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品国医

第 85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样,是个人都跑到镇政府去闹腾,鹏程镇党政机关的权威何在?

    骆志远这个镇长的权威又何在?骆志远上任伊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此风不可长。作为发小和铁哥们,陈彬在工作上无法支持骆志远,只能多少尽尽心力了。这是陈彬的一点私心。

    当然,要让陈彬因此违规违纪,那也不可能。纵然他要做,骆志远也坚决不能同意。

    在钱秀秀的主持下,厂里的几百号工人得到了厂里的承诺和骆志远这个镇长的当面答复,心里安定下来,也就一哄而散。

    实际上,拖欠一个月或者两三个月工资是镇里企业的“通常做法”,也不是胜光潜水电泵厂的独创,工人早已习惯只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挑拨,工人担心胜光厂被镇政府强行关停,老板因此跑路,工资没了着落,所以才聚集不去。

    凌晨左右,高欣庆和王倩从县人民医院返回,与她们同车来的还有遇难工人家属的全权委托代表其堂兄魏国庆,县自来水公司的一个中层干部,算是魏家家族里一个有头有脸的“明白人”。

    骆志远想要连夜将赔偿事宜敲定谈妥,明天一并报县里,免得日久生非、节外生枝。

    面谈会在镇政府会议室举行。钱秀秀代表胜光厂出席,镇政府这边有镇长骆志远,副镇长高欣庆、管大军,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孟晓光和赵寒。

    骆志远环视众人,敲了敲桌案,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朗声道:“诸位,我们开始开会。时间不早了,咱们就长话短说,直奔主题。今天当着镇政府领导的面,家属代表就谈谈具体的赔偿要求吧。”

    魏国庆神色凝重地欠身点头:“骆镇长,各位镇领导,家属情绪不稳定,所以委托我作为代表,来跟企业和镇里谈。刚才,骆镇长让我提具体要求,我想首先把魏国年的家庭情况说一说。”

    “他家六口人,父母年迈,都已年近七旬,家属呢是残疾人,无法从事强体力劳动。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小学,全家就他一个整劳力,全部经济收入就是他在胜光厂工作的工资,家境非常贫困。”

    “他这一走,家里就倒了顶梁柱。可以说,他的父母和老婆孩子今后怎么活?大是问题。所以,结合他家的实际情况,我们经过商量,有如下三个方面的要求。”

    “第一,向县里有关部门申报工伤,然后按照国家规定,给予家属丧葬费赔付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我来之前,翻了翻有关条例,无论是丧葬费和一次性补助金,都有严格的规定。比如一次性补助金,是上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我查了下,上年咱们省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974元,10倍就是近两万块。”魏国庆扬了扬手里的材料,见骆志远等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又继续往下说。

    “第二,还有供养亲属抚恤金,也有相关制度规定,我就不再多说了。”魏国庆迟疑了一下,“家属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胜光厂能安置她和死者的弟弟就业,她虽然腿脚不方便,不能干重体力活,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的。”

    钱秀秀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固然答应骆志远按照国家规定对魏国年家属进行赔偿,但她不懂“行情”,本来以为也就是赔个万八千就打发了,毕竟在现在这个年月一两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但听魏国庆这么一说,短期支付的赔偿费不会低于三四万,还要负担魏国年父母和两个孩子的抚恤金。竟然,竟然还要安排魏国年的那个瘸子老婆和弟弟进厂上班,心里就后悔不迭。

    魏国庆的话音一落,她立即就梗着脖子尖声道:“骆镇长,这不是扯淡的吗?哪有赔这么多钱的?还要什么丧葬费和抚恤金,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这是得寸进尺,乱提要求,我们坚决不能同意!”

    魏国庆冷冷一笑:“我们的人都死了,多少钱能换来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再说,我们提的这些要求,都是有章可循的,按照法律规定来,如果厂里不答应,我们就只能走司法程序了,一级一级向上反映!”

    魏国庆将他复印下来的有关工伤死亡赔偿的规定制度文件,都推给了钱秀秀,让她看。这人心很细,完全是有备而来,后来骆志远才知道,此人在自来水公司干劳动人事科的科长,本身就是管这种事儿的,很有经验。

    事关利益,钱秀秀也不敢怠慢,她俯下身去仔仔细细看着这些材料,额头上冷汗直冒,她虽然好撒泼,但也不是蠢货,知道这个工人家属不好糊弄,是个懂行的人。看这架势,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魏家肯定要去县里、市里上访,一旦闹大钱秀秀想起骆志远晚上跟她私下里的“推心置腹”,暗自咬了咬牙。

    要是胜光厂被关停一个月,损失何止几万块,时间再长,就能让宁家破产。

    钱秀秀咬了咬牙,抿着红艳艳渗人的嘴唇不甘道:“我们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也要去查查有关规定,如果国家和政府真是这么规定的,有骆镇长和镇领导在这,我们也不能违法不是?骆镇长,您说是不是?”

    钱秀秀有松口妥协的样子,她竟然这么好说话,让高欣庆有些意外。高欣庆抬头望着骆志远,探手掠起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心头非常好奇。

    骆志远微微一笑:“钱大姐,国家和省市县的有关规定都摆在桌面上,按照规定来就是了,我看家属的要求也不过分。我还是那句话,事故已经发生,再也无可挽回,我们必须要面对。对于家属来说,要尽快从亲人死亡的伤痛中走出来,恢复正常的生活;而对于企业而言,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以经济赔偿来帮助家属渡过难关。”

    “钱大姐,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想魏家的情况,我相信钱大姐也不会坐视不管。总而言之,希望你们双方在镇里的协调下,尽快达成协议,免得时间久了,大家的损失更大。”骆志远向钱秀秀投过威严的一瞥,话里再次敲打了她一下。

    “骆镇长,赔偿可以,但是安排他老婆和弟弟上班,我们办不到。”钱秀秀阴沉着脸道。她自觉吃了很大的亏,一下子要赔偿这么多钱,太冤枉了。所以,她不甘心,就拿定主意,不管镇里怎么说,这一条坚决不再让步。

    骆志远皱了皱眉,钱秀秀不同意安置魏国年的老婆、弟弟就业,说实话,镇里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额外要求。镇里可以做工作,但不能强制胜光厂。

    魏国庆冷笑了起来:“老板娘,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老弟的死,你们厂里没有责任?你们忍心看着这一家人活不下去?”

    钱秀秀一瞪眼,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已经同意给经济赔偿了吗?哪条法律规定,我们必须要安排他老婆就业?她要是正常人还好说,你说说,一个残疾人进厂,能干什么?再说,他弟弟算老几啊,凭什么要我们安置?你们又要钱,又要工作,难道把我们厂当成社会福利院了吗?”

    钱秀秀气吼吼地起身,挺着胀鼓鼓的胸脯扬手指着魏国庆大声说:“我跟你说,姓魏的,你们不要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惹烦了老娘,不要说安排工作,就是赔偿金,也一分钱没有!反正老娘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看着办吧!”

    钱秀秀一翻眼皮,趾高气扬地望向了会议室的房顶。

    魏国庆很少接触钱秀秀这种滚刀肉型的泼妇,一时间被钱秀秀呛的说不上话来,脸色青红不定。

    第322章反感

    骆志远啼笑皆非,向管大军投过暗示的一瞥。

    管大军会心一笑,打着圆场:“既然胜光厂同意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赔偿,那么,我看你们可以就此草签一个协议。同时,今天的会议,镇政府也会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下来,明天一并上报县里。至于给魏国年老婆、亲属安排工作的事儿,不妨可以暂缓一下,后面慢慢再沟通、商量。”

    钱秀秀脖子一扭:“没什么好商量的,坚决不行!别的厂可没有这么干的!”

    管大军皱了皱眉,望向了魏国庆:“魏科长,你是什么态度?”

    魏国庆脸色阴沉,冷冷道:“各位镇领导,我们在赔偿上放低标准,同意以法律规定的最低限来赔偿,就是从长远考虑,给家属一条生计之路。否则,坐吃山空,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单靠这点赔偿费,能维持多久?”

    “所以,这边的态度也很坚决,三个要求缺一不可。或者,不安排工作也行,赔偿翻倍!”

    魏国庆的声音斩钉截铁。

    说实话,就连骆志远都没有料到,魏家的要求还真不低,而且还毫不让步。

    别看魏国庆说的好听,所谓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限来索赔,其实是一句空话在当前的社会大背景下,同类工伤死亡事故赔付都是沿用“下限”,大环境如此,你硬要要求胜光厂高姿态根本不现实。

    生命无价。这根本不是几万块钱能衡量的,以骆志远看来,现行的工伤死亡赔偿标准有点偏低,但政策和大环境如此,骆志远个人也无能为力,只能在职责范围之内,做到依法办事罢了。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顶着费建国的巨大压力,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来强硬推进的。

    如果按照费建国的态度,魏国年家属能拿几千块赔偿就烧高香了,上哪说理去?

    再说两名家属就业安排,看上去合情合理,但却没有法理依据。还要看企业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了。

    在骆志远看来,胜光厂能在赔偿上不加抗拒,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这还是钱秀秀撑头,要是宁红军,肯定不会同意。就算是同意,也不会这么爽快,势必要进行数个回合的拉锯战,生出不少是非来。

    骆志远心里有些话是没法说出口来。如果真把胜光厂逼急了眼,背后做做手脚,把死亡责任推给魏国年一点,魏国年的工伤就无法认定,而赔偿也会大打折扣。

    骆志远之所以连夜让双方谈赔偿签协议,无非是考虑到魏家的艰难,想要快刀斩乱麻,促成此事,保护魏家的利益。结果一看,这魏家人似乎……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要说站在企业的角度,就是从骆志远的立场上来说,这种过高的姿态也有点“捞一点是一点”的市侩小算计。

    扫了魏国庆一眼,骆志远的眉头紧蹙起来。

    听魏国庆说要“赔偿翻倍”,钱秀秀立马强烈反弹起来:“放屁!赔偿翻倍?你们做梦去吧!骆镇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厂子不听镇里招呼,完全是他们趁火打劫!就冲他们这个姿态,赔偿不给了!你们不是要告吗?去吧,去吧,老娘还就是不怕!”

    魏国庆也颇强势,他怒视着钱秀秀:“那咱们就等着看!我就不信,县里、市里、省里,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各位镇领导,我也把话撂到这里,如果镇里不管,我们就去县里,县里解决不了,就去市里,市里再不给管,那就去省里,哪怕是告到京城,我们也在所不惜!”

    魏国庆竟然话里话外带出了几分威胁镇里的色彩,这直接让骆志远心生反感。

    管大军和高欣庆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用中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嘟嘟的声响,然后才凝视着魏国庆,声音清淡:“钱大姐,你不要激动,有争议是正常的,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

    “魏科长,你也冷静一点。镇里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坚定不移的,依法处置、妥善赔偿,按照规定办事。如果镇里态度不坚决,我和管镇长、高镇长,还有孟主任、赵主任,镇里这么多人就不会连夜坐在这里,协调你们双方谈了。所以,这种向上告状的想法,还是打消的好。”

    骆志远话锋一转:“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魏科长,你今天晚上提的这些要求,都建立在魏国年工伤死亡得到有关部门认定的基础上。实事求是地讲,你们申报工伤死亡,还需要胜光厂的配合和镇里的支持,这一点,要想清楚。”

    “安排两名亲属就业,这要看企业能不能承受,镇里不能强制,因为这没有法理依据。”

    “如果你们同意,镇里可以先责成企业在工伤死亡认定书下来之前抓紧赔付,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么就按照你说的,你可以去县里、市里、省里乃至国家机关去反映情况。至于镇里,该做的我们都做了,问心无愧。不过,你就是告到国务院,上头还是回头来由镇里协调办理。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我、管镇长、高镇长几个领导都在办公室等着你们的答复。”骆志远淡淡一笑,起身就走。

    管大军和高欣庆也起身相随。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钱秀秀、魏国庆,还有孟晓光、赵寒两人。

    钱秀秀怒冲冲地别过脸去,从自己的包里扯出一根女士的摩尔香烟来,点上。

    孟晓光苦笑一声,走过去拍拍魏国庆的肩膀:“魏科长,个人感觉吧,骆镇长的话有道理,先达成赔偿再说,至于魏国年老婆的工作问题,可以再想办法解决嘛!”

    魏国庆黑着脸一声不吭。

    他可是当着魏家老小的面打了包票,说是一定会帮她们争取利益最大化。这番让他如何回去向魏家那些家人交代?

    其实这所谓的要求,都不是魏国年老婆的意见,而是魏家亲戚“集体智慧”的综合。魏国年老婆此刻早已心神大乱,又没有什么文化,心里早就没了主意。

    赵寒不高兴地冲魏国庆冷冷撇嘴道:“魏科长,你可以给县里打一个电话,跟死者家属商量一下!”

    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志远望着管大军和高欣庆笑了笑:“两位,要不然,你们各自回家休息去吧,我留在镇里值班。”

    管大军疲倦地抓了抓头发,抬腕看了看表:“骆镇长,算了,还是在镇里迷糊一会,不回了,都一点多了。况且,我们回去也睡不着!”

    高欣庆则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说,这魏家会不会让步?”

    管大军不高兴地挥了挥手:“欣庆同志,你应该说,这魏家人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我们好不容易做通了企业的工作,他们反倒是拧着头皮跟镇里唱反调了!”

    高欣庆郁闷地轻叹一声。她本来是完全站在魏家一边的,看到魏国年老婆哭天抢地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也不成想,魏家提出来的要求不仅过高,还颇有要挟镇里的味道。

    “从我个人来看,现行的工伤死亡赔偿标准还是有点低的,毕竟生命无价。但现实和现状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魏家的情况也比较特殊,但一码归一码,作为镇里来说,最大限度地帮家属争取一下,如果不成,那也不能强制。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要折腾,就由他!”

    骆志远的眸光掠过一丝不快,“要让胜光厂一下子安排两个亲属进去,难度很大,我看很难松口。”

    “是啊,安排魏国年老婆倒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安排魏国年的弟弟又算咋回事?骆镇长,我看这未必是死者家属的意见!”管大军附和道。

    骆志远点点头:“没错,你们看着吧,就算是赔偿款拿到手,说不定魏家人内部还要起争执,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点钱!”

    高欣庆幽幽一叹,默然无声。

    她在现场也看出了一些苗头,魏国年的老婆孩子包括其年迈的父母都没什么主意,反倒是魏国年的弟弟、兄弟媳妇和魏国庆这些亲戚跳得挺欢。

    真正伤心的是魏国年的老婆孩子,还有丧子的父母,其他人怕都怀着几分浑水摸鱼的心思。

    那边,魏国庆最终还是去赵寒办公室给自己家打了一个电话。现在,魏国年的老婆孩子和一干亲属都在他家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反正魏国庆跟赵寒和孟晓光再次提出,如果不能安排两名家属,那么赔偿款要上浮10%,这是他们的最后底限了。

    赵寒跑去向骆志远三人汇报。

    骆志远神色不变地摇摇头:“既然这样,就不用跟这个魏国庆谈了,谈也谈不妥。老赵,你去通知钱秀秀,让她先回去。”

    骆志远又转头望着高欣庆:“欣庆同志,明天一早,还是要麻烦你跑一趟,把魏国年的老婆孩子接过来,咱们直接跟家属谈!”

    高欣庆再次轻叹一声,点头应下。

    第323章好男人,用大宝

    已经是后半夜,窗外寒风呼啸。镇政府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魏国庆抽烟,赵寒抽烟,孟晓光也抽烟,甚至宁红军的老婆钱秀秀也抽烟,几个人轮流抽,屋里的空气还能好得了。

    党政办秘书王茜一踏进会议室的门,呛得差点呼吸停滞。她赶紧打开门,也没进去,站在门口大声道:“钱秀秀,骆镇长说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请你来镇政府一趟。孟主任,领导说可以让家属代表回去了,今晚就到此为止。”

    魏国庆一怔,起身冲着王茜道:“镇里是怎么答复的?对于我们的要求,我回去怎么跟家属谈呢?”

    王茜刚要说什么,赵寒从她的身后走过来,望着魏国庆淡淡道:“魏科长,我们骆镇长说了,既然跟你谈不拢,那就先不谈了。”

    见镇里的态度变得冷淡下来,魏国庆心里不高兴,不满地回了一句:“哟,镇里领导这是撒手不管的态度吗?”

    赵寒冷哼一声:“魏科长,说话注意一点,饭可以随便吃,但话不能随便说!谁说镇里要撒手不管了?明天一早,骆镇长和高镇长、管镇长三位领导要亲自跟家属面谈!”

    魏国庆撇了撇嘴:“我完全可以代表家属的意见。”

    “你不是家属,你不能完全代表家属的意见。镇里要跟家属面谈,你可以参与,但不能作为主导。就这样了,魏科长先回去吧。”赵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魏国庆无奈,只得悻悻下楼,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了县里。钱秀秀也离开,在临走之前缠着孟晓光询问宁红军的消息,孟晓光沉吟了片刻,想起骆志远的嘱咐,就笑了笑:“老板娘,你不要着急上火,宁厂长没事。不过,派出所那边需要履行一个程序,暂时需要宁厂长配合一下,顶多是明天下午,宁厂长就可以回去了。”

    “这就是要拘留了?”钱秀秀脸色大变。

    “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看派出所那边按照规定来。不过,应该到不了拘留的程度。老板娘,你想想看,宁红军跑镇政府来大吵大闹,还开口辱骂镇领导,阻挠镇里处理这起事故,其实也触犯了法律。只是骆镇长考虑到宁红军是一时冲动,加上现在是胜光厂的特殊时期,同时也是看在老板娘配合镇里善后的积极态度上,这才亲自出面跟派出所的陈所长讲情,让派出所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孟晓光的话里带有一丝暗示,他瞥了浓妆艳抹却又疲倦之极的钱秀秀一眼,又道:“总而言之一句话,镇里的态度很明确,尽快处理完这起事故,安抚好家属的情绪,争取让胜光厂恢复生产。老板娘,只要你跟镇里配合好,镇里自然不会难为你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事实上,镇里出面也是为了你们企业好,如果镇里撒手不管,上报给县里,让县安监部门下来处理,恐怕你们就要难看了。”

    钱秀秀哎了一声,懊恼地跺了跺脚,打着呵欠离开。

    今天折腾了大半宿,她早就撑不住了。除了熬夜打麻将,她还真没受过这种罪。

    天刚亮,骆志远就醒了过来。其实也就是迷糊了几个小时,心里有事,也难以沉睡。他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咬牙起床。

    他打开门,习惯性地松开火炉,又添了些煤块,然后就端着脸盆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间里已经有人,骆志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动静。他打开门,高欣庆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正哼着小曲往脸上涂抹保护皮肤的化妆品。她脸蛋略抬,贴身的羊毛衫将上半身优美的曲线勾勒毕现,高耸的胸脯儿还伴随着小曲的哼哼声而微微颤动着。

    “欣庆同志,这么早!”骆志远端着脸盆走过去,在高欣庆的旁边开始接水。

    “我习惯早起,我早上要去县里接魏国年的家属,你怎么不多睡一会?”高欣庆笑着柔声道:“我这里有洗面奶,你用不用?”

    高欣庆探出粉白细嫩的小手,递过一瓶木瓜珍珠洗面奶来。

    骆志远笑着摇摇头:“谢谢,我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高欣庆也没有勉强他,笑着就又收了回去。不过她旋即又递过一瓶擦脸油来:“喏,这个给你!在镇里不比在市区,尘土飞扬,气候干燥,用点这个不错,我看很多人都在用。”

    骆志远望去,见是一瓶崭新的还没有开封的大宝sod蜜男士版,价格便宜。正如高欣庆所言,这的确是当前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一款男士用霜。所谓“好男人,用大宝”,电视广告里天天都在喊着,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广告词。

    骆志远偶尔也用,办公室就搁着一瓶。而高欣庆这瓶,显然是她特意去买的,瞅准这个机会就送了出来。

    高欣庆捏着大宝,俏脸微红,心里扑扑直跳,有点小紧张。她不敢确定,骆志远会不会收、又懂不懂她的情感表达的暗示。

    骆志远稍稍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的确也用这个。”

    说完,骆志远开始俯身就着凉水洗脸。

    他没有往深处想,或者,也是故意回避着不往深处想。

    高欣庆欢喜地笑着,侧着身望着骆志远洗脸的动作,心头浮起一丝丝的柔情。

    但她突然想起一事,浮荡着的隐忧就冲淡了心头的这丝暧昧的遐想和甜蜜她总觉得,费建国昨日的“被逼让步”有些“余音未了”,费建国能甘心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挖了他的墙角、在鹏程镇“另立山头”吗?恐怕不能!

    高欣庆皱了皱眉,就想开口提醒一下骆志远,免得骆志远因为麻痹大意或者陶醉在胜利之中头脑发昏而吃了暗亏。

    “志远,今天上午,县里的人可能要下来,镇里这边,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高欣庆左右四顾见无人,就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道:“我担心楼上那位会有小动作。”

    骆志远用毛巾擦着脸,一怔,旋即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高欣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管费建国如何如何,但他始终都是鹏程镇的一把手,镇党委书记,在背后议论多了,不太合适。

    “行,那我去县里接魏国年的老婆去了,上午争取就让他们草签赔偿善后协议。”高欣庆端起自己粉红色的小脸盆。

    骆志远嗯了一声:“辛苦你了,我上午还要接待一下县里的工作组。等县安监局的人过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再随时沟通。”

    高欣庆没有再迟疑,转身就离去了。骆志远扫了她婀娜秀丽的背影一眼,想起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敛

    费建国肯定会有“后续动作”,骆志远对此早有思想准备。跟费建国站在对立面上,并非骆志远的本意,只是他为了做事就不得不争取权力、突破费建国的压制,否则他在鹏程镇将备受掣肘、一事无成。

    如果费建国愿意承认现状,给予骆志远独立履责做事的权力空间,骆志远也不为己甚,肯定会谨守镇长的本份;可倘若费建国还要对他施行“压制”,那么,骆志远在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进行反击。

    这是一种长期与短期相结合的权力博弈,天平随时都处在不确定和未知、突发的各种因素影响下。

    高欣庆的担心并不是没来由的。事实上,费建国的“反弹”从昨晚开始就展开了。早上,费建国没有去镇里上班,而是绕道去了县政府,当面找上了县里分管安全的副县长孙坚利。

    本来,死亡一人的普通工伤事故,还到不了分管副县长那里去,有县安监局处理完给县府打一个报告上去就办结了。可孙坚利跟费建国私交不错,孙坚利又顾忌费建国即将进入县委常委,也就答应出头露面。

    上午九点。

    高欣庆带着遇难工人魏国年的老婆孩子、还有他的父母,回到了镇里。当然,魏家的一些亲属比如魏国庆和魏国年的弟弟、弟媳等人,也一并来了。

    “骆镇长,工人的家属都来了,在会议室。”孟晓光恭谨地道:“钱秀秀也带着厂里的两个副厂长赶过来,双方正在谈,还是跟昨晚一样,为了安置魏国年老婆和弟弟就业的事情,起了争议,高镇长和管镇长让我来请示一下领导!”

    骆志远皱了皱眉:“挑头的还是昨晚那个魏国庆?”

    “嗯,除了他之外,还有魏国年的弟弟和弟媳也在撑头说话,反倒是魏国年的老婆一声不吭。”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我们过去看看。”

    骆志远刚出门,宋成年就匆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骆镇长,刚才县里来电话通知,说是11点左右,分管副县长孙坚利带县安监局的人下来。”

    骆志远眉梢一挑:“这么一起普通事故,还惊动了孙县长?”

    第324章尽人事、听天命

    鹏程镇某企业发生的某一起普通事故,惊动了分管副县长作为过去多年中唯费建国之命是从的资深镇机关中层干部,宋成年隐隐猜出是为了什么,但这个话,他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口的。纵然他此刻有慢慢向骆志远“投诚”转向的心思,也不能乱说话。

    否则,不仅得罪死了费建国,也不会引起骆志远的喜欢。两头不讨好的事情,宋成年是坚决不会做的。

    其实不仅仅是宋成年,只要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必须要有此等应有的分寸感和政治觉悟。失去了这点,只能是被无情的淘汰。

    有人说官场是一个大染缸,也有人说官场是激流险滩,但更多的人认同:某种意义上说,官场是一个最讲究秩序的地方。秩序的养成和信受奉行,来自于各层权力的辐射和居高临下的压制,也来自于每一个个体的自发的“秩序感”,以及等级观念。

    官本位不为舆论所喜,常被拿上笔头批驳,但事实上,官本位观念的存在,是维系官场稳定运行和秩序井然的利器。倘若没有官本位的大氛围,官场很难想象是一个什么样子。

    宋成年默然不语,尴尬地陪着笑脸。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眸光凝冷下来:“还有点时间,宋主任,你安排好,等孙县长下来,我会亲自陪同。对了,马上向费书记汇报这事。”

    骆志远说完,就抬步向会议室走去,他能预感到,孙坚利此番来者不善,不过在孙坚利到来之前,他要先协调遇难者家属和企业管理者,让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免得滋生无谓的事端。

    宋成年望着骆志远昂然离去的背影,心头暗暗一叹。费建国还没有来镇里上班,但这事儿他百分百早已知晓,开玩笑,如果不是他在背后运作,县里怎么可能这么小题大做,让分管副县长亲自来处理一起普通事故?

    骆志远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此刻坐满了人。

    遇难工人家属那边,有魏国年的老婆庞小花和两个孩子,魏国年年迈的父母,魏国年的弟弟魏国亮和兄弟媳妇张金兰,家属推选出来的“代言人”魏国庆,以及魏家七姑八大姨之类乱七八糟的亲戚。这些亲戚平日未必跟魏国年夫妻往来,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一股脑地冒出来,帮衬着助长声势是一个方面,恐怕暗怀鬼胎从中捞点好处也是一个方面的因素。

    庞小花揽着两个上小学的孩子木然坐在那里,神态哀伤而麻木。从昨天噩耗传来到现在,魏家的话语权都不在她们娘仨手里了,就好像被牵线的木偶,魏家人说啥就是啥。没主意,也不敢拿主意。

    魏国年的弟弟魏国亮和魏国庆则在小声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企业这边,来了钱秀秀和两个副厂长,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钱秀秀找来的保镖,生怕会跟遇难家属起冲突、吃了亏。这样的类似事件不少,前年海阳公司出事,老板李海阳被一群人殴打致伤,最后也不了了之。

    镇里,以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个副镇长为主,企业办主任孟晓光、安监办主任老李、党政办副主任赵寒和党政办的秘书王倩,都沉着脸坐在当场。

    见骆志远进门,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寒,赵寒赶紧几步过去帮骆志远拉开了中间那一张空着的坐席椅子。

    高欣庆和管大军等人相继起身来打招呼,骆志远挥挥手,没有客套寒暄,径自坐了下去。

    骆志远向高欣庆投过暗示的一瞥,高欣庆会心地点点头,大声道:“好了,骆镇长亲自过来了,咱们开会。今天,镇政府召集你们双方坐在一起,目的很明确。老板娘,你先谈谈,表表态。”

    钱秀秀迟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却见骆志远转头望着她,目光平静而威严坚定:“钱大姐,不要说无用的废话,直接谈你们拿出来的赔偿方案。”

    钱秀秀想起骆志远几次三番暗示她的话,又想起老公宁红军于今还在派出所“反省”和交代问题,本着息事宁人和破财免灾的心态,就定了定神,不甘心地冷冷道:“好的,骆镇长。我回去跟厂里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镇政府提出来的赔偿方案,算是可以接受。得,就这样吧,我们就干脆了当地说吧:发生事故,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总而言之吧魏国年出了意外,我们心里也不好受。首先,我代表胜光潜水电泵厂对家属进行道歉!在这起事故中,我们厂也有管理不严的主观责任!”

    钱秀秀难得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还假惺惺地起身鞠躬致歉,尽管有些虚头八脑,但还算是挡了挡面子,完全按照镇政府的指示进行的。

    高欣庆满意地与骆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管怎么说,起码钱秀秀今天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至于她是不是口是心非,那就是她个人的事儿了。

    庞小花闻言分明有些局促,这是一个残疾的、老实巴交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纵然是在失去丈夫的无比悲痛情绪之中,也还是哆嗦着嘴唇,起身不敢承受钱秀秀的鞠躬。

    可她的小叔子魏国亮却突然插言冷笑道:“别来这些虚的,说点实实在在的,到底赔偿多少钱?给个准数!”

    魏国亮老婆张金兰也一挺胸脯儿:“就是,我们一大家子人耽误工夫耗在这呢,你们赶紧给个准信!俺们魏家虽然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不是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