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品国医

第 7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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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长计较。

    骆志远笑着跟张翠花闲扯了几句,有意无意地指着横亘在东区和西区的那面屏风问了一句:“张大姐,食堂的地方本来就不大,弄这个屏风干什么?”

    很少有镇领导这般平易近人地跟她说话,张翠花心里兴奋,也没有想太多径自笑着回答:“镇领导在这边吃饭,遮挡一下比较好,有时候食堂也给领导们加个菜啥的,让其他人看到不好。”

    张翠花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骆镇长,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跟俺说,俺跟俺家那口子说一声,让他单独给您开小灶!”

    张翠花指了指正在厨房打扫卫生的大师傅,骆志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张翠花和做菜的大厨是一对夫妻档。

    “我吃什么都可以,可不要开什么小灶。”骆志远笑着摆了摆手,不再跟张翠花继续扯,挥挥手离开。

    骆志远走了,大厨王大力系着油乎乎的围裙跑出来指着张翠花压着声音怒斥道:“你一个老娘们跟骆镇长瞎叨叨什么?你一天到晚管不住这张嘴,你到底还想不想在镇里干了?”

    张翠花撇了撇嘴,一掐腰:“你嚷嚷啥?俺看新来的骆镇长没啥架子,很好的一个领导,我就跟他说两句话咋了?咋,你吃醋了?”

    王大力愕然,呸了一声:“你一个熊老娘们,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啥德行,就你这样的,脱了裤子给人家送上去,人家骆镇长都不搞!”

    张翠花恼羞成怒立即撒开泼,扯住王大力就要下架子。王大力看势不妙,赶紧奋力甩开张翠花,跑出了食堂,关紧了食堂的大门。

    身后传来自己婆娘歇斯底里却又压抑着的咒骂声,王大力蹲在食堂门口点上了一根烟。看这样子,两口子如此吵架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这边王大力两口子闹腾的时候,骆志远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洗了一把脸,又给火炉里添了些煤块,让炉火烧得更旺,办公室的门依旧敞开着,要不然这股潮气和霉味让人受不了。

    熊国庆憋着一口气在自己办公室里转着圈,他刚才给费建国打传呼,费建国没有回。他有心想要对骆志远不理不睬,不开骆志远召集的会,但却又不敢。在表面上,他是副镇长,骆志远这个镇长的工作安排,他不能不听。

    而这个时候,高欣庆和管大军已经等候在了会议室里。管大军闷头抽烟,高欣庆坐在对面,笑吟吟地道:“管镇长,你说骆镇长今天召集我们几个开会,是要干嘛呢?”

    管大军怔了一下,沉吟了一下才低低道:“谁知道呢,不过,新镇长到任,给我们几个副镇长开开会,也正常,没啥好奇怪的。”

    高欣庆暗暗摇头,管大军这人老实巴交,属于脾气极好、寡言少语的人,与他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其实有些不太相称。高欣庆知道跟管大军也交流不出个“一二三”来,也就失去了兴趣,扭头过去,掏出自己新买的传呼机把玩起来。

    一会的功夫,骆志远端着自己的磁化杯和笔记本走了进来,高欣庆和管大军起身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骆志远向两人点点头,径自坐在另外一边,也没有后说什么,静静地等候着熊国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过了约定开会的12点30分,熊国庆还是没有出现。高欣庆皱了皱眉,她心说难道熊国庆连起码的面子都不给这位新来的镇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矛盾当场就要激化了。

    骆志远不慌不忙,神色不变,紧盯着门口。

    他不相信熊国庆敢不来。他看人极准,判定熊国庆是那种貌似强大其实色厉内荏的人,离开了费建国的撑腰,他屁事都不敢做。

    高欣庆犹豫了一下,张嘴要说几句什么,却见骆志远点上了一根烟,又撇给了管大军一根,管大军见他抽的是大中华,赶紧笑着客气了一句。

    骆志远跟管大军对面抽着烟,随意扯了几句闲话,直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才慢慢回头来。

    门推开,熊国庆阴着脸走进来,坐在了高欣庆的上首,勉强笑了笑:“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几分钟,让大家久等了。”

    骆志远淡然一笑:“没事,好了,熊镇长来了,咱们开会。”

    骆志远挥了挥手道:“我今天刚到位,对镇里的工作不熟悉,召集三位开个小会,主要是互相沟通一下,协调一下各自的工作。”

    “在来县里报到之前,市委专门给我们这一批下派干部开了一个会,市委邓书记,市政府劳力市长,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市委组织部曹瑾部长等市领导参会。会上,邓书记和劳市长先后作出重要指示……”骆志远侃侃而谈,声音不高但却非常有力。

    管大军闻言面色肃然,高欣庆则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心说这位骆镇长有点意思、很会借势,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向咱们几个施压了,强调他的来头和背景。

    熊国庆越听越不舒服,但却无法表现出来。同时,他心里还有些慌乱,在中午吃饭之前,他觉得骆志远很好“揉捏”、很容易被压制住,但现在他却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骆志远凝视着熊国庆,目光清冷而沉凝。很显然,他的先声夺人见到了效果,最起码在气势上,他已经死死压住了熊国庆。他当着几个副镇长的面强调这些,不是要扯市领导的大旗,而是发出某种暗示和警告他来鹏程镇任职,是市委的统一调配,费建国再牛,能牛得过市委市政府?

    “我看了看大家的工作分工,发现中间有不少交叉重叠的地方。我刚才考虑了一下,看看是不是这样,咱们做一下微调,同时讨论下对政府口内设机构的整合调整”骆志远的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熊国庆脸色骤然一变。

    高欣庆和管大军则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在当前这种局面下,骆志远竟然还要调整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还要整合机构,这摆明了是要向费建国的权威挑战,这是不是太过心急了?这么急躁下手,只有一个结果,闹一个灰头灰脸啊!

    高欣庆望向骆志远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些失望。本来,她对骆志远印象颇佳,觉得骆志远很不简单,或许他会有手段从费建国那里争得一片立足的天空,但骆志远这么急、这么简单直接,让高欣庆暗暗摇头叹息,心道终归还是年轻得志的人物,沉不住气啊。

    跟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些人斗,没有一定的耐心和城府、手腕,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

    熊国庆忍不住冷笑道:“骆镇长,调整工作分工和整合机构,这可不是小事,是不是要拿到党委会上讨论啊?我们几个人关起门来讨论这个,不太合适吧?”

    骆志远轻轻一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政府口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内部调整一下就是了。至于机构调整,也只是讨论一下,下一步还要向党委提出整合的方案和建议,同时要向县里汇报!”

    骆志远摆了摆手,没有给熊国庆留出更多反驳的时间来,径自道:“举个例子来说,经管办和企业办职能有重叠,由熊镇长和高镇长两个人两头分管,显然不利于工作,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还比如党政办和综合办,很多职责都重复交叉,党政办熊镇长分管,综合办却是管镇长分管,长期如此,工作协调上难免会出现纰漏。”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高欣庆和管大军陡然一震,对视一眼,沉默了下去。

    两人没有想到,骆志远来镇里的时间不足一天,却一眼就看穿了政府口的最深弊病所在。机构太多,职能交叉,副镇长分管工作互相重叠,不仅导致人浮于事,还容易相互牵制,日常工作中到处扯皮推诿是常事儿。

    但造成这种现状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有着深层次的复杂因素。谁都明知不合理,可却没有人敢提出并直面这个问题。

    第279章立即反击

    熊国庆见骆志远触及这个敏感问题,不怒反喜。

    骆志远要是真想动这个,肯定会引起费建国超乎寻常的反弹。不用他从中挑拨兼添油加醋,费建国就会一棒子打下来,让骆志远灰头灰脸。

    熊国庆清晰的记得,前任镇长只是在党委会上提了提这个问题,费建国就当场翻了脸。

    既然骆志远自己要往费建国的枪口上撞,那就任由他去了。

    一念及此,熊国庆就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开口反对。

    骆志远环视三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所以,我建议,对政府口内设机构进行调整、整合,现在改革开放到了攻坚阶段,如果我们的机构不到位、部门职责不明确、工作分工不清晰,会拖经济发展的后腿。如果三位没有不同意见,我争取拿一个整合方案出来,上镇党委会研究讨论。”

    高欣庆长出了一口气,苦笑:“骆镇长,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也认为整合和调整是必要的,但毕竟有些部门设置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我们想动就能动的。”

    高欣庆的话当然是善意的,带有一定的“规劝”味道,她不希望骆志远因为草率触及这根红线,而被淘汰出局。

    骆志远笑了笑,“高镇长,改革开放其实就是一个利益不断调整的过程,如果我们都墨守陈规,都不愿意改变现状,都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那么,就谈不上发展经济。党和国家的大局是这样,落脚到咱们镇里的工作,也是如此。”

    见骆志远不肯听自己的好言相劝,高欣庆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心说你扯什么大道理,还壮士断腕的勇气?我就怕你没有动得了别人,就先把自己陷进去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既然骆镇长下了决心,那我没意见。”高欣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管大军眸光闪烁了一下:“行,我也没有不同意见。”

    熊国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冷冷沉声道:“我保留意见。”

    骆志远扫了熊国庆一眼,“好,既然这样,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现在说一下工作分工调整的问题。”

    “本着便于工作、加强协调的考虑,加上我个人也需要承担一块具体的工作,经管办、企业办、党政办和综合办这四个部门,我暂时先统管一下,计生和社会服务、农村建设这一块全部调给高镇长,农贸和林业水利农机划给管镇长,其他分管工作保持不变,大家没有意见吧?”

    高欣庆笑笑,“我没意见。”

    管大军也点头同意。

    只有熊国庆脸色变得很难看。企业办就是一个虚的,养人的部门,高欣庆挂着一个分管领导的旗号其实没有具体工作,具体的职能还是在熊国庆手里,她当然乐得做个好人。综合办跟企业办基本上是同一种类型,管大军徒有虚名而已。

    所以,骆志远真正动的还是熊国庆。党政办管机关管后勤,有综合办打掩护;经管办管镇里的企业,有企业办打掩护,实权都在熊国庆的手里。

    高欣庆和管大军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熊国庆,虽然两人并不认为骆志远能动成功,想调整分工是一回事,但能不能调整到位却是另外一回事了,费建国肯定要站出来横加阻拦,不会让骆志远顺心遂意的。

    熊国庆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要发作起来。但骆志远随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让熊国庆不得不把满腹的火气都活生生咽了回去。

    骆志远挥挥手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也是参照了过去政府口班子工作分工的惯例,当然,我初来乍到,情况不是很熟悉,在工作上还是需要熊镇长多配合。”

    骆志远说的“惯例”是指前任镇长和再前任的费建国任镇长时期,这四块都是费建国曾经的分管工作,前任沿袭下来(被熊国庆架空),到了骆志远这一任,他公开提出来,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要说熊国庆反弹,就算是费建国反对,骆志远也会“寸土必争”。如果连名义上的分管工作都争取不来,他大概也不用再在鹏程镇干这个镇长了,直接找找市领导,申请调离算求。

    熊国庆的节奏被骆志远牢牢控制住,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跟骆志远当面撕破脸皮,决心将一切都推给费建国,让费建国出面“修理”骆志远。

    骆志远朗声一笑:“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就这么定了吧。下去以后让党政办形成会议纪要,提报党委会研究。”

    散了会,熊国庆羞恼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生了半天闷气。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骆志远今天开会“夺权”,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气盛、心浮气躁的表现,在费建国那里肯定通不过,不必太担心。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骆志远做事干脆,下手太快,一环套一环,竟然在到任第一天就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行动。

    其实骆志远原本也不想这么快动手的。但今天在镇里的遭遇费建国目中无人不出席任命大会,熊国庆傲慢骄矜缺乏基本的尊重、将一间最差的办公室安排给了自己,种种迹象表明,如果骆志远忍了这一切,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些人会更加咄咄逼人。

    所以,骆志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拿熊国庆开刀,立即予以反击。

    表面上看,他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擅自动手是一种大忌;但实际上,果断出手直捣黄龙,置之死地而后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因此,高欣庆和管大军认为他是“少年得志”式的浮躁,实际上却是他高明政治手腕的体现。

    他直接挑衅费建国的权威,旁人看来费建国要翻脸但骆志远却不怕费建国翻脸。翻脸有翻脸的好处,反正他到任第一天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打压,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骆志远一个电话把党政办主任宋成年、副主任赵寒和秘书王倩三人找了过来,交代党政办立即形成政府班子成员工作分工调整的会议建议、关于建议镇政府内设部门机构进行整合调整的建议两个文件。

    他虽然把宋成年叫了过来,但安排的却是赵寒和王倩,宋成年在一旁听着,脸色非常不好看。

    “赵主任,王秘书,抓紧把文件拟出来,然后我签字,再找熊镇长、高镇长和管镇长签字,明天等费书记回来,我找他商量,上党委会研究。”骆志远的声音清朗,凝望着赵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深沉和暗示,赵寒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就开战了吗?是不是太快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暗暗瞥了宋成年一眼,才恭谨道:“骆镇长,我明白了,我抓紧和小王去搞材料。”

    骆志远挥挥手:“去吧,我希望下班前见到材料。好,你们先回去,我跟宋主任单独谈点事。”

    下午两点左右,赵寒又半路折返了回来,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还是想来试探一下骆志远,他虽然有心投向骆志远这边谋一条出路,但见骆志远下手这么仓促,心里很不安稳。生怕骆志远“操之过急”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牵连到他。

    刚才宋成年黑着脸一头扎进了熊国庆的办公室嘀咕了好半天,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他进门的时候,骆志远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骆志远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赵寒进来坐下稍等片刻。

    “国庆,改天不行?非要今天?我这刚上任,手头上事情很多,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喝酒。”

    “我说哥们,你头一天上任,有屁事可做啊,别搞这些虚的,就今晚了,我在宏泰大酒店已经定了房间,也请了几个朋友,你必须要过来。”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扬眉笑着答应下来:“好吧,我过去。”

    骆志远放下电话,没等赵寒说话就径自笑道:“赵主任,晚上我市里几个朋友请我吃饭,也有市里机关上的几个同志,你今晚有没有空,陪我过去一趟?”

    赵寒暗喜,骆志远这是把他当成心腹来接纳的节奏啊,以骆志远的层次,赵寒用屁股想都能猜出来,今晚的酒局上肯定会有很多层次很高的朋友,能接触这些“上流人士”,对他可没有什么坏处。

    “行啊,骆镇长,我晚上没事,过去一定给领导服务好。”赵寒立即拍着胸脯表态。不能不说,这赵寒也是有几分果决的人,如果他稍有犹豫和迟疑,就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与骆志远拉近关系的机会。

    还可以说,他的运气也不错。以骆志远过高的眼光,如果不是在镇里面临如此复杂的局面,急需要有人做事,也断然不会看上他。

    “行,你回去问问王倩和小周有没有时间,晚上咱们一起吧。”骆志远挥了挥手,嘴角却是浮荡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来是朋友间一次很寻常的酒局,他履新之初,安国庆为他庆贺也是人情之常,但在这种时机下,却也被他临时起意随机应变操控成了一步妙棋。

    第280章长袖善舞

    骆志远就像是长袖善舞的演员兼导演,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衣袂飘飘,很少有人能提前把握住他做事的节奏。他喜欢从容布局,一步步、一环环走向未来,他所坚持的是掌控住自己的命运,而不把自己置于任何未知的危险之中。

    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是可见和可感知到的,对他来说,都不可怕,可以攻克和飞跃过去。

    对于自己的命运和未来,他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整体规划。他的目标远大,他的步履坚定,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挡。

    严格意义上说,他是天生的权力掌控者,越是困境他越是充满着旺盛的斗志。他的视野超前,他的底牌众多,他保持低调但却不是要无原则承受羞辱,心态决定行为,而行为决定出路。

    来到鹏程镇之后,可以说他陷于了一种无言的困境之中。县领导的“不待见”,镇里以费建国为首的“坐地户”和实权派的压制、排挤,镇里各种复杂情况的纠缠、利益的盘根错节,都一一扑面而至。如果换成了别人,恐怕就会手足无措,从而在压力下慢慢沉寂下去,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镇长。

    但骆志远不可能这样。他宁可退回企业,也决不能任人摆布。从这个意义上说,骆志远只能选择破釜沉舟,以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激烈的方式去迈出自己坚实的脚步。

    费建国利用熊国庆试探骆志远,而骆志远这一次又何尝不是通过熊国庆试探费建国的底线呢?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王倩将拟好的政府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会议纪要和建议对镇政府内设部门进行合并调整的建议两个文件,以“行政发文”的形式加了文件头,放在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骆志远低头看着文件,目光持久停留在第一段话上:“骆志远镇长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分管党政办、综合办、经管办、企业办工作……”,微微笑了笑,提笔在文件头上签署了自己的意见:“政府班子会议讨论结果,请熊、高、管三位副镇长确认签字,一并提报镇党委会研究通过。骆志远。”

    而在另外一份政府机构整合的建议上,他却是这样签署了意见:“与熊、高、管三位同志商议结果,请传阅并报镇党委会研究审批。骆志远。”

    “去吧,去找熊镇长三个人签字,然后就付印吧。”骆志远将两个文件递给了王倩。

    王倩扫了一眼上面的签署意见,心里惊讶,却不敢说什么,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走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她听说骆志远是头一次在官场上任职,今天可以说是他“做官”生涯的第一天,但从他老练成熟的“批示口径”来看,却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两眼乌黑的新人,反倒更像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别小看了文件上的签字和签署意见,这也是一门大学问。看到骆志远如是的意见,熊国庆等人就是不想签字都不成,而只要上面有了政府班子全体成员的签字,作为行政文件本身其实就生效了,哪怕是镇委书记费建国,也不能轻易推翻。

    果然,王倩拿着去找熊国庆,熊国庆脸色难看地踯躅半天,还是勉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入纸三分,潦草而有力,可见熊国庆此刻心情的烦躁。

    王倩又拿着去找管大军,管大军仔仔细细看完了文件,又确认了骆志远和熊国庆的签字,不动声色地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骆志远此举虽然貌似过激,但实际上也履行了有关程序,经过班子会议的商议,又征求他们几个副镇长的意见,他是镇长,一切按照程序来办事,管大军只好签字。

    高欣庆则望着面前的文件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抬头扫了王倩一眼,声音轻柔道:“王倩,骆镇长是不是要求今天下午就要把这事儿确定下来啊?”

    “是的,高镇长,骆镇长要求下午下班前要见到正式文件。”王倩低低说。

    高欣庆摇摇头,俯身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在名字后面又备注了一行意见:建议等镇党委会研究通过后再发文。

    王倩捏着文件走出去,党委组织委员魏艳秋敲了敲门走进来,“欣庆,忙不?”

    高欣庆笑着起身,“魏大姐,不忙呢,请坐。”

    两人同为镇班子成员、又都是女性,再加上魏艳秋性格温婉,对高欣庆一直像邻家大姐般的照顾,自然关系相对近一些。

    “欣庆啊,听说骆镇长召集你们开会,把政府口你们几个的分管工作调整了?”魏艳秋没有遮遮掩掩,她过来就是打探消息的。她虽然并不算是费建国的心腹,但在鹏程镇费建国“一手遮天”的氛围中,她也只能被动服从,很少表露自己个人的真实态度。

    高欣庆轻轻一笑:“是啊,魏大姐,骆镇长看来也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看得出他新官上任,冲劲很足,工作热情很高。”

    魏艳秋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老熊那边……”

    魏艳秋的眸光闪烁。谁都明白,骆志远调整班子成员的分管工作是假,争权才是真,对于一向掌握政府口实权的熊国庆来说,他能甘心交出权力吗?她不相信熊国庆会坐以待毙。

    熊国庆是费建国的铁杆,可以说是费建国这个党委书记在政府口的传声筒和代言人,以费建国的性格来判断,费建国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人被骆志远压制下去。而一旦费建国反弹,对于他的怒火和反制,骆志远一个立足不稳、没有根基的新任镇长,能承受得了吗?显然不能。

    高欣庆无语。她本来对骆志远怀有一线希望,觉得这个与自己同样年轻的同龄人成熟稳健,或许有与众不同之处,但骆志远如此急吼吼拿熊国庆开刀,又让她无比失望骆志远太冲动、太幼稚,这是在玩火,危险的玩火。

    两女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对费建国了解太深,她们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一旦费建国回来得知骆志远的“轻举妄动”,将会爆发出怎样的雷霆大怒。

    镇里,平衡的局面因为骆志远到任而打破,乱了。

    魏艳秋幽幽叹息着,主动岔开话去,跟高欣庆扯了一些女人间的“私房话”。后来,不知道高欣庆问了一句什么,让魏艳秋满脸涨红,大发嗔怪,两女在办公室里嬉笑的动静传到了走廊上,赵寒站在办公室门口清晰听到,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辆警车开进了政府大院。赵寒一眼就认出,这是鹏程镇派出所的车,开车的人跳下车来,正是派出所的所长陈彬。

    陈彬一把摘下自己的警帽,捏在手里,急匆匆地上楼来。

    赵寒转过身去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陈所长,来镇里找哪个领导?”

    派出所虽然按照属地关系也归政府协调管理,但真正接受的却还是上级公安机关的领导,所长、副所长更是由县局任命。从这个角度说,陈彬并不算是镇里的中层干部,具有一定的超脱性。

    两人当然也是熟人,陈彬停下脚步,笑着跟赵寒握了握手:“赵主任,我找一下新来的骆镇长。”

    赵寒一怔:“你找骆镇长啊?骆镇长在,就在那头上!”

    赵寒指了指走廊最东头那间敞着门的办公室。

    陈彬顺眼望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松开赵寒的手来,大步走了过去。

    “志远!你下来,也不跟我说一声。”陈彬也没敲门,走了进去。

    骆志远一看是陈彬,哈哈笑了起来,起身与陈彬拥抱了一下。

    赵寒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心说看来陈彬跟骆镇长是熟人啊。

    “陈彬,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约你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你就主动送上门了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大学同学安国庆今晚安排了一个场合,他也是我的哥们,你要没事,咱一起聚聚,你们也认识一下。”骆志远拍着陈彬的肩膀。

    陈彬点点头,“行,有事也推了,先以你为主。咱们是谁跟谁啊。”

    赵寒去给陈彬倒了一杯水,然后才笑吟吟地离开。陈彬扫了赵寒的背影,走过去一把将门关紧,压低声音怒道:“志远,镇里怎么回事啊,怎么把最烂的办公室安排给了你?你可是镇长,不是普通的镇领导,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太过分了!”

    骆志远笑了笑:“先不管这些,就是办公室,好点差点都无所谓的事情!”

    陈彬一瞪眼:“你可不能无所谓!你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我就说这镇里的风气不好……费建国这个人……”

    陈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生打断:“不扯这些,打住,陈彬,我心里有数。”

    陈彬恼火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了,不扯这些,你以后在镇里工作,咱们离得近了,有空就找我喝酒,咱们哥俩很久没时间聚了。对了,我老婆说了,要抽空请你吃个饭,你啥时候给个面子?”

    骆志远哈哈一笑:“跟我还来这一套?嫂子在康桥,你就放心吧,只要她个人不出问题,以后就不会有问题。我虽然不在公司了,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第281章猛龙过江

    下午下班的铃声响起,镇干部们陆陆续续开始下班回家。镇里的干部有的家就在镇里,有的则在县里,回县里的人多骑着摩托车。当然,每天都有六七个人留守值班,在镇里过夜。

    骆志远下了楼,身后跟随着赵寒和党政办的普通办事员周凯。

    在车前停下脚步,骆志远回头望着赵寒和周凯,“你们两位谁会开车?”

    周凯笑着:“骆镇长,我会呢,我有两年驾龄了。我来开车吧。”

    骆志远点点头,就将车钥匙递给了周凯。周凯轻车熟路地发动起车,趁着周凯发动车的时候,骆志远跟赵寒站在楼底下抽了一根烟,闲扯了两句。

    楼上,高欣庆背着自己的包锁好办公室,见熊国庆黑着脸站在那里抽烟,也没理他,径自下楼下班回家。

    高欣庆走到楼下,见赵寒和骆志远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党政办的周凯,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去另一侧开上自己的那辆白色桑塔纳,也追了出去。

    这个年月能开私家车上下班的,足以证明家境非常优越。

    熊国庆在楼上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带着党政办的赵寒和周凯驱车离开,脸色越来越阴沉。宋成年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他的身后恭谨道:“熊镇长。”

    熊国庆冷冷道:“新来的这位带着赵寒和周凯干嘛去了?”

    “好像是说骆镇长今晚有个场合,让赵寒和周凯过去挡酒的。”宋成年欲言又止。

    熊国庆冷笑一声:“刚来第一天,就摆起领导威风来了,可笑。”

    宋成年顺着熊国庆的话茬往下说:“是啊,熊镇长,这位太过分了,才来第一天,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干这干那,我看他不把费书记也不把熊镇长放在眼里啊……这个赵寒也不是个东西,找准机会就开始蹦。”

    宋成年话里当然有些许煽风点火的意味。骆志远跟赵寒走近,摆出了一幅拉拢赵寒打压他的架势,下一步,如果骆志远分管起了党政办,他这个主任还会有好果子吃?

    熊国庆哼了一声:“让他蹦就是,看看他能蹦多高!这里是鹏程镇,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熊国庆愤愤地转身回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宋成年站在那里沉默了半响,才脚步凝重的下楼。他虽然深信骆志远绝对会被费建国压制住,上任第一天就开始主动“挑起战争”,骆志远的下场不会太好但不知为何,他整整一个下午,心头总是有些不安稳。

    而看到赵寒可劲地往骆志远办公室跑,他心里更是恼火万分。

    酒店。包房。

    安国庆坐了主陪的位置,让骆志远坐在副主宾,空着主宾的位置。骆志远环视几个人,来参加酒宴的这些人中,安国庆喊了两人,一个是益正集团卫益正的儿子卫经纬,还有大概就是还未到场的客人了。剩下的,都是骆志远请来的,常建,陈彬,再加上他带来的赵寒和周凯。

    骆志远扫了安国庆一眼,安国庆嘿嘿笑着,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骆志远笑了,拍了拍安国庆的肩膀表示感谢,两人的交情摆在这里,有些话放在心里就成了,没有必要说在嘴上。

    骆志远心里明白,今天的场合其实是安国庆受安知儒的委托特意设宴,为骆志远在鹏程镇打开局面拉关系的。也就是说,其他人都是陪衬,未到的主宾民兴县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才是正主儿。

    安国庆是请不到时念波的,显然是安知儒背后营运。对于安家父子的良苦用心,骆志远心有所感。

    赵寒和周凯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虽然骆志远还没有介绍,但他察言观色,就知道安国庆和常建、卫经纬三人不是普通人。他头一次接触这种层次的人,紧张之余还有点兴奋。

    过了几分钟,服务小姐引领着一个面带微笑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走进来,骆志远和安国庆等人笑着起身相迎。赵寒和周凯大吃一惊,来的竟然是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赵寒倒吸一口凉气。

    安国庆哈哈笑着伸出手去:“时书记,欢迎领导赏光啊!”

    安国庆只是商业局的一个副科长,如果单看他,时念波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但安国庆却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书记邓宁临第一心腹安知儒的儿子,这层身份就高于一切了。

    时念波也朗声笑着:“国庆啊,你太客气了,你请客,我还能不来?不过,今晚让你破费了!”

    安国庆跟时念波握了握手,转身来介绍骆志远:“时书记,这就是志远了,我的铁哥们,大学同学,他现在你们县里工作,你可要多多关照哟!”

    安国庆今晚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