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吧!」刘森雄沈默一会后说:「把心思放在写作上,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办到。」
??胡未央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没有答话。她从大学毕业后到现在,两年了,她没找过一份像样的工作;口袋里一有钱,就辞了工作关起门来猛写作,等钱用光了再想办法。被退的稿子堆得像座小土墩,她死不改文人的狂狷傲气──者说是不切实际──一心想当个职业小说家。
??靠写文章吃饭,大都是有一顿没一顿,总不被认为是稳当可靠的职业,所以许多人一听她的目标是当个职业小说家,多是讪笑和不以为然。
??认识刘森雄以后,他总是温柔地鼓励她,尊重她的想法,相信她的才华。不过,胡未央并不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有何特别,因为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温柔就是他那个人的标志,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也只是顺其自然。
??「我走了。」刘森雄说:「告诉德琳,过两天她搬家时我会过来帮忙。帮我跟范太太说声谢谢。不必送我下楼了。」
??他穿上外套,朝胡未央微笑点头,转身出去。
??胡未央追出去,望着他的背影楞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
??太温柔的男人有时反而会令人惆怅,体觉不出自己在他心里所占的特别性。男人的狂野、嫉妒,为什么女人会爱?大概就因为女人从中感觉到自己在男人心中的重要。
??胡未央把背包里的稿子丢在角落的小土墩上,瘫坐在书桌前,双腿跷得老高。窗外那棵相思树迎风招摇,拍着她的窗子,似乎想进来拜访;她开了窗让它进来,冷风跟着灌进来,吹得薄纱似的窗帘飘啊飘。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塑胶袋封好的履历表,一张张将它撕成碎片,然后拢齐装进塑胶袋里,像拎着萝卜一般以垂直落体丢进垃圾桶里,拍拍双手说:
??「再见了!可恨的履历表,我再也不会利用到你去找什么鬼工作!就算是当乞丐上街要饭,我也不会再拜托你了!莎哟哪啦!」
??「很有志气嘛!了不起!」钱杜娟倚着门口,半讽刺半佩服。
??王德琳和孔令琳跟在后面进来,诧异的问道:
??「咦?森雄?」
??「走了。」
??「走了?范太太不是留他下来吃饭?」
??「他还有事吧!」胡未央说:「妳放心吧!他要我转告妳,妳搬家那天他会过来帮忙。」
??「哇!我就知道!」王德琳抱着拳头,学日本电视剧里那种小女人高兴兴奋时的神情,闭着眼,半张大嘴巴说:「我就知道森雄是个大好人!温柔的好男人!」
??「他对每一个人都这么温柔。」胡未央说。
??「男人太温柔了,让人很没实在感。」钱杜娟俨然专家般挑剔说:「温柔的男人大都很优柔寡断,他对每个女人一样好、一样温柔,很容易使得女人对他产生好感,许以感情;但他两头都放不下,到最后搞得一团糟。依我看,刘森雄就是这种典型。」
??「不会吧!比起丁大刚那死人,森雄先生要好太多了。男人就是要像他这样,又温柔又体贴,又有个收入高而且稳定的工作。」王德琳露出向往的表情。
??钱杜娟白她一眼,糗她说:
??「既然丁大刚处处不好,妳为什么还要跟他订婚,搬到他公寓去,死心塌地跟着他?」
??「没办法,就是爱上了嘛。」王德琳摊摊手,表情无奈又甜蜜。「其实我挺羡慕未央的!找丈夫就是要找像刘森雄这种的;本身条件好不说,人又温柔体贴,而且在公营银行任职,待遇高福利又好,有自己的房子,又不跟他父母一起住──这种男人,每个女人都抢着要!」
??「得了吧!男人也不能只看条件、看表面。这世上差劲的男人居多,想想那些婚姻暴力!」
??「妳未免未雨绸缪得太厉害,难怪老是找不到男朋友。」王德琳对钱杜娟的论调嗤之以鼻。「未央,妳最好别听她的,免得跟她一样,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六岁了,还没有人要。」
??「谁像妳这么没出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嫁不出去,没有男人要!」钱杜娟反唇相稽。
??「拜托妳们两个别再斗嘴了。」孔令珠挡在中间高举休战牌。「妳们这样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吵吵闹闹的,烦死人了!」
??「是她要先跟我抬杠的。」王德琳悻悻然地摸摸鼻子。她嫌自己的鼻子太大,所以有习惯性摸鼻子的举动,心理作用觉得鼻子会因此小一点。
??钱杜娟清楚王德琳有这个毛病,于是毒她一句话:
??「别再摸了,妳的鼻子再怎么摸也不会缩小,只会越摸越大,搞得肌肉松弛罢了!」
??「要妳鸡婆!妳才要担心妳自己心眼小、皱纹多,老得快!」王德琳反击道。
??「拜托妳们两人休战行不行?我有正经事要跟未央说。」孔令珠拉开想扑上前的钱杜娟,挡在她身前。
??胡未央不感兴趣地看孔令珠一眼。孔令珠嘴里所谓的正经事,通常都不会是什么经世济民的严谨事,大都只是她生活课业者爱情上的一些小烦恼,芝麻蒜皮绿豆大而已。<ig src=&039;/iage/11772/378086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