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核心业务部门划拉了过去,亲自分管孟晓光见这位新镇长来势汹汹,心头发虚,不敢擅自处理,就跑来向熊国庆求援。
见熊国庆态度不善,孟晓光也暗暗冷笑起来,心说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我出了事,你和费建国也都跑不掉!
熊国庆的脸色阴沉似水,他烦躁地缓缓闭上眼睛,考虑着对策。骆志远即强势又精明,前面又是企业老板出身,孟晓光的这点没有技术含量的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一旦让骆志远查出蛛丝马迹,就糟了。
良久,熊国庆才黑着脸挥挥手:“你先回去,记住,要沉住气,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该报的报给他,不该报的不能报!同时你去跟鹏程机电公司的老板鞠涛沟通一下,务必要尽快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另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没事少去企业去骗吃骗喝,让人抓住小辫子,谁也救不了你!”
“熊镇长,是不是要给费书记汇报一声?”孟晓光试探着问了一句。
熊国庆一瞪眼:“这事跟费书记没有关系,你别胡说八道!你去吧,我会想办法处理一下!”
孟晓光哦了一声,起身离开,离开熊国庆办公室的时候却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起来:装什么装啊?费建国不知道,你熊国庆敢捣鼓小金库?你有这个胆子?这几个月走的账目都是费建国的费用,饭费油费旅游费用,你还敢说费建国不知道?好了,便宜你们赚了,到了关键时刻,想要把罪责都推给老子,让老子当替罪羊,门都没有!
一念及此,孟晓光加快了脚步。
孟晓光刚走,熊国庆就阴沉着脸给拨通了费建国的传呼。一会,费建国打回电话来,熊国庆压低声音在电话里跟费建国汇报了这个事,费建国大怒,劈头盖脸地把熊国庆也给骂了一顿,训斥他做事不牢靠。
孟晓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小金库的账本账目以及相关报账走账的资料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起来,匆忙离开镇里,骑着摩托车去县城找了一家店铺,统统复印了一遍,然后才又回到了镇里。
他刚回到镇里,就接到了熊国庆的电话,熊国庆要求他立即把账本账目等所有原始单据资料全部给他送过去。孟晓光心里暗道侥幸,为了自保,他复印了一份保存下来,万一将来事情败露,他也还有脱身之策。如果费建国和熊国庆想要“丢卒保车”,这也是他讨价还价的依仗。
孟晓光上楼,正好遇见骆志远和赵寒下楼。他赶紧恭谨地肃立在一侧,媚笑着打招呼:“骆镇长,您出去办事啊?”
“嗯,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镇里的情况”骆志远淡淡笑着扫了孟晓光一眼,大步下楼而去,没有过多跟他寒暄。
赵寒则目不斜视地追随下楼。
孟晓光望着两人下楼去远了,这才暗暗啐了一口,唾骂起赵寒来:“拽什么拽啊?狗仗人势,小人一个!”
骆志远在赵寒的陪同下出了政府机关大院,沿着大院门前的一条柏油马路信步行去,这是镇里的一条中心街,两侧有鳞次栉比的商店、旅馆、饭店等商业设施,行人往来如梭,远比普通的乡镇繁荣,其实应该称之为颇具规模的小城镇了,比县城也差不了多少。
镇里的人流量不小,因为镇上企业众多,打工者甚众。而本镇农民,也几乎都抛弃耕种,弃农从工,在企业里做工比在地里刨食更合算。
赵寒指着东侧笑道:“骆镇长,那就是镇里的卫生院和中学,再往前,就是派出所,您去不去陈所长那里坐坐?”
骆志远笑着摇摇头:“不去了,我们随便转转老赵,镇里的情况不错嘛,我看比县城也差不了多少。我来了这就几天,发现咱们镇里的基础设施水平不低,尤其是这乡镇的公路,路况很不错!”
“骆镇长,所谓要致富先修路,这些年,镇里的企业为了自身企业的发展,也纷纷出钱出力捐建修路,积极性很高。镇里也乐得看到这个,年初的时候,费书记还曾经让企业办召集企业老板开了一个座谈会,要求镇里的企业进一步发扬风格,再赞助点钱,支持镇里把各村之间的路也全部修一遍。”赵寒轻轻解释着,又陪着骆志远走向了镇中心最繁华的商贸市场边缘。
两人正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闪入了路边一家商店去。
骆志远眉梢一挑,赵寒轻轻道:“领导,刚才那是赵主任吧,这是他家属开的商店,镇里有接待,需要买些烟酒糖茶什么的,都从他家店里进!”
按说,赵寒也没有过多说什么,但骆志远是何许人,旋即明白了赵寒试图向自己暗示的东西。
只是他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宋成年干党政办主任,利用职权赚点小油水,也在所难免,只要不离谱,骆志远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揪住不放。他之所以要弃用宋成年扶植赵寒起来,关键因素是因为宋成年是熊国庆和费建国的拥趸,他无法信任。
第289章维持现状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走了过去,对于宋成年家属开的商店看也不看一眼。而宋成年躲藏在商店里则是非常紧张,生怕骆志远借题发挥。只待骆志远走了过去,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寒则有些失望地追了上去。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扫了赵寒一眼,心里暗暗摇头。赵寒这人,很滑头、小聪明太多、也缺乏器度和胸怀,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可用之才。如果有的选择,骆志远肯定不用他。但目前,骆志远急需有人为他“捧场”,也就暂时勉强将赵寒收入麾下了。
宋成年站在商店门口,望着骆志远在赵寒的陪同下走进了镇里的农贸市场,脸色阴沉下来。他老婆宋英走出来,捏着几张白条塞了过去,嘟囔道:“你赶紧回去给我报销了这些白条,一千多块钱,要压多久啊!”
因为宋成年干党政办主任,管接待和采购,所以镇里需要烟酒糖茶各类物资就来宋英这里直接取货,当然价格比市场价略高一些,因为不可能现金支付,只有先打下白条,然后宋成年拿回去签字,再找熊国庆签字,就从财务报销了。
可现在党政办的分管领导变成了新镇长骆志远,宋成年在这种敏感时刻,怎么敢再办这种假公济私的事儿说不准,人家正要找他的把柄,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自讨没趣、自寻难看?
见老婆嘟囔着,宋成年恼火地跺了跺脚,一把抓过那几张白条想要撕掉,但突然又觉得舍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口袋。
对他来说,一千多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宋成年突然想起这是在骆志远到任之前发生的采购项目,完全可以避开骆志远,找熊国庆签字走账,心头一松,就离开自家的店铺,匆忙走回了镇里。
他直接上楼去找熊国庆,却听到熊国庆似乎正在跟企业办的孟晓光谈话,就退了下去。
熊国庆把孟晓光送过来的账目等资料翻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句:“孟晓光,你确定屁股都擦干净了?”
“熊镇长,这事儿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经手,账目全部都在这里,剩余的资金款项也都在这个账户里,不知领导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孟晓光试探着问。
熊国庆想起费建国的嘱咐,知道这个时候要安抚住孟晓光,就勉强笑了笑,“账目资料先放我这里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情况处理,至于剩下的这部分款项,先搁置不动。等春节前,利用走访老干部和军烈属的机会,花了它,一分都不要剩,尽快把账户注销!”
孟晓光砸吧砸吧嘴,有些不舍道:“太可惜了,本来可以……”
孟晓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熊国庆生硬地打断:“新来的这位不是善茬,我们不能给他机会,你不要鼠目寸光!我可以告诉你,过了年,费书记有可能要进县委常委,等到了那一步,什么事情都好说!现在这个时候,镇里不能出乱子,你明白吗?”
孟晓光眸光一闪:“我明白了,熊镇长,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这事就烂在你的肚子里,以后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上我这里来,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熊国庆挥了挥手,有些疲倦地示意孟晓光可以滚蛋了。
孟晓光心里冷笑,面不改色地走。他心说,没事当然好就拦在肚里当什么事没有发生,但是一旦有事,老子还是要自保!
孟晓光刚走,宋成年又捏着报销单来了。
熊国庆扫了报销单一眼,皱眉沉声道:“老宋,原来我分管党政办,一些费用我可以签字,现在骆镇长到了,这个字我不能签,你去找骆镇长!”
宋成年见熊国庆不肯签字,心里早有所料,就陪着笑脸继续道:“熊镇长,我主要是考虑到这是骆镇长到任之前发生的费用,按照程序,还是要您来签字的。”
“我这里还有几张单据,是您上次去市里开会的费用,您也一起签了吧。”宋成年又递过一份报销单去。
熊国庆脸色一变,勃然大怒,这狗日的宋成年竟敢威胁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宋成年也是有恃无恐,前几天熊国庆去市里开会,在市里请了几个老同学吃饭,饭费加上当晚的住宿费,都一直压在宋成年手里,反正宋成年也拿定了主意,如果熊国庆不签字,这些费用他也没法处理。
反正你看着办,要不报,咱们大家一起吃亏。宋成年就是这个心态。
熊国庆差点当场发作,但终归还是有所顾忌,压下了火气。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现在签字合适?”
宋成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有啥不合适的,熊镇长,这是以前的费用,按照程序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熊国庆犹豫一会,还是俯身签了字。只是因为他心里带着情绪,签的字字迹潦草,不过对于宋成年来说无所谓了,只要有熊国庆的签字,这种小额度的费用,他就可以直接拿到财务去报销。
趁着骆志远最近一段时间要下去调研走访,不在镇里,宋成年趁势就把款子报了。但不成想,应该很顺利的事情,还是出了意外。
骆志远一连一个多星期都在镇里调研。费建国忙于自己升迁的事宜,也天天在市里县里跑,平时很少在镇里,对于骆志远的动静的掌控,完全来自于熊国庆和胡涛等人的密报。当然,费建国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任凭骆志远“活动”,只要他能成功晋升县委常委,越过副县级的门槛,一个骆志远又算得了什么?
回头来再慢慢修理他!这又是费建国的真实心态。
而这几天,县里镇里也开始慢慢流传开费建国即将成为县委常委的小道消息。这种消息当然不是空岤来风,只是略有夸张和失真罢了。
民兴县县委确实将费建国推荐了上去,县委书记朱睢良在前不久跟市委书记邓宁临汇报工作时,还专门当面推荐,邓宁临不置可否。
后来,费建国又通过一些别的渠道找上了市委分管干部党群的副书记夏翔。夏翔跟费建国的一个远房亲戚是姻亲,考虑到费建国的实际情况,夏翔在私下里也跟邓宁临沟通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鹏程镇将来迟早要并入未来的高新区,邓宁临对于高新区班子和干部使用有着特别慎重的态度,费建国这一次说不准还真的可以升一步晋为常委,就算是当不上县委常委,给下一个县长助理的职衔,也应该没有问题。
上午。
邓宁临一个电话把安知儒召唤了过去。
安知儒走进邓宁临的办公室,恭谨笑道:“邓书记,您找我?”
“嗯,知儒啊,我有个事情跟你谈谈。”邓宁临说着抓起桌案上的一份大名单来,递了过去,“市里要调整一批区县干部,这是组织部推荐上来的一个名单,你看看,这些人你有没有熟悉的,给我谈谈他们的个人情况。”
邓宁临作为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各区县的党政主要领导,他都是耳熟能详的,但一些副县级和拟提拔副县级的干部,他就不是那么熟悉了,因为数目非常庞大。
尽管这份名单上的人,有着各自不同的背景和渠道,也有不同层面的领导推介,但他还是想听听自己身边人的评价,邓宁临是一个极其理性的领导干部,在干部使用上非常谨慎,生怕会用错人,给自己在安北市的任职履历留下败笔。
安知儒笑着接过名单,认真看了一会,就慢慢斟酌着言辞,开始给邓宁临介绍情况。他在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主要为邓书记负责,接触的各个层面的人很多,名单上的这些人他基本都比较熟悉。
安知儒心里很清楚,他的“观点”不可能影响邓书记的判断,但可以构成一定的参考,还可以提提建议。
谈到费建国这个人时,安知儒就更加小心谨慎地梳理着自己的话语逻辑,轻轻道:“邓书记,费建国这个人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算是一个资历比较深的乡镇实职干部,基本条件倒是也具备了提拔的要求。但是……”
安知儒抬头观察着邓宁临的脸色。
邓宁临面不改色,挥了挥手:“知儒,不要有顾虑,说出你的看法。”
“好的,邓书记。费建国提拔为副县级干部,暂时看是没有问题的,但一下子进常委,似乎就有点太快了。”安知儒微笑着。
邓宁临淡淡道:“民兴县的意思是,鹏程镇是市里的经济强镇,在县里地位比较关键,这个镇的一把手兼任县委常委,也能方便开展工作,也有一定的道理。”
“邓书记,我倒是在想,下一步,鹏程镇将规划进高新区,弄一个常委级的副县级干部在那里,日后可能很难安置。”安知儒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邓宁临身边工作,深知邓宁临的性格,善于揣摩他的心态。他的话正好与邓宁临不谋而合,邓宁临闻言点头道:“就是这个事儿。同时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
“我们把小骆同志放在鹏程镇锻炼,如果放一个县委常委级的镇委书记压在他头上,恐怕他要倍受掣肘,很难开展工作,起不到锻炼和考察他的目的了;而如果说要调离费建国吧,书记、镇长都是新人,都不熟悉镇里的情况,搞不好就要出问题。所以,谨慎起见,还是暂时维持现状吧。”邓宁临摆了摆手,突然拿起红蓝铅笔,将费建国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去。
第290章板上钉钉?
得知自己上了市委组织部推荐的大名单,即将上市委常委会研究,费建国心头兴奋,坐车回到了镇里。根据惯例和经验,一般而言,走到了这个环节,成功上任就有了七八成的希望,只要不出重大变故,被提拔是板上钉钉。
费建国哼着小曲上了楼,正好遇到宣传委员胡涛。他向胡涛使了一个眼色,胡涛便心领神会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上了三楼,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胡,新来的那位这两天有什么动静?”费建国笑道。
胡涛笑笑:“费书记,倒是也没有啥太大的动静,就是下去走访调研,转转看看,了解下情况。对了,现在他正在开一个企业的座谈会,这个会具体放在哪个企业开,我不是很清楚。”
费建国哦了一声:“行,那就这么着,你坐啊。”
胡涛笑眯眯地坐了下去,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费书记,听说你即将被提拔了,消息都在县里和镇里传开,提前给领导贺贺喜了。”
费建国哈哈一笑:“都是些扯淡的传言,哪有的事情!老胡啊,可不能相信这种小道消息!”
虽然费建国矢口否认,但从费建国的态度和兴奋遮掩不住的情绪变化,胡涛已经猜出,费建国晋级县委常委并兼任镇委书记的事情尘埃落定了。
两人正在谈笑间,传来了敲门声。
熊国庆推门进来,看到熊国庆来,胡涛识趣地起身告辞。两人虽然同为费建国的心腹,但各自处在不同的口上,有些事情是互不介入的。
“费书记……那笔帐的账目资料全部收在了我那里,您看是不是把他销毁了一了百了?”熊国庆心里有事,也没有客气寒暄,直奔了主题。
费建国摇摇头:“不必,先放你那里,过段时间再说。老熊,你也不必惊慌,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走了暗帐,但我们也都问心无愧,每一笔费用都是办了公事,又不是花在我们个人身上,你怕什么?”
熊国庆苦笑:“费书记,我也不是怕什么,但是,就怕有些人借题发挥闹出是非来啊,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影响领导晋升啊。”
费建国面色一冷,挥挥手:“阴沟里还能翻了船?不用担心,安心工作。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也不瞒你老熊,大局已定了!”
熊国庆狂喜,霍然起身道:“费书记,真是大喜啊!等组织任命一下,咱们可是要好好给领导庆贺一番!”
费建国眯着眼睛一笑,“到时候再说。你先回去忙吧。”
费建国把自己即将升迁的事情透露给熊国庆,当然是刻意为之,本意也是一种安抚的手段。他唯恐熊国庆慌乱失措,在背后失了分寸,给他捅出篓子来。
“行,那我先回去了,领导您忙。”熊国庆兴奋得起身离开,一扫往日的颓废。他不是为费建国而兴奋,而是为自己。只要费建国不倒,他这面红旗就依旧飘飘。一旦费建国兼任县委常委,权威更甚,一个小小的年轻镇长,又能在鹏程镇翻腾出什么浪头了?惹怒了费建国,跟县委主要领导通通气,就把这厮给调走了。
到时候,这鹏程镇的镇长,不还是他熊国庆的囊中之物!
骆志远上午召集了一个镇上企业负责人参加的座谈会,由党政办、企业办联合组织,放在了鹏程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举行。当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有人来参加,而是象征性地点了几家大企业的将,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鹏程机电设备公司的董事长鞠涛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是邻市一家民营企业集团老板的儿子,来鹏程镇开办企业四五年了。鹏程机电设备公司是鞠家与市里另外一家民营企业合资成立的股份公司,鞠家控股。
骆志远下了车,鞠涛带着鹏程公司的几个副总已经迎候在了厂区门口。
对于骆志远,其实鞠涛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骆志远掌控下的康桥企业集团就像是商业领域的一批黑马,横空出世,一年多的时间里,连续几次成功的资本运作,又上了几个很有影响力的大项目,比如电动车项目和精细化工项目。时至今天,康桥集团在安北市及其周边地区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孟晓光和赵寒也提前赶来了鹏程公司,孟晓光赶紧介绍道:“骆镇长,这位就是鹏程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鞠涛先生,鞠总,这位就是我们镇里的骆镇长!”
鞠涛满脸堆笑地上前来跟骆志远握手:“骆镇长你好,鄙人久仰骆镇长的大名了!”
鞠涛是生意人,骆志远不仅是地方镇政府的镇长,背后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康桥企业集团,无论是出于哪个层面,跟骆志远交好都对鞠涛没有坏处。因此,其实在他心目中,骆志远这个新来的年轻镇长已经取代了镇委书记费建国的位置。
鞠涛用生意人的逻辑和价值观来衡量,骆志远背靠一个实力雄厚的大集团,又有市里领导的关系背景在,想要在官场上打开局面那还不是信手拈来。这个小小的鹏程镇,肯定是容不下骆志远的。迟早,骆志远要由此起步,鹏程万里。
只是鞠涛不太了解,骆志远何以放弃自己苦心经营颇有建树的企业不管,跑来干一个小小的镇长。
至于熊国庆这些镇里的副职,至于孟晓光、赵寒这些镇政府的干部,鞠涛别看面子上很客气,实际上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鞠总太客气了。”骆志远笑着跟鞠涛握手,鞠涛又道:“康桥集团从无到有,一两年的时间迅速发展壮大,已经是安北市的大企业,骆镇长的管理能力,鄙人深感佩服。”
骆志远微微一笑:“我已经不在企业工作鞠总,今天镇里借贵公司的地方开一个座谈会,你们给予了大力的支持,我代表镇里表示感谢。”
“骆镇长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骆镇长请进!”鞠涛陪着笑脸,与骆志远一行人一路进了公司,上了公司办公楼上。
鹏程机电设备公司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来自于镇里各大企业的代表,有的是老板亲自来,有的则是副总出席,凡是被镇里点到名字的企业,悉数到齐了。
骆志远在鞠涛和赵寒、孟晓光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在场众人都起身鼓掌。骆志远面带微笑,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给他预留的位置。
骆志远坐下,扫了赵寒一眼。赵寒赶紧上前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骆镇长,人都到齐了,凡是我们点名要来的企业,都派了人来!”
骆志远笑着点了点头,向坐在他一侧的“地主”鞠涛笑笑,“好,现在我们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为本次座谈会提供服务和保障的鹏程公司表示真诚的感谢!”
掌声再次响起,鞠涛笑着起身致意。
骆志远身边还有一个位置。但赵寒想坐不好意思,孟晓光想坐又不敢,两人都犹豫着没有上前,因此这个位置就空了下去。
“今天召集大家来呢,主要是跟大家见见面,同时,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企业对镇政府有什么建议和要求,都可以畅所欲言,提出来。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只要符合规定和政策,镇政府一定会认真对待。好,先从鞠总开始吧。”
骆志远笑着拍了拍鞠涛的肩膀。
鞠涛笑着,“好,我就先抛砖引玉了。我们鹏程机电设备公司,落户鹏程镇也有四年多的时间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还要长期跟镇里合作下去。长期以来,公司得到了镇里的关照、支持和厚爱,对此,我们表示感谢!下一步,我们想要扩建厂子,上二期工程,别的手续我们正在跑,唯有土地还没有头绪,还请骆镇长尽快帮我们拿到这块地!”
骆志远微笑着,回头瞥了孟晓光一眼。孟晓光赶紧上前来笑着解释道:“骆镇长,鞠总他们要上二期工程,镇里也是支持的,费书记和熊镇长前面也都有过表态。就是鞠总要占的那块地有些不太好弄,所以就暂时搁置了下来,不过,我们企业办一直在做协调工作。”
骆志远眉梢一挑:“具体怎么一个情况?”
“骆镇长,就在鹏程公司厂区的东侧,紧挨着厂区,是鹏程一村废弃了几年的场院,还涉及到几户农民的宅基地。因为鞠总提出来的补偿方案,与村里达不成一致,所以……”
孟晓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打断:“好,孟主任,你先记下这事,回头再向我汇报,我首先处理这件事。鞠总,你继续谈!”
鹏程公司要拿这块地显然背后另有一些花絮和插曲,鞠涛不想当众继续谈,就话锋一转哈哈笑道:“诸位,骆镇长之前可是市里鼎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是资本运作的高手,各种人脉充足,今后我们哪家企业遇到难处,不妨去找骆镇长帮忙!”
众人笑着都插话,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第291章露馅了
座谈会的气氛非常热烈。在场的企业经营者打开了话匣子,跟骆志远热切地互动,因为他们发现,骆志远的话非常内行,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对于镇里每一家企业的特点和发展思路,都有了相当敏锐和独到的见解,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让他们受益匪浅。
骆志远召集今天这个座谈会的目的,一是进一步了解情况,掌握镇里一些主要企业的发展动态,二是进行调研分析,有针对性地梳理工作思路,对企业的发展予以扶持和保驾护航。
他发现了很多问题,都是急需要解决的制约镇里企业发展瓶颈的问题,记在了本子上,同时要求孟晓光和赵寒做好会议记录。比如鹏程机电设备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就已经拖了接近半年的时间。
本来座谈会即将圆满结束,但就在临结束的时候,鹏程机电设备公司董事长鞠涛无意中的一番话引起了骆志远的注意鞠涛是说,镇里企业会继续捐资帮助镇里搞好各项建设,为了支持骆镇长的工作,希望能恢复刚刚被撤销的以他为理事长的“鹏程镇企业联谊会”,表示将提高各成员企业的会费比例,云云。
鞠涛本是示好和表态,为新镇长上任捧场的一番客套话。可他的这番话一出口,赵寒还好,孟晓光当即脸色一变,知道坏了、露馅了。
他虽然接触骆志远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骆志远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鞠涛的话显然会让他洞悉一些东西。如果他再进一步抽丝剥茧,企业办内设暗帐的事儿就瞒不住。
孟晓光手心里都攥出了汗珠,他低着头,不敢再正视骆志远的眼神。
只是骆志远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说什么,他笑着谢绝了鞠涛等人中午饮宴的邀请,就宣布座谈会到此结束,带着随员离开了鹏程公司。
鹏程公司门口,骆志远挥挥手让周凯开车先走了,开着的当然是骆志远个人的私家车。镇里车辆紧张,骆志远的私车也就当成了公车来用。
骆志远大步沿着马路向镇政府驻地走去。孟晓光忐忑不安地跟上,大气也不敢喘,他现在只盼着骆志远没有把刚才鞠涛的话放在心上,能蒙混过关就万事大吉。
可惜,骆志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走到镇里农贸市场的边缘,骆志远就在路边停了下来,掏出烟来撒给了赵寒和孟晓光一人一根,赵寒赶紧给骆志远点上。
三人抽着烟,骆志远突然淡淡问道:“老赵,咱们镇里还曾经有一个企业联谊会?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啊?”
孟晓光嘴角瞬间哆嗦了一下。
赵寒不以为意,笑着回答道:“骆镇长,是前年镇里牵头组织的企业联谊会,我记得大概是熊镇长牵的头。镇里的目的是靠这个联谊会来聚拢人心,作为沟通各企业之间的平台,通过联谊会来搞一些活动。”
“镇里企业很支持联谊会的工作,企业捐款帮助镇里搞基础设施建设,比如修路,就是以联谊会的名义出资的具体怎么运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孟是联谊会的秘书长,老孟,给领导汇报一下。”
被赵寒点了将,孟晓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骆志远扫了他一眼,见他神态有些紧张,心里更生疑窦。
按说镇里牵头成立一个企业联谊会,也没有什么,这种做法各地比比皆是,孟晓光紧张什么?里面肯定有鬼。
“骆镇长,是这么一回事,当初熊镇长牵头,征求了镇里企业的意见,就组织了这个联谊会,当然,是一个自愿加入自由进出的松散的团体,没有行政强制,镇政府也没有对企业进行行政摊派……”孟晓光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熊镇长安排企业办具体负责联谊会的协调,我就干了这个联谊会的秘书长,但每次搞活动,我都充分争取企业的意见,同时上报镇里领导批准的。”
“哦,是这样,老孟,其实联谊会的形式不错。不过,要注意两点:第一要充分自愿不能强制加入,而且企业什么时候想退出都可以,镇里不能干预;第二,镇里企业支持全镇经济建设和社会事业,是一件好事,是镇里企业社会责任感履行的体现,企业反哺地方,理所应当,但是不能搞行政摊派,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骆志远点评道。
“是是是,骆镇长,您请放心,联谊会完全是公开透明自由进出,没有任何强制。这些年,企业捐款帮助镇里搞建设,都是企业强烈要求的。”孟晓光松了一口气,赶紧表态。
“那为什么又撤销了这个联谊会呢?”骆志远追问道。
“费书记觉得我们镇里的这个联谊会虽然不错,完全是企业自愿互相协调和沟通交流的载体,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决定撤销。就在上个月吧。”孟晓光轻轻回答。
骆志远点点头,彷佛很随意地笑着又追了一句:“刚才我听鞠涛说,企业还要给联谊会缴纳会费?会费多少?会费也是由你们企业办来负责管理的吗?”
孟晓光脸色一变,赶紧满脸堆笑地打着哈哈:“骆镇长,当初就是象征性地收点费用,也是为了方便搞活动,很少的,很少的,而且全凭自愿!”
骆志远转头来望着孟晓光,没有继续说,孟晓光在骆志远清冷目光的逼视中,终于还是扛不住,小声说出了关键要素:“一个企业每年交2000块钱,联谊会里一共36家成员企业……”
骆志远眉梢一皱:“这不少了,不是一个小数目。暂且不说收取会费违规不违规,但是这会费管理,也成一个问题。当时会费支出、日常管理,可有账目?”
孟晓光背上冷汗直流:“骆镇长,管理在我们企业办,有账目的,肯定有账目,我们不敢乱动这笔钱,每一次支出都需要领导签字!”
骆志远目光如刀:“你刚才还说是松散的自由团体,完全由企业自我运转,现在却冒出了会费这一说。既然会费由联谊会自筹,那么开支就全部由联谊会的成员企业协商决定,怎么成了镇里领导签字认可呢?”
孟晓光涨红着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口不择言之下,被骆志远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迈步前行,只撂下一句话:“孟主任,回镇里把联谊会的情况包括会费收取、管理、开支的账目给我报过去看看。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一页就翻过去,但我们必须要梳理清楚,不能因此留下后遗症。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号召政企分开,坚决抵制向企业摊牌加重企业负担,我们作为一级人民政府,要规范自己的行为。”
“查清账目,看看联谊会还有没有余款,有的话,赶紧退给相关企业。”
在回镇里的路上,孟晓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浑身冷汗直流。
这个联谊会的账目其实就是他在熊国庆指示下建立的内设暗帐,两位一体,如今骆志远要看账,一看就能看出问题。而且,真正的账目现在都在熊国庆那里,他虽然留了一份复印件,但不到关键时刻不能交出来啊。
骆志远回了办公室。孟晓光刚要溜进自己的办公室,赵寒在后面招呼了一声:“老孟,抓紧给领导报送材料,需要我们配合的就说一声!”
孟晓光尴尬地点点头,推门进去。他在自己办公室取出联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