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品国医

第 151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也缺乏商业运作的经验,如果一个人扎身商海,百分百要被淹死。而就算是有人扶持,他也折腾不出大浪头来。

    但两人的关系摆在这里,又有安知儒这两年关照的情分在,骆志远就不能不帮安国庆,一方面是友情,另一方面也当是偿还安家的人情债了。

    但作为朋友和局外人,他能帮的也能帮,可后面的路还是需要安国庆一个人走下去。好在安国庆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不过是抱着小富即安的念头,这倒是没有问题。

    后来的事实证明,安国庆在骆志远的扶持下,成为国内最早一批的手机经销商,很是赚了一笔。只是因为安国庆的管理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他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没能把公司发展壮大。好在他已因此积累到了足以丰衣足食的资本,依托康桥集团,勉强算是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老板。

    第553章县官不如现管

    骆志远遮这天早上回到了鹏程镇,一如往常一样去上班。

    镇里的干部看到骆志远,都有些意外。最近的消息传来,说是骆志远高升为高新区的二把手,一跃成为副县级实职的领导干部,位高权重,虽然还暂时兼任着镇里的党委书记,但基本上不会来镇里上班了,可……骆志远还是来了。

    副镇长管大军正下了楼准备下村走访,见到骆志远,讶然招呼道:“骆书记,您来了?”

    骆志远笑着跟他半开了一句玩笑:“怎么,大军同志,不欢迎我回来?”

    管大军汗颜:“骆书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骆书记正在牵头负责筹建高新区,昨天下午市委组织部还来电话通知说,您以后主要的精力放在高新区,镇里的工作暂时由高镇长负责了。”

    骆志远一怔:“市委组织部通知的?”

    见骆志远很吃惊的样子,管大军心里咯噔一声,揣摩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就开始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骆志远。

    管大军原本深得骆志远的信任和重用,但自打副镇长唐根水到任之后,因为唐根水是党委委员而他不是,所以唐根水就渐渐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政府这边排在镇长高欣庆之后的二把手。而事实上,唐根水之前还差点取代了高欣庆的位置,遑论是管大军了。

    骆志远的眉梢轻轻一挑。

    如今,他被市委任命为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协助一把手何县临筹备高新区,日后的主要精力肯定要放在高新区,这是事实,但事实归事实,毕竟他还兼任镇委书记,市委组织部直接下这种通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啊。

    鹏程镇确定被划入高新区,所以民兴县对鹏程镇已经失去了管辖权,而在高新区的组织部门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临时由市委组织部代管,这是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事情,骆志远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市委组织部在没有跟骆志远沟通的前提下就插手进来,显然大有深意。

    但骆志远知道跟管大军也讨论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就索性笑笑,耸耸肩道:“是啊,以后我肯定不常在镇里,镇里的工作当然要欣庆同志和你们大家一起多费费心了。对了,欣庆同志在不在镇里?”

    管大军小心翼翼地回答:“骆书记,高镇长被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找去谈话了,您不知道吗?”

    骆志远哦了一声,顺手拍拍管大军的肩膀:“是这样啊,行,你去忙吧,大军同志,我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

    说完,骆志远就与管大军擦肩而过,直接上了办公楼。

    迈上台阶,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他不是担心高欣庆夺权,而是有些恼火,市委组织部这样的安排竟然不提前跟他这个党委书记通通气!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几乎就意味着市委组织部要免去他镇委书记的职务了,骆志远是何等心智之人,怎能看不穿这一层!

    望着骆志远上楼的背影,管大军凝望片刻,忍不住轻叹一声,作为镇里的领导之一,此刻他敏感地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看来,骆志远在镇里的时间不长了,八成,市里要免了他在鹏程镇的兼职!

    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见办公桌上有一层灰尘,心里就更加不爽,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抓起抹布就去洗手间,刚出了门,党政办副主任王倩急匆匆出门来,红着脸恭谨道:“骆书记,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领导今天过来,还没顾得上给领导收拾一下办公室的卫生。”

    按照常理,就算是骆志远不在镇里,作为办公室服务人员,也应该定时清理他的办公室。但这些事,以前都是赵寒来负责安排的,赵寒这两天跟骆志远在市里跑,就没顾上这一头,而王倩这些党政办的人听说骆志远不常来、而高欣庆即将顶替主持镇里的全面工作,就把全部的服务中心都转移到了高欣庆那边。

    实事求是地讲,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能据此指摘王倩和办公室的人“势利眼”,不再把骆志远放在眼里,但终归还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一些小问题、小细节。

    作为县官不如现管,骆志远的职位再高,但毕竟不再直接管理镇里的事务。所以,他在镇里工作人员中的地位就无形中降了下来。

    骆志远扫了王倩一眼,微笑道:“没关系,我自己来也是一样。”

    王倩更加难堪,脸色更红,她是骆志远一手考察提拔起来的,没有骆志远就没有她的今天,可偏偏……她上前去殷切地要夺骆志远手里的抹布,却被骆志远闪避了过去。

    “争执”了一会,见骆志远执意不肯让自己收拾卫生,王倩心里非常不安,也同时浮荡起一丝丝的惭愧情绪。

    她赶紧带着党政办的另外一个小姑娘去给骆志远的办公室拖地,骆志远也没有再拒绝,而是默默擦着自己的办公桌,心思却飘渺了开去。

    他在沉思,市委究竟是要干什么?确切地说,是新任的市委书记劳力要干什么?难道这就要卸磨杀驴?邓宁临刚调离不到一个半个月,就要拿自己下手?不至于吧?

    骆志远越想,脸色就越难看。此刻,他蓦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重要的一点:邓宁临临走前对自己的殷切安排,怕是要引起劳力无形中的抵触情绪。若是这样的话,这接下来,他在安北市的境况怕是要不乐观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想通了其中的一个关节,整体的脉络就全部洞若观火。邓宁临在调离之前的“战略性”布局,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将劳力逼到了一种困境中。用常人的逻辑来衡量,邓宁临还是有些太狠了,何苦逼迫劳力至此?

    劳力心里的憋屈和不满必然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自己或许就无意中成为劳力宣泄的切入点之一。

    真可谓是无妄之灾啊。骆志远一念及此,心下烦躁起来。

    站在邓宁临的角度,他这是一种政治手腕,为了确保他在安北市推行的一些政令决策不至于因为他的离任而人走政息;但站在劳力的角度,邓宁临的手段又微妙有些不留余地,为了树立个人权威,劳力又不得不展开一定的反弹。否则,劳力在安北市也必将被架空。一个现任的市委书记被一个离任的在省委任职的市委书记架空,这放眼整个国内政坛,大概都是不多见的。

    因此,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利益不同,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骆志远默然坐在座椅上,脸色阴沉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王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退出骆志远的办公室门,王倩暗暗咒骂自己粗心大意,如此怠慢了骆志远,不仅自己在心理上过意不去,恐怕将来也会受到打压。

    高欣庆对骆志远的那点暧昧的隐蔽的情感,作为身边人,王倩心知肚明。不要说骆志远还在高新区领导的位置上,就算骆志远什么都不是了,有高欣庆在,她得罪了骆志远,日后也别想获得高欣庆的信任。

    其实她真是想多了。

    这种小事,骆志远或许当时有一丝半点的不爽,但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纠缠下去。更不至于因此就记恨在心,他是何等心胸和魄力的人,如果这点度量都没有,他在官场上也走不了多远。

    骆志远在焦躁地考虑应对之策。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李杰走出办公室,见王倩站在走廊上神色变幻,下意识地扫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那边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王姐,骆书记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他以后不来镇里上班了吗?”

    王倩心里正不爽,李杰的话让她烦恼地挥挥手,斥责道:“你懂什么呀?怎么乱说话?骆书记还是镇党委书记,他怎么就不能来镇里上班?”

    李杰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在咒骂道:“马蚤娘们,你有火气冲领导发去,在骆书记那里受了委屈拿老子撒什么气?妈的,不是你昨天还在暗示我们说,今后办公室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高镇长那边明明是你tmd见风使舵,唧唧歪歪什么?!”

    魏艳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扫了王倩和李杰一眼,挥挥手沉声道:“小李,你过来一趟。”

    李杰定了定神,向魏艳秋的办公室里走过去。

    进了魏艳秋的办公室,李杰满脸堆笑道:“魏书记,您找我?”

    魏艳秋虽然是党委班子成员,但却没有具体行政职务,因此镇里的干部大多都称呼她为“魏书记”,因为之前魏艳秋在县里干团县委副书记,本来前途无量,却不知何故被发配到乡镇来,就此一蹶不振,窝憋了这么多年,拖得年华老去,升迁可能性彻底化为泡影。

    魏艳秋来镇里的时候,才32岁,可如今……基本上,就留在副科级的岗位上退休了。

    第554章窘境

    “李杰,骆书记回来了?”魏艳秋问。

    李杰点点头:“是的。”

    “赵寒回来没有?”魏艳秋又问。

    李杰摇摇头:“赵主任没回来,似乎,好像是在市里帮骆书记办事,一时半会不回来呢,办公室由王主任负责。”

    魏艳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挥挥手:“好了,小李,你先回去忙吧,我有事再找你。”

    李杰退了出去。

    魏艳秋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眸光中闪烁着一些复杂的光亮。

    她都这个年纪了,当年她得罪了县委主要领导,因为一个很特殊很复杂很隐秘的原因被发配到乡镇来,就此消沉了下去。她本来对仕途失去了念想,一门心思想着熬到退休算了。但如今的局势变化,却让又让她看到了向上走的一线生机。

    骆志远如果离任,由高欣庆接任镇委书记,那么,以她和高欣庆的良好关系,她也能同时向上顺一顺当镇长是没戏的,也不现实,但从一个虚职的党委委员改任副镇长,却还是有可能的,只要高欣庆向上头推荐自己。

    魏艳秋动了这个心思,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开口跟高欣庆谈一谈。

    这个时候,高欣庆回镇里来了。

    昨天,她接到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电话通知,今天一早去组织部去谈话。

    负责与她谈话的不是组织部的领导,而是组织部的一个副调和干部科长两人,大抵是因为她的级别不够吧。

    高欣庆不知道组织部的人找她做什么,本来猜测无非是因为骆志远在高新区任职,上头让自己代为主持鹏程镇的工作,找自己来就是例行公事勉励两句。不成想,组织部的人明确告诉她,市委研究决定,骆志远不再兼任鹏程镇党委书记职务,经市委组织部考察,任命高欣庆继任鹏程镇党委书记,而镇长职务则由副镇长唐根水出任。正式的组织任命,即将下达。

    高欣庆大吃一惊,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当然也清楚,骆志远这种情况兼任可以但不兼任也可以,就看市里怎么安排了。

    “周科长,您的意思是说,骆书记今后不再兼任镇委书记职务,从此脱离了镇里的工作?”高欣庆轻轻问。

    干部科长周宁国端着架子点点头,“欣庆同志,市委考虑到骆志远同志目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高新区的工作上,不合适再继续主持鹏程镇党委的工作了,今后,鹏程镇的工作就要靠你来撑起来了!这里,我先恭喜你了!”

    高欣庆柳眉一挑:“谢谢,我明白了。其实也一样,鹏程镇在高新区的区划之中,今后镇里还是在骆书记的领导之下,没什么大的变化。”

    周宁国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微笑:“理是这个理,但考虑到高新区的架构暂时还没有搭建起来,鹏程镇的班子调整,暂时由市委组织部代管欣庆书记,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你们要把握住哟。”

    高欣庆嘴唇一抿,没有再说什么。

    高欣庆跟组织部的人谈完话,急匆匆往镇里赶,想回到镇里再给骆志远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刚上楼,见王倩站在走廊边上发怔,就顺口招呼了一声:“王倩,干嘛呢?站在走廊上发呆?”

    王倩陡然间一个激灵:“啊,高镇长,骆书记回来了。”

    高欣庆一喜,“他回来了?好。我这就过去。”

    高欣庆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见高欣庆如此“兴奋”的样子,王倩心里更揪了起来,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志远,你回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个电话呢。”高欣庆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骆志远抬头望着她,笑笑:“去组织部谈话了?你来接我的班?”

    高欣庆以为骆志远早就心中有数,就耸耸肩:“是啊,不过,你为什么要不兼了呢?兼着多好,镇里有事有你在高新区撑着,咱们办事也方便。”

    骆志远不动声色:“兼不兼,结果都一个样。市里领导跟我说的很明确,今后,我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高新区,镇里的工作,你还是要撑起来的。你干书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镇长一定是根水同志接任吧。”

    唐根水据说是市长劳力的亲戚。这一点,虽然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证实,但一切就尽在心照不宣中了。既然劳力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兼任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那么,提拔高欣庆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唐根水更进一步。不管怎么说,唐根水也不可能直接从副镇长干上镇委书记,这不现实。

    高欣庆嗯了一声:“组织部说的是唐根水。不过,我觉得这对老管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骆志远挥挥手:“欣庆啊,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实事求是地讲,根水同志比老管更适合干这个镇长。今后,你们两个在一起搭班子,我还是非常看好的。根水同志很全面,办事稳妥,有他当副手,能帮你承担不少工作。”

    骆志远对唐根水的评价还是非常客观的。

    从素质和能力上来判断,唐根水比管大军更适合干镇长。管大军固然老成忠诚,但能力有所欠缺,而且工作g情和创新意识也弱,他或许会是一个忠诚的、任劳任怨的下属,但绝对不是一个放眼全局、兼顾长远的合适的掌控者。因此,骆志远说唐根水比管大军更适合干镇长。

    但反过来说,如果让骆志远选择用人,他却会选管大军而不是唐根水。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骆志远本身就是一个能力很强、个性很强的人,他需要的是下属的忠诚和不折不扣的执行力,而不是其他。唐根水说白了跟骆志远是一个“路数”上的人,长期在骆志远的影子下工作,对唐根水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煎熬。

    唐根水是那种很有思路和想法的人。可如果骆志远长期在任,有骆志远的压制,他的思路和想法就很难发挥出来。因此,如果骆志远不走,唐根水迟早也会调走。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高欣庆就不一样了。她毕竟是女同志,能力再强也有力有未逮之处,有唐根水在旁辅助,会相得益彰相辅相成。当然,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人会不会取得政治默契和利益平衡,这主要取决于高欣庆的心态,也取决于唐根水能否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要走了,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你的办公室还是保留吧,反正你在区里,以后镇里的事,你该管的还是要管!”高欣庆嘻嘻笑道:“可不许撂挑子!镇里现在这些事,都是你定的,你可不能不管!”

    骆志远笑而不语,其实心里在苦笑。

    此刻,他愈加觉得,自己被邓宁临安排在高新区,相当于是陷入了一场泥潭中,日后等待着自己的恐怕是无尽的苦恼。说是协助何县临建章立制运作高新区,但如果没有市委的鼎力支持,这些都是一句空话啊。

    高新区是邓宁临主抓起来的政治成果,劳力或许不敢直接取消了高新区的存在,但支持力度肯定要比何县临想象的低得多,甚至可能是变相的拖延和推诿。

    如果是这样的话,骆志远在高新区就不是“工作”而是接受“揉搓”,有苦难言。

    “组织部没说什么时候宣布?”骆志远随口问了一句。

    高欣庆笑容一敛:“说是下午就来宣布组织任命。”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窗户之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根翠绿枝桠上跳动着的叽叽喳喳的两只灰色的小麻雀,目光闪烁,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高欣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骆志远被免职,他自己事先并不知情,而市委调整得这么仓促,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外人所不了解的深层次东西。

    想到这里,高欣庆的心揪了起来,她担心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其实这样挺好的,总不能我升了官还要占了镇里的一个岗位,这实际上也是变相挡了大家进步的机会,不好。我走了之后,你来接我的班,而后面的同志也能跟着动一动,所谓人挪活树挪死,这是好事,新气象。”

    骆志远笑了起来:“高新区的事,还存在一定的变数。欣庆啊,镇里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我刚开了头,还指望着你推进下去,帮我善始善终吧。”

    高欣庆俏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她坚定不移地起身道:“你放心,只要我还在镇里,我就会管到底!另外,赵寒你准备带走还是?”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欣庆,关于赵寒,要不然让他临时先留在镇里?”

    骆志远这句话一出口,高欣庆就明白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于是就神色更加担忧:“这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他。”

    高欣庆这话就相当于是承诺,骆志远离任之后,她作为新任党委书记,不会调整和撤换办公室主任了。

    第555章人走茶凉

    与此同时。

    何县临脸色阴沉地走出了财政局局长的办公室,他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他毕竟是在安北市官场上打磨了20年的官员,稍加揣摩,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正因如此,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低沉萧索,满腹的踌躇满志瞬间落入了谷底。

    他没有从财政局争取到一分钱的经费。原本市里承诺的资金,看来不要说本月之内,就是再有两个月也不一定能到位。财政局的人也不说不给,只是在推、在拖,要求何县临去上头批条子,打申请报告什么的。

    何县临几乎要当场发作起来。这是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结果,又有正式的红头文件加以明确,而年初的财政预算中也早有列支,去批什么条子?这不是很扯淡的事情嘛!

    何县临烦躁地开着自己的车,回了经贸委。但这一回去不要紧,又生了一肚子的气。

    原来,经贸委办公室的人正在安排,将他的办公室给腾空了,新来的经贸委一把手虽然没有进驻他的办公室,但他的这间办公室却被挪给了一个职能科室。

    还不仅如此,经贸委办公室主任尤勇原还当面通知他,根据经贸委主任办公会的安排,他要将自己乘坐的这辆公车限期归还,因为这辆车是经贸委的。

    何县临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跟尤勇原撕破脸皮吵翻,原先经贸委的昔日下属都躲避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关门看热闹,让何县临心里更加愤怒。

    何县临拂袖而去,回了家一头扎进书房生起了闷气。人走茶凉,一朝天子一朝臣,每逢主要领导变更就是重新站队洗牌的时机,这是基本的官场生态,他生气又有什么用?

    何县临在书房里抽了几根烟,弄得房间里乌烟瘴气。他老婆推开门,被呛了出去,就站在客厅里嘟嘟囔囔抱怨不休,何县临心烦意乱地冲着门口咆哮一声:“你给老子住嘴!”

    他老婆缄默了下去,这是知道他心情不好的缘故。

    沉默良久后,何县临拨通了鹏程镇骆志远的办公室电话,电话通了片刻,骆志远接了起来:“是哪位?”

    “志远吗?我是何县临。”何县临的声音有点低沉和嘶哑。

    骆志远心里一笑,知道何县临没准也在财政局碰了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找上他来研究对策了。

    “何主任。”

    “志远,情况不是很好,财政局那边不太配合,我看市里的态度也很暧昧……我们今后的工作,不太好开展啊。”何县临想起今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车没车的窘境,忍不住恼火地咬了咬牙关:“我们这回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你那边怎么样?唐雪松究竟是什么个态度?”

    骆志远声音淡淡地:“也是拖,说是过一段时间,市里有明确的安排,让我们先等着,沉住气。另外,我刚才接到通知,我的鹏程镇党委书记职务被免了,由高欣庆同志接任。下午,就来宣布任命了。”

    何县临心头一突:“免职?这是怎么回事?”

    骆志远笑笑:“正常啊,何主任,我现在高新区任职,精力有限,市里通盘考虑,觉得我不适合在兼任镇委书记,免职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咱也不能人都走了,还霸占着镇里的岗位,阻挡其他同志成长进步,您说是不是?”

    听骆志远的声音轻松,何县临轻叹一声:“志远啊,不是那么简单呐,邓书记刚走,这……哎!”

    骆志远沉默不语。这种话涉及市委书记劳力,纵然他有同感,但也不能跟何县临扯这个敏感话题。

    何县临小声试探着:“志远,你跟邓书记私交不错,你看,我们是不是通过别的渠道给领导汇报一下这个事?”

    骆志远笑了:“何主任,没有必要吧?再说了,我们向邓书记汇报什么呢?我看现在的这种局面,我们除了保持沉默、暂时沉住气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何县临皱了皱眉:“志远啊,我比你年长,有些问题比你看得多了。你别不当回事,我们俩这事要真是拖长了,真没准会出什么变数。”

    “何主任,能出什么变数呢?我们在高新区任职,这是市委的任命,有正式的任命文件,谁也否不了吧?再说了,我们又没有犯错误,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拿下我们两个?最起码,就算是不让我们在高新区干了,也得给我们安排新的岗位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市里让我们等,那就先等一等吧,正好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两天,我准备回京去探望下父母,您呢,也在家歇歇吧。”

    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见赵寒等候在办公室的窗户底下,就笑道:“何主任,我还有点事,要不,过后再跟领导聊?”

    “好吧,好吧。”何县临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

    何县临挂了电话,心里烦躁的情绪难以遏制。他觉得骆志远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目前这种局面,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像骆志远说的那样,暂时先等着、歇着,看看今后的动静再定行止了。

    他本来想撺掇骆志远去向邓宁临“告黑状”,试图通过邓宁临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两人摆脱现有的困境,但骆志远却没有听他的话。转念又一想,他又觉得骆志远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找上邓宁临,邓宁临肯不肯帮忙是一回事,就算是邓宁临插手进来,恐怕局面会更糟。

    一旦让劳力记恨在心,结果就更不妙了。

    电话铃响起,何县临烦躁地抓起电话听筒:“哪位?何县临!”

    “何主任,不好意思啊,领导安排我问一声,您的车什么时候交回单位来?单位车辆紧张,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安排人去把车开回来?”

    是经贸委的办公室主任尤勇原。

    何县临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股火气冲上心头,他想痛骂尤勇原这个小人两声,但话到了嘴边却化为了无声的咆哮,他无力地冷冷道:“好吧,你安排个司机过来,我把车给他。”

    第556章休假

    尤勇原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心里有点惭愧,但也没有办法。作为办公室主任,在新任一把手到任之后,他必须要当机立断地与前任主任何县临划清界限,从而取得新领导的信任。

    即便如此,可能新一把手还是要更换办公室主任,但起码,在调整时,如果领导心里舒服会给尤勇原调换一个适当的岗位反过来说,就直接被打入冷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当新领导说出要从何县临手里将车收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敢流露出半点的犹豫,马上贯彻落实了。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何县临已经从经贸委离职,那就不能再霸占着经贸委的公车。不过,一般而言,像何县临这种情况,原单位都会多少给些面子,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来,向这样直截了当索要公车的,应该不多见。

    这大概与何县临要“失宠”密不可分。经贸委新任一把手跟唐雪松走得很近,有些事心里就明镜儿似的,所以,这个面子就没给何县临留。

    鹏程镇。

    赵寒急匆匆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领导,西伯利亚制药公司的项目开工建设了,但是,他们似乎没有兑现跟村民一开始的承诺,生态补偿费用一分钱都没有到位,就开始挖槽施工放线,村里的老百姓正在闹腾,您要不要去看看?”

    骆志远霍然起身,突然又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慢慢坐回了原位:“算了,让高书记出面处理吧,我已经不在镇里任职,出面不合适了。”

    赵寒嘴唇抿着:“但是老百姓都咋呼着要见您,请您帮他们做主!”

    骆志远苦笑:“不在其位,难谋其政。让高镇长出面,同时通报市里的项目办吧。现在这个项目直接归市里管,不要说镇里,区里也插不上手。”

    赵寒默然点头:“成,我去通知高高书记。”

    骆志远点点头,突然又道:“老赵,我有个想法。”

    “领导,您有话就指示!”赵寒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觉得你暂时还是留在镇里保持不变的好,高新区的架构一时半会也弄不起来,我这边也准备暂时休假一段时间,你先留在镇里工作,日后再说吧。”

    骆志远静静地望着赵寒,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担心,眼光放长远一点,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先沉住气,安心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赵寒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却平静如常:“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的。”

    骆志远满意地瞥了赵寒一眼,赵寒让他最满意的就是他的处变不惊的沉稳,其次才是忠诚度。如果是其他人,乍然听到骆志远这种话,明显会乱了分寸,肯定会当面追问一些东西,但赵寒没有,他选择了相信骆志远,无条件的服从。

    如果他能撑过这一段艰难的低潮期,他将与骆志远一起迎来波澜壮阔的新未来。换言之,倘若他这中间有了变故,那么,他就会因此永远失去在骆志远身边工作的机会。

    这对赵寒来说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

    赵寒离去,骆志远抓起电话向组织部的干部科请假调休。

    因为高新区的架构还没有起来,这一级组织形同虚设,作为市管干部,他只能在向何县临请假的同时向市委组织部报备。

    骆志远请假调休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唐雪松那里。

    唐雪松立即去向市委书记劳力汇报,劳力将案头上的文件一推,淡淡道:“休假?也好,前一段时间,为了西伯利亚公司的医药项目,小骆同志忙里忙外,休休假也好!何县临呢?也想休假?”

    劳力问得轻描淡写,唐雪松却不得不恭谨地回答:“何县临那边暂时还没有请假,不过,我听说他去了财政局那边去争取经费没有结果,就赌气回家了。”

    劳力眸光中闪过一丝无形的厉芒:“赌气?这个同志还是沉不住气!算了,先不管他,过段时间再说吧!”

    唐雪松不敢再多说半句,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劳力的办公室。

    劳力当上了市委书记,作为劳力的绝对心腹,他虽然感受到了领导的重用,但同时也知道自己跟领导之间的距离正在疏远,貌似更亲密其实更疏离,而关系也变得很微妙。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骆志远走进高欣庆的办公室。

    高欣庆笑着起身,“我正要找你呢。”

    骆志远笑了:“我们俩交接下工作吧,其实从始至终你都在参与,也没有什么好移交的,无非是这里。”

    骆志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再统一下思路,免得思路分歧,出了岔子。”

    高欣庆柳眉皱着:“志远,你着什么急呢?过几天再说吧。”

    骆志远笑笑:“也不是着急,组织任命就下达了,我既然不再担任镇里的职务,该移交的工作必须要移交!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到镇里来了。”

    高欣庆发急,刚要说几句什么,却被骆志远摇摇手给止住了:“而且,我已经向组织部请了假,要休息一段时间。”

    高欣庆面色发苦:“休假?你这又是何苦?”

    骆志远耸耸肩:“我妈身体不好,我正好回去陪她两天,尽尽孝心。工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急也急不来。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高欣庆哦了一声,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万万没料到,骆志远此番休假,竟然一去就是一年多。他离开安北的时候,刚越过了副县级的门槛,而返回之时……

    骆志远休假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安北区区长安知儒那里。

    安知儒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隐隐有些阴沉。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骆志远休假是假,回避打压才是真。何县临和骆志远如今的处境,安知儒一目了然。与两人相比,他的处境略好一些。因为他在邓宁临在任之时,就暗中刻意跟劳力处好了关系,有一定的基础。

    但他身上,毕竟贴着太明显的邓系的标签,劳力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

    安知儒本来以为劳力会不敢动邓宁临安排下的手,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