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品国医

第 8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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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术的传承寄希望于自己的后人。不过,对于尚且未婚的骆志远来说,这起码是十数年之后的事情了。

    骆志远一念及此,就撇开了这个问题,不再去想。

    所谓穆家祖传医术,其实不过是传统中医博大精深体系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绝不至于因为穆家这一枝临时无人承继而中断发扬光大的滚滚浪潮。想到此处,骆志远也就心安理得了。

    当然,如果他执业行医,会逐步在应用和临床中结合实践将穆家祖传的针灸之法和独到的中医思路丰富完善这也是当初外公穆景山煞费苦心培养他的关键因素,但时至今天,他志不在此,人的精力亦有限,也就只能道声遗憾了。

    过了两天,一年的工作渐渐进入了年末的收尾阶段。按照往年的惯例,到了这个时候,镇里机关上基本上不再开展新的工作了,主要精力都侧重于收尾和总结,迎接上头各种检查和各种汇报材料的上报。

    有两项大的检查要迎接。一个是县政府办公室牵头的行政例行工作检查,督办镇里贯彻落实县政府文件精神和工作安排部署的情况;一个是县经贸委、县建委、县工商局等职能部门联合组成的工作组,要来镇里对企业的经营纳税情况进行程序化的检查。

    费建国的心思不在镇里,把日常工作都推给了骆志远和黄坤。他这两天心里有些发急和不安稳,他晋升常委的事儿,前面的消息说已经报到了市委邓书记那里,而从市委组织部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这种要上市委常委会的干部任命,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费建国也通过自己在市里的高层渠道打探,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市委年底有一批县处级干部要提拔和调整,让他耐心等待。

    可市委常委会迟迟不开,一开始费建国还觉得是迟早的事情,可等的时间久了,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理由拖这么久啊?为什么?!

    费建国终归还是按捺不住,跑去找了县委书记朱遂良。他跟朱遂良的私人关系挺铁,他能坐稳民兴县第一乡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与朱遂良的大力支持密不可分。而他晋升县委常委,也是朱遂良向市委直接推荐的。

    而按照一般的规则,市委主要领导在这种层次干部的提拔上,要尊重一下所在区县委书记的意见。

    朱遂良给费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是他当面向邓书记汇报工作时,提起过费建国提拔的事情,邓书记也表示认可。而在此之前,市委组织部的相关考察程序也基本走完。如此种种,费建国这才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骆志远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是要迎接上面的检查,一方面还要梳理总结一年的工作并对明年工作提出新的构想和思路,同时还要确保日常管理职能不松懈、不出纰漏,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迎接县府办的检查,骆志远交给了党政办去处理,高欣庆牵头;迎接县直职能部门的检查,骆志远交给了企业办的孟晓光,管大军牵头。至于熊国庆,基本上被冷处理、挂了起来。

    不过,熊国庆还是有其自身的分管工作的,按照职责和权限,大可自行开展工作,只是他从不找骆志远汇报工作,而骆志远也暂时懒得理会他。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之中,但平淡的日子没有多久就激起了波澜。

    这天下午。

    骆志远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党政办汇总各部门(单位)材料撰写出来的镇政府年度工作总结,是要往县里呈报的。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敲响,骆志远刚说了一声“进来”,孟晓光和赵寒就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骆志远一怔,扫了两人一眼:“有事?”

    孟晓光急急道:“骆镇长,出事了!”

    骆志远心头一凝:“啥事?直接说!”

    孟晓光飞快地与赵寒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敢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说:“骆镇长,胜光潜水电泵厂出现了一起事故,一个工人作业时不慎被卷进车床内,身受重伤,正送往县医院抢救。”

    骆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年终岁尾,眼看全年的工作就要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突然又出现人身伤亡事故,虽然只涉及一人,但由此也要影响全年的工作考评。

    但尽管如此,还是需要面对和处置。

    “工人伤得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事故原因查出没有?”骆志远一口气追问了几个问题,孟晓光叹了口气回答:“骆镇长,伤得很重,有没有生命危险暂时还不好说。现在已经紧急送往县医院,镇卫生院没有救治能力,我安排企业办的小张和企业的人,一起赶去了医院,有什么情况随时向领导汇报!”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我们去胜光公司看看现场!”

    骆志远当头而行,赵寒急匆匆追了上来,伏在骆志远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领导,熊镇长分管安全,是不是先让熊镇长过去处理一下?”

    赵寒的暗示和提醒,很明显也是出于一番“护主”的拳拳之意。熊国庆是分管安全的镇政府领导,出现安全事故,让熊国庆出面协调就可以了。骆志远是镇长,没有必要出面有事故,就必然要事后追究领导责任,骆志远亲自赶去处理,很可能“惹祸上身”,不如将此事推给熊国庆算了。

    这种做法并不少见,某种意义上说堪称一些地方基层党政机关处理问题的一种潜规则。哪个口出问题,由哪个口的分管领导承担责任,再往深处说,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也多是副职,鲜有党政一把手。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沉声道:“好,老赵,马上去通知熊镇长,让熊镇长代表镇里抓紧赶过去处理现场,我马上向费书记汇报!老孟,你赶去医院,一定要安抚好工人家属,不要闹出乱子!”

    按照《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造成30人以上死亡,或者100人以上重伤或者1亿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特别重大事故;造成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或者50人以上100人以下重伤,或者5000万元以上1亿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重大事故;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较大事故;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一般事故。

    很显然,胜光潜水电泵厂发生的这起事故,只涉及一名人员,算是比较轻微的一般事故。对于这种事故处理得当,安抚好家属,其实可将负面影响化解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骆志远心里琢磨着,停下脚步,吩咐完赵寒和孟晓光,就扭头上了三楼,去找费建国。

    其实这个时候,费建国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在鹏程镇“扎根”这么多年,耳目无数,早就有人暗中向他密报。不过,这对于费建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一个恶劣无比的坏消息,几乎要让他暴走。

    在关系他提拔的重要时刻,企业出了安全事故,给镇里形象抹了黑,他作为镇委书记,不仅是面子上不好看,万一影响到晋升,又情何以堪?

    因为安全事故而导致晋升受阻甚至是遭受免职、撤职查办的干部,在县里已有先例;而如果放眼全市和全国,那就更多如牛毛。

    想起这一茬,费建国的心情就变得非常糟糕。

    这他娘的不是天降横祸吗?!

    费建国抓起电话给熊国庆打了过去,没有人接。想了想,他又打给骆志远,还是没有人接。他烦躁的将电话砰地一声扣下,这才传来了骆志远的敲门声。

    第314章死亡

    骆志远敲门而入,费建国黑着脸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阴沉。

    “费书记,胜光潜水电泵厂出了一例安全事故,工人被卷入机床,现在生死未卜,已经送到县医院急救事发突然,我已经通知熊国庆同志赶去现场处理了!”

    “送县里干嘛,镇卫生院不能治?”费建国冷冷道。

    骆志远自动忽略了费建国的态度,解释道:“镇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为了最大限度地挽救工人生命,还是紧急送去县医院!”

    费建国愤怒地猛然一拍桌案:“这些企业老板一天到晚就知道他娘的赚钱,赚钱!都快钻到钱眼里去了!镇里三令五申,安全生产,安全重于泰山,要搞好隐患排查,可结果咋样?每年不出一两起事故,就过不去这个年!”

    费建国破口大骂,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费书记,事故原因还有待于查明我建议,镇里立即成立事故调查处理工作小组,负责协调这起事故!”骆志远无视了费建国的失态,大声道。

    费建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别急,先等老熊从现场回来再说!我们先等等!”

    骆志远皱了皱眉,“费书记,要不然我也先过去看看情况。”

    镇里出了事故,要让骆志远若无其事地呆在镇里等汇报,他做不到。作为镇长,他有责任赶赴现场统筹指挥事故处置。

    费建国嘴角一抽:“好吧,好吧,你也过去!有事随时向我汇报!”

    骆志远点点头,走出了门去。望着骆志远出门的背影,费建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说这小子终归还是年轻冲动的蠢货,干劲倒是十足了,可政治头脑就弱得不能再弱。

    费建国此刻又烦了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老毛病。他也不想想,如果骆志远真是那种没有官场经验、冲动盲目的菜鸟,又岂能步步为营,在无形和有形的压制下、在最短的时间里、在鹏程镇站稳脚跟?

    骆志远带着赵寒赶去了胜光潜水电泵厂。夕阳的余晖斜着照射下来,厂门口空无一人,但大门却是紧闭着。

    赵寒过去砸门,好半天,一个门卫才从里面跑出来,打开门让骆志远和赵寒进去。

    加工车间门口的空地上,聚集着全厂百余名男女工人,出了事故,厂子已经停止生产。工人都面色凄惶复杂,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虽然出事故的不是自己,但工人人群里却在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负面情绪。

    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也站在那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见骆志远带人过来,派出所所长陈彬几步窜过来,拦住了骆志远的去路,小声道:“志远,你们那个熊在里面跟厂里的领导谈,你就没有必要亲自出面了吧?”

    陈彬自然也是一番维护好意。骆志远长出一口气,摇摇头:“陈彬,我不出面怎么行!”

    说着,骆志远推开陈彬,分开人群,走进了发生事故的车间现场。

    陈彬苦笑一声,心说这小子还是跟过去一样犟,九头牛都拉不回。发生这种事情,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却主动往上凑!

    熊国庆阴着脸正在跟厂里、车间的几个负责人谈话,发生事故的机床上血迹斑斑,地上散乱堆放着电泵的零部件。

    厂长宁红军瞥见骆志远亲自到来,神态难堪地走过来迎接,轻轻说:“骆镇长来了……”

    骆志远凝望着宁红军,沉声道:“宁厂长,到底怎么回事?事故原因查清没有?”

    宁红军叹息一声:“骆镇长,要说起来,也是有点天灾的味道。刚才,厂里跳闸停电,张宏(事发工人)正在检查车床,突然来电,一个反应不及,就被卷了进去,实在是……哎!”

    骆志远皱眉摆了摆手:“你先不要喊冤诉苦,着急推卸责任!发生事故,首先是暴露出你们管理上的严重漏洞。不管怎么说,如果管理上没有问题,怎么会在工人检修机床的时候突然送电?谁管的电?谁负责的机床维修?两头为什么不协调好?”

    “车间主任,电工,再加上你这个厂长,都难辞其咎!你们要为受伤的工人负责!”

    宁红军被骆志远说得掩口无言,脸色更加难堪。

    骆志远摆摆手又道:“赶紧查明事故真相,确定是不是责任事故!把事故原因、经过、紧急处置情况形成书面材料,报镇政府。同时启动赔偿程序,集中全力救治受伤的工人!宁红军,我不管你多少理由,现在当务之急的就是救治,工人的医药费你不能拖一分钱!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是!”宁红军不敢反驳,连连答应下来。

    熊国庆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迟疑了一下,大步走出了车间,看样子是打电话向费建国汇报去了。

    骆志远扫了他的背影一眼,也没理睬他,转头望着赵寒,声音沉凝:“老赵,你留下盯着,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要把事故原因查清报到镇里去,我就在办公室等着!另外,跟孟晓光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向镇里通报受伤工人的治疗情况!”

    骆志远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草绿色“面包服”的男青年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趴在宁红军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宁红军脸色骤变。

    骆志远心头掠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宁红军垂头丧气地走过来颤声说:“骆镇长,受伤的工人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已经死亡了!”

    骆志远面色铁青,仰天长叹一声。

    发生事故已经不可逆转,可如果这名工人只是受伤,此事还不算大,控制在镇里的范畴之内就可以处理完毕;可工人死亡,这就是一起恶性生产事故,必须要向县里安监部门汇报。除此之外,还涉及到遇难工人的死亡赔偿问题。

    骆志远恼火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半截,他停下脚步,回头招呼过赵寒来:“老赵,先给县里汇报吧,事故原因调查随后报给县安监局!”

    赵寒还没来得及回话,熊国庆就奔行过来,喘息道:“骆镇长,费书记指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回镇里再说!”

    “宁红军,你们的人都随时等待镇里的安排。记住,不要放一个工人离厂,暂时都随地待命!”熊国庆没好气地冲宁红军喊了一嗓子。

    骆志远眉梢一挑,却是沉默着大步走了出去。

    第315章剑拔弩张

    等骆志远和熊国庆带着赵寒回到镇里,费建国已经让宋成年通知了所有党政班子成员,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黄坤等人不停地抽着烟,高欣庆和魏艳秋则因为受不了烟熏,站在了门口透气,不过两女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年终工作总结之际发生这种事故,足以影响鹏程镇党政班子集体的成绩。在高欣庆看来,今年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死了这么一个工人,全部都等于白干了。搞不好,有人还要因此受处分,比如分管安全的副镇长熊国庆。

    见骆志远走来,高欣庆和魏艳秋默默地分开,让开了门。骆志远向两女微微点头,然后就一路走进会议室,直奔自己的位置。高欣庆和魏艳秋也就回来,同样坐下,准备开会。

    费建国狠狠地掐灭手里的烟头,阴沉道:“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我们开会,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先说说我个人的意见。现在是年末岁尾,镇里县里工作都在总结,同志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最后关头出了这种窝囊事!考虑到咱们党政领导班子的集体业绩,也为了维护全镇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件事就先压下来,冷处理!”

    费建国貌似是征求意见,其实却是拍板定音的态度:“所以,我们要趁着事情还没有扩散出去,抓紧多做做工作老熊,你负责盯住宁红军,嘱咐他,消息不要泄露出去,让他的那些工人把嘴巴放严实一点,如果泄露出去,我绝饶不了他!”

    熊国庆立即答应下来:“费书记,我马上就去跟宁红军当面谈清楚!如果他分不清轻重,也没好果子吃!”

    熊国庆有恃无恐。发生事故,企业主当然是最希望压住不报的,因为这符合他的经济利益,也不需要面对来自县里的调查和经济惩罚。而端谁的饭碗听谁的话,工人岂敢不听老板的吩咐?

    再有镇里的配合,这事儿还真能压住。

    骆志远却是眉头紧蹙。费建国这显然是要捂盖子,对上隐瞒不报了。很显然,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不过,众人心里都明白,他维护鹏程镇的形象是假,怕担心影响个人政治前途才是真。

    但,这事能掩盖住吗?骆志远并不这么认为。遇难工人送到县里医院急救,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住?胜光潜水电泵厂的工人多是镇里的村民,一个工人背后就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就能影响一群人,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恐怕用不了一天的时间,镇里就会传遍,所谓压住,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当然,费建国在意的似乎也不是这些,只要县直安监部门和县政府领导不知情就够了。

    况且,向上隐瞒不报,这意味着,遇难工人过后将不能申报工伤,有关事故责任人不能依法惩处,遇难工人家属所获得的赔偿将大幅缩水,甚至,如果工厂无良,把事故的主要责任都推给了死者,家属会一分钱都拿不到。

    骆志远不是什么高大全的道德模范,也不是死板教条,但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不管做什么事,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兼顾一下权力道德和良知操守瞒报事故,已经触及了骆志远的底线。

    一念及此,骆志远当即大声道:“等等,费书记,我想问问,到底怎么个冷处理法?”

    “还能怎么处理?让厂里多少给家属赔几个丧葬费,协商处理一下就了事。”费建国不耐烦地斜眼望着骆志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事情闹大,对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没有任何好处,我希望大家都想清楚,要顾全大局!”

    骆志远心里火起,心道: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叫顾全大局?人命关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无辜陨落,现在不想着如何去安抚家属、问责赔偿,反而为了个人的一点私心,昧着良心做事,简直是岂有此理!

    “费书记,低调处理我不反对,但是如果我们对上隐瞒不报,一旦县安监局查问起来,也不好交代!到时候,谁来承担责任?”

    费建国勃然大怒,此刻他的心情极度糟糕,骆志远在个问题上跟他唱反调,直接消磨掉了他的最后一点耐心:“真要出了问题,当然是我这个镇党委书记来承担责任!小骆镇长,你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能出什么问题?这算什么大事?我们镇上这么多企业,出现一两起死亡事故,多么正常的事儿?工业企业都有事故死亡比例,没什么好担心的!”费建国冷漠又道。

    见费建国的态度恶劣,骆志远也冷冷回道:“发生事故在前,隐瞒上报在后,费书记,你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了一己之私利,隐瞒事故不报,那么,我请问费书记,遇难工人的赔偿怎么办?谁来保障死者和家属的权利?”

    “发生事故,说明企业存在安全隐患,其他企业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不借此清理整顿、抓一抓企业的安全管理,难保今后类似的事故不会再次出现!再次出了事故,继续瞒报?一次、两次、三次,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扯淡!”费建国猛然拍了一下桌案,发出砰地一声响:“骆志远同志,你不要得寸进尺!什么叫一己之私利?这是维护我们这个班子的集体荣誉!你刚来基层工作不久,你不熟悉镇里情况,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办糊涂事,我就不能再容忍你了!”

    费建国霸道傲慢地怒视着骆志远,声音一字一顿道:“能出什么事?在这鹏程镇上,我老费说了就算!还轮不到你来唧唧歪歪指手画脚!”

    熊国庆和胡涛幸灾乐祸地望着骆志远,心说这小子终于还是把费建国给彻底激怒了,费建国一次次地让步,他还真以为费建国是一只纸老虎?如果这样想,那真是瞎了这厮的狗眼了!

    熊国庆憋屈了这么久,这次见费建国发威,心里那个畅快就不用讲了。

    他忍不住想笑,却强自憋住,表情非常古怪。

    高欣庆则柳眉轻皱,犹豫了一下,准备开口支持骆志远。

    这时,却见骆志远霍然站起,清冷的目光凝视着费建国,毫不畏惧地反击道:“费建国同志,我相信你在鹏程镇说了就算,但我不相信,整个鹏程镇里,就你费建国一个声音!今天,我的态度也撂在这里,我坚决反对隐瞒事故不报,必须要依法处理有关责任人,依法对遇难工人家属进行安抚和赔偿!”

    骆志远冷冷一笑,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真的不相信,班子里就你费书记一种声音!我真的不相信,冬天永远过不去、挡住春天回不来!”

    骆志远缓缓坐下,神情坚定而果决。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压抑起来,隐隐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其实,黄坤这些人也没料到骆志远会因此跟费建国顶牛起来,甚至不惜撕破了脸皮。费建国的做法固然不妥和霸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故,压住不报,背后处理也未尝不是一种变通。

    但骆志远和费建国的“对抗”,话里话外,却透出了事故处理之外的味道。

    黄坤眸光一转,知道骆志远这次发难,很可能是一次机会,借此能形成真正与费建国博弈的同盟统一战线,当然,如果失败,以后也就再无“还手”之力。

    因此,黄坤将试探的目光投射在了高欣庆和管大军的身上,有些迟疑,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高欣庆和管大军是骆志远初步拉拢过去的同盟军,如果这两人敢于公开站出来支持骆志远,黄坤也就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选择公开投向骆志远一边。

    但费建国在鹏程镇经营这么多年,要想跟他分庭抗礼,谈何容易啊!高欣庆和管大军在这种关键时刻,敢不敢站出来真不好说。

    高欣庆或许可以做到,但管大军嘛……悬乎!

    黄坤心念电闪。

    费建国则冷笑着,环视众人,他就不相信了,在这个当口,有谁敢站出来跟骆志远同进退!

    气氛更加紧张,剑拔弩张的味道更足。

    高欣庆心里幽幽一叹,她凝望着骆志远那张清朗飘逸而又充满着百折不挠的年轻面孔,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她咬了咬牙,毅然道:“费书记,我也反对隐瞒不报,同时,对遇难工人家属,应该妥善赔偿安置!”

    高欣庆一开口,费建国目光阴狠地瞪着她:“欣庆同志,你可知道,上报这起事故,我们今年的工作就白干了?”

    “费书记,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是出了事故,也不能否认我们一年当中的工作成绩吧?比如镇里的经济今年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性发展,各项指标和数据都摆在桌面上,县里领导会看不到?”高欣庆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在鹏程镇,如果说有真正不怕费建国的人,那就是高欣庆和后来的骆志远了。

    第316章阵营

    费建国心里暴怒,却终归还是忌惮高欣庆的背景和人脉,压住火气冷笑道:“成绩再大,也搁不住抹黑!好了,我不想再跟你争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为了全镇改革开放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事就这么定了!”

    费建国当即就要宣布散会,但骆志远却陡然间声音提高八度:“不行!”

    费建国砰地一声一拍桌子,扬手指着骆志远:“骆志远,别给脸不要脸!”

    骆志远反唇相讥:“我看有些人更不要脸!”

    “你!”费建国脸色铁青,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他还没有遭遇过这种被人叫板到这种程度的事儿,作为镇委书记,在鹏程镇一向就是他说了就算,偶尔有争议,他强自表态也就能压住不同声音,可这一次,骆志远根本就是要跟他“战斗”到底,寸步不让!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此刻班子里这些人都在瞪着眼看着他,如果他退缩半步,形势就将全部倾倒向费建国,而他前面苦苦支撑出来的局面将前功尽弃。

    黄坤干咳两声,突然笑着打起了圆场:“费书记,骆镇长,二位也都别上火,我看这事儿再慎重商量商量,也是好事。我说各位,大家都发发言,畅所欲言,讨论讨论!”

    黄坤的话音一落,管大军闷声插话道:“我赞同骆镇长和高镇长的意见,这是一起普通安全责任事故,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安抚好工人家属,不会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还是要按照规定逐级上报的好!”

    管大军开了头,黄坤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拿定了主意,他打了个哈哈:“对头,一起普通事故,咱们镇是全县的经济强镇,这么多企业,工人的队伍庞大,安全管理方面,难免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出现事故并不可怕,以此为教训,尽快对全镇企业进行一次安全大检查,我看非常重要!”

    高欣庆,管大军,黄坤先后站出来站在了骆志远一边,班子里的其他人都有些错愕。费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真没看得起骆志远一个毛头小子,却不料,在悄然之间,骆志远竟然把鹏程镇的天给翻了!

    胡涛见势不妙,赶紧大声表忠心:“费书记也是统观全局,站在全镇整体工作的高度来考虑问题!我坚决支持费书记的意见,对这起事故冷处理,也不是瞒报,稳妥起见,等过了元旦再酌情给县里报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吧。”

    熊国庆也附和:“对,就该这么办。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发展经济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像我们这样的乡镇,一年出现一起两起的事故,也不算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为什么非要把家丑捅出去呢?对在座的各位有好处吗?”

    闻言,魏艳秋出人意料地也表态了:“熊镇长,这算什么家丑?就像黄书记说的那样,一起普通的安全事故而已,妥善处理、逐级上报就可以了,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我也认为,该上报的还是要上报,同时督促企业依法赔偿遇难工人的家属,免得将来闹出纠纷,影响更坏!”

    “大家想想,不上报事故,遇难工人就不能申报工伤,得到的赔偿势必就很少,家属能满意吗?一旦家属不满意,开始上访,镇里怎么办?管还是不管?如果到时候被家属闹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向县里交代?”

    魏艳秋又加入进来,骆志远这边的阵营一下子增至五人,占据了大多数。由此,鹏程镇的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魏艳秋之所以毅然转向,出了黄坤和管大军的“带头”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高欣庆。她跟高欣庆私交甚好,知道高欣庆的家庭背景,高欣庆表明立场,她斟酌再三还是“共襄盛举”了。

    费建国嘴角激烈地哆嗦着,却是气得哑口无言。

    往昔,他利用熊国庆掌控住政府口,在党委口则指使胡涛统揽全局。黄坤这个副书记,唯唯诺诺,形同摆设。而魏艳秋、高欣庆和管大军则一直处在中立的位置。

    费建国做梦也想不到,镇里的中立派集体倒向了骆志远,而黄坤这个“老实人”也开始崭露头角,趁机向骆志远靠拢。如此一来,本来在鹏程镇“说了就算”的费大书记,骤然一下子落在了颓势。

    费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黑着脸起身拂袖而去。熊国庆和胡涛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随。这一次党政班子紧急会议,不欢而散,因为支持骆志远的占大多数,所以事故瞒报也就成了费建国的一厢情愿。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却是一闪而逝。

    他面不改色地望着管大军,轻轻道:“管镇长,你负责牵头事故调查,尽快查清楚真相,以镇政府的名义和口径,向县安监局汇报!”

    管大军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胜光公司。”

    “欣庆同志,你负责协调企业办和党政办两个部门,一方面督促胜光潜水电泵厂妥善善后,另一方面安抚好遇难工人家属,千万不要出现家属上访事件!”骆志远转头望着高欣庆。

    高欣庆柳眉一展,微微一笑:“我跟进去,我马上带两个人去县医院,不管怎么说,先把家属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骆志远安排了高欣庆和管大军的工作,意味深长地向黄坤和魏艳秋笑了笑,“黄书记,魏大姐,我们散会吧。”

    黄坤和魏艳秋是党委成员,骆志远此刻没有安排他们工作的权力,当然不会让他们插手事故的处理和善后。

    黄坤和魏艳秋心知肚明,一起笑笑,跟在骆志远几个人的后面,也出了会议室。

    临分别的时候,黄坤和魏艳秋迅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骆志远和他们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费建国就是再强势,也无济于事。最不济,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是可以预见的。

    骆志远回到办公室,因为突发事故,需要协调处理,今晚他必须要留在镇里值守了。不要说他,就算是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人,也基本上都需要连夜运转,各负其责。

    县医院那边,遇难工人家属的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需要高欣庆立即赶去处理。高欣庆开完会就直接带着党政办的宋成年和王倩,开车去了县里;而胜光潜水电泵厂这一头,则由管大军出面,骆志远坐镇镇里。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沉声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唐晓岚熟悉而嗔怪的声音:“志远,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咱们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的,我都在公司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你竟然还在鹏程镇没有走!”

    骆志远这才想起自己跟唐晓岚约了见面的事儿,不禁苦笑起来:“姐,实在是没办法,镇里突然出了安全事故,有个企业死了一个工人,我正在处理,今晚可能离不开了!”

    唐晓岚虽然觉得有点失望,但也知道骆志远的正事要紧,也就没有再“抱怨”什么。她无奈地幽幽一叹:“好吧,骆大镇长,你忙!不过,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既然你来不了,那就电话里谈吧。”

    第317章福将

    骆志远一怔,笑道:“姐,啥事?这么郑重其事的?咱们可是有言在先啊,公司的生产经营,我一概不参与了!”

    唐晓岚大发娇嗔:“骆志远,你可还是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资产可有你的一半,你要是撒手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唐晓岚自然是说说“气话”,哪里可能放手不管。康桥集团是两人共同创业的心血结晶,同时也是两人情感维系的纽带,这其中,更是有唐晓岚全部身家的投入,重要性不言而喻。

    骆志远赶紧“告饶”:“姐,我开句玩笑还不成?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