此可见骆志远在骆老心目中的地位,这其实远远超出了家里人的想象。家里虽然知道骆老看重欣赏骆志远,却也断然没有想到如此。
而在接到骆志远电话之前,骆老刚刚大发雷霆,将幼女骆秀娟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还是骆志远名下产业引起来的那点蝇营狗苟的破事。
骆秀娟的儿子郑学章学习成绩一向不怎么好,上了高中以后更是一落千丈,让骆秀娟夫妇头疼万分。从去年开始,听到身边有不少朋友同事的孩子都被送到美国去读书,骆秀娟的心思也就活动开了。
以她的家境和骆家的背景,其实送儿子出国也能负担得起。但骆秀娟两口子终归一不经商、二不掌握实权,手头上不是很宽裕,如果倾其所有送儿子留学,骆秀娟又觉得太不划算;向家里求助,又担心老爷子不会支持,所以心里很是纠结。
原本骆志远创立一个公司的事情,骆家人包括骆秀娟夫妇在内,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小屁孩折腾一个小公司,能有多大的出息?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骆志远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集聚了一份足以让人艳羡的巨大产业,而且这份产业的财富额度每时每刻还在快速地膨胀之中这就引起了家族的重视。
骆志远按照骆老的安排弃商从政后,骆家上下开始瞄上康桥集团,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虽然因为骆志远的态度坚决,连父母都没有让插手,在骆老的支持下,家族的其他人就只能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蛋糕而吃不上,很是不爽。
由此,骆秀娟突然产生了让康桥集团出钱资助郑学章留美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难以遏制、越来越浓烈,而且还越来越觉得理直气壮骆志远你这么有钱,花点钱帮你表弟出国留个学算什么?
再者,骆秀娟也酸溜溜地想:你都给谢家人送了一套别墅了,给自己家人创造点福利有何不可?
她就不想想,骆志远送给于春颖夫妻别墅,那是看在谢婉婷的面子上,相当于是给谢家下聘礼。至于当初她自己对骆志远的敌视和排斥、对骆破虏夫妻的污蔑和羞辱,她全部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她与骆破虏的关系始终不好,她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跟骆破虏开这个口。骆志远就更不用说了,当初她不顾长辈身份与骆志远闹僵,直至今天心里还有疙瘩。
于是,骆秀娟就找上了自己母亲。想要让骆家老太太背着骆老,单独给骆破虏打一个电话。骆老太太的面子,骆破虏绝对不能不给,有老太太的电话,骆破虏就只能不折不扣地遵照办理,硬压给骆志远,这事儿也就成了。
可她忽视了骆老在整个骆家至高无上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有些事情,哪怕是老太太去做,也不敢背着老爷子。老太太考虑很久,还是跟骆老讲了,当然是竭力为女儿骆秀娟美言,一再强调骆秀娟小家庭的各种困难和窦学章不得不出国留学的因素。
骆老勃然大怒,反弹之强烈超出了老太太的想象。
骆老对这事儿反应过激,一方面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对美帝国主义还是有着无形的排斥,认为现在的孩子一窝蜂地往美国跑,太丢了华夏人的颜面,崇洋媚外太不成器,只是到了骆老这个层次,这种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不可能说在嘴上。
另一方面,他坚决反对骆家人觊觎骆志远的个人产业。他曾经亲自给几个孩子都打了招呼,有过明确的暗示,骆志远的一切属于个人,财富的供给取决于个人意愿,任何人不许干涉,包括骆破虏夫妻在内。骆老看人还是太准了,他知道这个事情如果控制不好,将会成为骆志远跟家族离心离德的导火索尤其是在骆志远对京城骆家的真正归属感还没有牢固建立起来的时候。
骆秀娟被骆老骂跑,此事当然就此作罢。可骆老心里一直压着,感觉很不舒服,他担心这会在家族内部造成内讧的潜在隐患。但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他又不能做什么,只能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鹏程镇地处民兴县东南郊,与安北区的响水镇接壤,辖19个行政村,面积39平方公里,人口近4万。这在当时,算是整个安北市人口居住比较稠密的乡镇区域之一。
人口的兴旺大抵隐喻着经济的发达。两条国道贯穿鹏程镇全境,而安北市正在修建的外环公路也从该镇绕过,同时还位于安北省城通往东部沿海港口的铁路线上。从80年代初开始,鹏程镇的乡镇企业就开始蓬勃发展起来,辖区内有工业企业几十家,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13家,多数都是机电设备企业,比如水泵厂、电机厂,等等。
因此,鹏程镇镇长、书记的岗位,堪称是肥缺,在民兴县内部一直竞争极其激烈。可这一回,市里直接插手进来,市委组织部打着选配安置后备干部的旗号,堂而皇之地将鹏程镇镇长的位置包揽了过去,连跟县委打声招呼都没,这让县里很不爽。
当然,这种不爽只会在一些细节上有选择性地表现出来。面对市里的安排,县委县政府还是会高调表示“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决定”。
而这一点,骆志远在去民兴县委组织部报到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
骆志远开着自己那辆七八成新的普桑进了县委大院。康桥集团新近购买了两辆奥迪车,分配给唐晓岚一辆,骆志远一辆,可骆志远却没有要奥迪,而是将奥迪车留在了集团公司总部让几个高管出门办事轮流坐,自己则继续开着普桑代步。唐晓岚等人知道骆志远不愿意太过招摇,也就没有勉强他。
骆志远下了车,捏着自己的组织关系和市委组织部开具的报到证、介绍信,进了县委办公楼。这是一幢建于苏联援华时期的四层小楼,带有浓郁的俄式建筑风格,走廊非常宽大,静寂无声,有些阴沉。
骆志远左右四顾,根据他的经验,县委办公楼上,一楼一般是县委办的几个科室,二楼才是组织部,三楼往往是宣传部。他没有犹豫,径自上楼而去。果然,拐过楼梯,他一眼就看到了县委组织部干部信息管理科的招牌。
骆志远走了过去,过了信息科之后就是干部科。干部科的门敞开着,骆志远站在门口敲门的同时,扫了室内一眼,见一共有三个人办公,最里端一张桌子略大,后面坐着一个30出头的男子,戴着眼镜,正在埋头看报纸,应该是干部科的科长焦学华。
而门口两张桌子,则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骆志远敲门,焦学华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进来。”
骆志远直奔焦学华的位置走了过去,平视着对方笑了笑道:“你好,是焦科长吧?”
县委组织部虽然按规制是正科级单位,但因为组织部长是县委常委,高配副县级,所以,组织部的内设科室负责人一般是副科级,极个别是正科级但多是副部长兼任。因此,焦学华虽然号称科长,其实是副科级干部。
骆志远在来之前,也通过市委组织部的关系了解了一下民兴县的情况。安知儒甚至打了几个电话,帮他找了一个关系,能直接联系上眼前这个焦学华。但骆志远没有接受安知儒的安排,觉得太没必要,他就是来县委组织部报个到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焦学华扫了骆志远一眼:“是我,你是?”
骆志远将自己的介绍信和报到证递了过去,笑道:“焦科长,我叫骆志远,是来县委组织部报到的。这是市委组织部的介绍信。”
焦学华哦了一声,一边接过去,一边眸光一凝深深打量着骆志远,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表情来。
这些年,从他手上办理过手续和进行任职前考察任命的县里的中层干部大把大把抓,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非常特别的一个,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
第272章冷落
提名、酝酿、考察、任职,该县委组织部干部科干的具体业务,都让市委组织部的人代劳了。
市委调配一批年轻干部下放任职,号称是重点考察使用的后备干部,同时还引进了两名特殊人才,直接定职为乡镇政府一把手,消息早已传开。而骆志远因为要来鹏程镇任职,作为县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焦学华当然早就心中有数。
事实上,骆志远最近也正是县里党政机关上下被广泛关注和议论的“新闻人物”放着实力雄厚的民企大老板不干,转而从政,这本身就具有相当程度的戏剧性,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从市里传下来的关于骆志远的传闻很多,比如什么资本运作高手、商业天才,深受市委书记和市长器重的年轻干部,云云。但对于县里的人来说,这并不重要,县里不比市里,想要在县里站住脚,最关键的还是要有县里领导的撑腰。
偏偏县里领导对骆志远的到任都有些态度微妙。按照常理和规制,骆志远是市委下派的重点干部,引进的高层人才,又即将出任鹏程镇的行政主官,县委组织部长袁熙开要亲自出面接待他,甚至县委书记朱睢良、县长孟可、县委分管干部党群的副书记时念波这些大领导都要给点面子,见一面谈个话什么的。
可县委对此没有任何安排。对于骆志远的到任,袁熙开只交代给了排名最靠后的副部长陈平,而陈平又交代了焦学华,要求干部科为骆志远办理入职手续。
焦学华干组工这么多年,焉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冷待骆志远,传递出县领导对市里“夺权”的某种抵触,或者说,这只是一种上层心态的折射。
县里主要领导和组织部领导的态度直接决定着焦学华的态度。焦学华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称不上热情,按说这是一反常态的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了。
“呵呵,骆镇长,小李,你给骆镇长办办手续,我去跟陈部长汇报一下。”说完,焦学华立即起身走了出去,连手都没有跟骆志远握。
骆志远扫了他的背影一眼,沉默了下去。他前世在县级官场上打滚20年,从科员一步步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上,这一世掌控一个企业常跟官员打交道,焉能连这点“微妙”都看不透。这让骆志远感觉自己在民兴县要想真正站住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干部科的科员小李笑着起身向骆志远招呼了一声,然后一边给骆志远办理入职手续,同时给信息科的人打电话,要求对方接受骆志远的组织关系及其有关信息档案,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骆志远,随口搭着话:“骆镇长,我听说您原来是市里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后来被市委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是不是这样?”
“呵呵,算不上什么人才,不过,我之前的确是在企业工作。”骆志远笑了笑。
“骆镇长太谦虚了……”坐在小李对面的女科员小鲍突然插话道:“骆镇长,我表姐就在康桥集团工作,不知你认识不?”
骆志远一怔:“哦,是嘛,她在哪个部门工作?”
“她叫薛萍,现在康桥置业公司吧。”小鲍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微微有些热切。
她自从听说骆志远要来县里工作后,就从表姐薛萍那里打探了很多消息,有关于康桥集团的,也有关于骆志远本人的。骆志远在薛萍的口中,就是一个年轻英俊且多金的“钻石王老五”,如今当面见到,小鲍也觉得薛萍的话并没有太夸大。
骆志远穿着并不出格,但合体而体面,面孔英挺,身材修长,举止从容,气质成熟优雅,对于未婚大龄女青年的杀伤力还是很足的。
骆志远讶然:“薛萍啊,她是康桥集团数得着的几个女强人之一,精明干练,将来前途无量。”
小鲍笑嘻嘻地起身去给骆志远倒了一杯水,“骆镇长,请喝水。我表姐在康桥,多亏了你提携。”
“呵呵,哪里话,鲍科长太客气了。”骆志远随意跟小鲍客气了两句。喊科长只是一种客情,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对于机关上这些小科员,可以在心理上蔑视但口头上绝对不能失礼。
三人说说笑笑间,手续就办妥了。其实因为骆志远是下派干部,上头压下来的,县委组织部这边只是“接收”而已,程序、手续很简单。
这个时候,焦学华走了回来,望着骆志远淡淡笑道:“骆镇长,陈部长要代表组织部跟你谈谈话。”
骆志远哦了一声,跟小李和小鲍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跟着焦学华走出了干部科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向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平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有些阴寒,焦学华匆忙带路,一声不吭。见他如此冷漠,骆志远也懒得再说什么。
可到了陈平的办公室门口,见陈平竟然没有礼貌性地出来迎一迎,骆志远眉梢一挑,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逝。
陈平也是正科级干部,但在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里排名最靠后,属于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可就算是这种人,都没有把骆志远这个新任的正科级实职干部放在眼里,骆志远心里要说不恼火是假的。
但他还不至于表现出来。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哪怕是受到再大的冷落,他也只能暂时承受下来。
直到进了陈平的办公室,陈平这才笑着站起身来,走出办公桌后面,跟骆志远握了握手,“欢迎,欢迎骆志远同志到县里来工作!”
“谢谢。你好,陈部长。”骆志远的笑容温和,一点也没有因为受到怠慢而产生情绪变化。
焦学华在一旁暗暗心道:这小子如果不是城府太深沉,就是对官场一窍不通,弄不通其中关节,要不然,恐怕早就恼羞成怒了。
“志远同志,首先,我代表县委组织部欢迎你来县里工作。根据袁部长的安排,我代表县委组织部跟你进行组织谈话……”陈平慢条斯理地说着,打着并不出奇的官腔。骆志远面带微笑,静坐而候。
“袁部长让我征求一下志远同志的意见,你什么时候方便去镇里报到呢?”陈平例行公事完毕,笑着问道。
骆志远笑着耸耸肩:“我随时都可以,我听从组织部领导的安排吧。”
陈平迟疑了一下,又笑道:“要不然,咱们今天就过去?袁部长安排我送骆镇长去上任,正好我明后两天还要去市里开个会,你看……”
陈平在跟骆志远见面之前,跟袁熙开通过电话。袁熙开的态度比较淡漠和随意,说既然市里安排的人下来那就让他今天下去吧,这是市委下放的干部,我们县里没有必要拦着,赶紧给他办妥手续让他到位,也是给市里的一种交代。
袁熙开的话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陈平心里却明白这背后隐喻着一种怎样的情绪。
骆志远面不改色笑着回答:“行,那我们今天就过去,麻烦陈部长了。”
对于一个县来说,各乡镇的党政主官都是重要岗位,再加上骆志远“市委重点后备干部”和“人才引进”特殊背景,送骆志远去鹏程镇走马上任的不该是陈平这个排名最后的组织部副部长,而起码应该是县委组织部长袁熙开本人,甚至县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时念波也该出面。
骆志远心里不舒服,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先别管这么多,到任了再说。
见骆志远同意,陈平也就笑笑,转头望着焦学华道:“老焦,你赶紧去通知鹏程镇,完了,我们一起送骆志远同志下去”
“好的,陈部长,我马上去下通知。”焦学华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陈平笑了起来,“志远同志,抽烟不?”
骆志远笑笑,掏出自己随身带的中华烟来递给了陈平一根,陈平见是中华,眼眸中闪过一丝艳羡,这烟档次极高,他平时也很少能抽到。不过,他知道骆志远是大老板出身,抽高档烟也不奇怪。
两人面对面地抽着烟,随意扯着一些闲话,仿佛拉近了关系。
干部科那边,焦学华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冲小鲍喊了一声:“小鲍,走,跟我和陈部长下鹏程镇去,送新来的骆镇长到任。”
女科员小鲍哦了一声,起身抓起自己的会议记录本就跟在焦学华的屁股后面走出了办公室。她在干部科工作,经常跟着科里部里的领导下基层送干部上任履新,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早已习以为常。
焦学华走到陈平的办公室门口,笑道:“陈部长,我通知好了,咱们这就走?”
陈平点点头,起身,“走,我们下去,抓紧时间,小鲍你去要车!”
县委机关上的车辆不多,除了领导层之外,组织部这边有专车的,除了袁熙开这个常委之外,也就是常务副部长和兼职人事局局长的副部长有,其他副部长都没有专车,只能几个人合乘一辆车,外出要办公室临时调配。
第273章半路杀出程咬金
骆志远和陈平并肩下了楼,跟随其后的当然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焦学华和科员小鲍。与其他乡镇党政正职履新到任的场面相比,骆志远此行显然有些“寒酸”了。
不过,骆志远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把这些“小节”放在心上,官场上复杂诡谲变化莫测,从来都是无处不在,他再次杀进来,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连这点“挫折”和冷落都承受不了,他还谈什么搏击风浪宦海升迁。
下了楼,焦学华招呼着一辆车过来。
骆志远向陈平笑笑:“陈部长,我自己开车来的,你们的车在前面,我跟着就成。”
“哦,骆镇长自己开车来的呀,那行,你自己开车,跟在我们车后面吧。”陈平讶然点头。
骆志远说着就走向了自己的那辆普桑。
陈平不置可否地钻进了车里,焦学华和小鲍也进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县委大院,车上,焦学华向陈平笑道:“陈部长,都说这位年轻的骆镇长是大老板出身,但是我看他这车也不怎么样嘛,一点都没有有钱人的派头。”
陈平笑了笑,却没有接口。他虽然排名最后,但好歹也是组织部的一个领导,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尤其是涉及一个新上任的级别档次与他相当的干部。
其实骆志远今天来给陈平留下的印象非常良好,他感觉骆志远这个年轻人沉稳干练很有风度,从骆志远的年纪来判断,将来的前途肯定无量。只是前途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县里主要领导对骆志远的态度不怎么“上紧”,组织部长袁熙开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副部长,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同时,对于骆志远去鹏程镇任职,他也并不看好。鹏程镇是民兴县的经济强镇,正因如此,情况才无比复杂,水深着呐。而骆志远一个外来的年轻干部,想在镇里站住脚,一个字难啊!
小鲍从副驾驶位置上扭回头来笑着:“陈部长,焦科,可不能光看表面现象啊,人家骆镇长不开好车是保持低调哟。我表姐在康桥集团工作,是康桥集团一个下属企业的副总,据我表姐说,骆镇长这人可不简单,现在身价早就过千万了而且,他先后收购了市里几家频临破产的国有企业,安置了很多国企职工,跟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系特别好……”
焦学华哦了一声,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对于骆志远,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嫉妒的。年纪轻轻,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一个肥缺镇长的实职,这让他们这些苦熬多年的人情何以堪?
陈平则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心说骆志远跟市里领导的关系肯定是不错的,要不然能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且直接下放了一个镇长的实职?还是一个肥缺!起点就是正科级,而且还是乡镇长,这明摆着是作为重点后备干部进行使用安排的。
但民兴县不是市里。跟市里领导的关系好不好,在某种程度上说并不能帮助骆志远在县里和镇上站稳脚跟。在县里混,还是先跟县领导打好关系再说况且,让陈平感觉疑惑的是,既然骆志远是市领导重点关注的年轻干部,但他这次来县里任职,市里领导竟然没有私下里跟县里领导打招呼。
这是县里领导冷淡处理的一个重要因素。
鹏程镇党委接到了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陪同新任镇长骆志远到任的通知,党政办立即向镇党委书记费建国汇报。费建国正要出门去镇里的一个企业调研,其实就是这个企业的老板私下请客,邀请费建国去成县的一个水库钓鱼,完了喝喝小酒唱唱歌跳跳舞。
费建国闻报皱了皱眉沉声道:“组织部也是胡球安排,送干部下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搞什么突然袭击?真扯淡!”
党政办的秘书王倩诚惶诚恐地站在一侧,不敢吱声。
费建国在鹏程镇工作十多年,从办事员、党政办副主任、党政办主任、党委组织委员、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镇长,一路升迁至镇委书记。从他的工作经历就足以看出,他在鹏程镇可谓是树大根深,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况且,费建国此人性格强势,权力很重,在鹏程镇里,他就是大权独揽的“一号首长”,权势冲天。同时,把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干到费建国这种“如鱼得水”和“左右逢源”的程度,也能看出其人的手段。
费建国发了一顿牢马蚤,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道:“小王,我要去县里开会,会议很重要,无法请假你去跟老熊说一声,让老熊、老黄、老计几个人出面接待一下。”
费建国说的老熊就是党委委员、副镇长熊国庆,老黄就是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老计就是党委委员、人大主席计为民。
王倩听了费建国的话,吃了一惊,心说新任镇长到任,他这个党委书记竟然不留下出席任命大会,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见王倩的眸光闪烁,费建国脸色沉了下去:“还不快去?”
“好的,费书记,我马上去。”王倩吓得不敢言语,立即扭头走出了费建国的办公室。
费建国点起一根烟来,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圈。县里的情况,他心知肚明,而此番县里竟然只派了排名最后的一个副部长陈平送骆志远上任,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既然县里领导要“冷藏”骆志远,他自然也就对骆志远有着几分轻视。
况且,骆志远头上戴的这些光环,什么青年企业家、后备干部、杰出人才,这让费建国心里感觉不爽。正好县里这种态度,他也乐得趁势出手,一方面打压给骆志远一个下马威,让骆志远明白在鹏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都是他费建国说了算;另一方面也是试探,试探下骆志远的反应。
同时也是做给镇里这些人看的,借以巩固自己的个人权威。
不多时,费建国夹着自己的黑色小公文包,下楼上了自己那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推门扬长而去。镇里有三辆车,两辆吉普是官方配置,一辆普桑是企业赞助,费建国一个人占了两辆车,有时坐吉普有时坐轿车,剩下那辆吉普才是其他几个镇领导轮流使用的。
王倩站在走廊上望着费建国的车离开,摇了摇头,然后就走去了镇里炙手可热的副镇长熊国庆办公室。
熊国庆在班子里的排名其实在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的后面,但实际权力却是超越了所有的班子副职,是费建国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对费建国言听计从,堪称心腹。因此,实际的排名与组织部的排序不符,镇里干部已经接受了这种现实的排序。
王倩敲门进去,恭谨笑道:“熊镇长,刚才接到组织部通知,组织部副部长陈平和干部科的焦科长,一起送骆镇长到任,他们正在来镇里的路上。”
熊国庆慢慢抬头来望着王倩,眸光中闪过一抹阴狠:“他们怎么搞突然袭击?跟费书记汇报了没有?”
“跟费书记说了,费书记让我转告您,说他要去县里开会,会议很重要无法推辞,要让您和黄书记、计主席几个领导出面接待安排一下。”王倩感觉熊国庆的态度不善,她也知道骆志远的到任让镇里领导最不爽的肯定就属熊国庆了,心下忐忑不安起来,生怕熊国庆把火气往她的身上撒。
熊国庆今年39岁,在副镇长里排序第一。自打前任镇长升任副县长之后,他就主持起镇政府的工作,本来他也在县里活动了很久,费建国也去县里帮他说话,接任镇长眼看胜利在望,结果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市委空降骆志远到任,他的镇长美梦破碎,心里的不爽可想而知。
熊国庆心里恶狠狠的斟酌了半响,才抬头来又望着王倩淡淡道:“县里就光来一个陈平?”
“是的,接到通知是光陈部长,哦,还有组织部的焦科长。”王倩毕恭毕敬地回答。熊国庆是镇里的实权派,她可不敢得罪他。
“是这样。行,小王啊,你马上去通知镇里的同志,开会准备迎接新镇长上任吧。既然费书记不在家,那就由我来牵头,我去跟老黄和老计说说。”熊国庆换上了一幅笑脸,王倩却知道他脸上笑心里其实在骂娘,不敢久留,匆匆答应下来,离开了熊国庆的办公室。
熊国庆脸上的笑容旋即一敛。他突地冷冷一笑,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来打给了隔壁的黄坤:“老黄,是我,老熊。”
“老熊”黄坤知道熊国庆要说什么,嘴上温和淡然,心里其实幸灾乐祸着。新来了一个镇长,熊国庆的镇长美梦泡了汤,作为一个被费建国和熊国庆联手压制的镇领导,他要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那绝对是假的。
“老黄,县委组织部的人陪新来的骆镇长下来,费书记去县里开会,安排我们接待一下。”熊国庆不咸不淡地说着,又不阴不阳地追加了一句:“费书记说了,今天中午先不安排饭,等他回来再说!”
第274章履新
两辆黑色的轿车从国道拐入了通往鹏程镇的乡镇公路,其实这条路的路况也很不错,是镇里刚修建完工的、贯穿全镇的一条柏油马路。与其他乡镇明显不同的是,马路两旁显入眼帘的不是成片的基本农田,而是鳞次栉比的工厂厂房。只是布局杂乱无章,毫无规划可言。
骆志远一边开着车,一边打量着车窗两侧的景致,心里暗道,难怪市委组织部的人暗示他说,鹏程镇可是不可多得的肥缺,该镇乡镇经济发达,在全市位居前列,是市里有名的富裕镇。能在这样的镇里干镇长,显然比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县长还要“有油水”。
但这却是骆志远最不在乎的地方。越是经济发达的地域,利益纷争就越激烈,此时此刻,他想到的是鹏程镇的情况或许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这意味着未来他在鹏程镇立足并打开局面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念及此,他新官上任的潜在兴奋劲头慢慢冷了下去,眉头紧蹙片刻,旋即舒展开去。
他从来都是一个迎难而上的人,他就不相信,这还能比前世在官场上的苦熬更艰难。如今他拥有前世所不能拥有的一切,信息的前瞻优势,成熟老练的心态,开放开阔的视野,足够多的人脉资源和社会背景,如果连一个小小的鹏程镇都拿不下来,又何谈积蓄力量不断向上攀登高峰?
心态平和起来,他的视野就又着眼在了别处:这个镇还有两年就要被规划进高新区,可是镇里这些乡镇企业布局凌乱,在产业结构上也毫无章法,一旦并进高新区,肯定要纳入整体规划,一些企业恐怕要被关停。而这,又涉及到利益调整,将来工作上的难题不小啊。
骆志远沉吟着,继续开车前行。
进了镇区,人流增多,车速就不得不减缓起来。沿着这条柏油马路一直向东,不多时,一幢崭新的四层小楼就出现在眼前,而敞开的门楼两侧悬挂着的两块红色铭牌,则证明着这便是鹏程镇的政治权力中心所在了。
“解放思想、开拓创新;抢抓机遇、共谋发展”,两面院墙上用红色涂料书写的“时代标语”,似乎又是这个北方小镇勇立时代潮头、在改革开放中率先富起来的某种表征。
骆志远开着车跟在陈平车的后面,驶进了鹏程镇政府办公大院,门卫给楼上打了电话,等陈平和骆志远等人先后下车向楼上张望的时候,一个黑脸的中年男人打头,7个镇干部模样的人急匆匆列队从楼上走下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陈部长,欢迎组织部的领导!”
陈平脸上也挂着笑容,但是笑容却有一丝瞬间的僵硬。
他梳理着镇里的干部,他从下来欢迎的7个镇党政班子成员中,没有发现镇委书记费建国的身影。新任镇长走马上任,镇委书记缺席,这显然有些不太礼貌,不仅是要给骆志远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还不怎么把他这个组织部的领导放在眼里啊。
“老熊啊。”陈平面不改色地跟熊国庆握了握手,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