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为了顾虑他的感受,平静而且轻声地说出这些话,但是他仍旧感觉每个字都像是刺在心头。
“那就出院,不过在家里仍旧用最好的维生系统。”
把所有手续办好,回到家后,他凝视着床上的她,后者继续昏睡;不知道脑部开了这么多次刀后,还能不能作梦呢?如果能的话,他希望受尽痛苦的她,能作一个美好幸福的美梦。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复原。”
将特别护士和家里的佣人唤来,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后,他独自一人开车出门。
其实,有个方法能治好她。
要不是她一直说什么“人各有命,不要违反自然常态”这些话来阻止他,事情也不会搞到这地步。
不过已陷入昏迷的她,再无力阻止他的行动了。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她离远去?!
想起种种往事,她的温柔与她的笑,他不自觉地猛踩油门。
前面这辆大货车怎么开这么慢?他打算从左方超车,突然有辆小客车冒出来,迎面向他直冲,他闪避不及……
煞车、喇叭、碰撞、碎裂,还有路人发出的惊叫声,同时涌了上来,切断了他所有的知觉。
※ ※ ※*
“……表示,加入wto之后,将可能面临到的问题是……”
电视上的新闻人员讲得口沫横飞,以一副世界正被严重问题所笼罩般的态度,向大家播报各种世界要事。尤其是新闻台,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什么地力发生了地震,有哪个家庭又发生了人伦惨剧,以及哪条路发生了车祸,不管事件大小,总有报不完的新闻。
而半卧在沙发上的杜母,却好像事不关己般,打了个大呵欠,拿起遥控器转到别的频道。
管它外面怎么运转,杜母的世界就只有工作、家人和连续剧;萤幕上,乡土剧的苦命女主角一边掉眼泪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幸,她也陪着落泪,大骂那个表面忠厚但内心奸诈、总是暗地里欺负好人的坏蛋!
宛云蹑手蹑脚进家门,想趁母亲正专注剧情时从她背后偷溜进房里,以避免被追问。
“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还是被抓到了。宛云回头,看到母亲的眼光没从电视移开过,居然也知道她的行迹。
“还是不行耶……”
宛云以低得像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正准备要再被训一顿,杜母却说:“刚有位先生打电话来找你,喏,我记在这里。”
她递给宛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神具,09???????,急事请务必回电。
神具?祭祖拜神用的佛具吗?她不需要这些东西呀!
“这个先生也真奇怪,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有神这个姓喔?我第一次听到。”
宛云听母亲这一番话恍然大悟,应该是申炬吧,不过“申”这种姓氏也极少见就是了。
“是你朋友啊?我觉得他讲话很客气、挺有礼貌的,感觉还不错。”
申炬什么时候变成客气的人了?
啊!糟糕!宛云见母亲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八成又……
“妈!你没像以前一样只要有男的打电话给我,就问东问西的,吓坏人家?”
以前有男同事因公事打电话来家里,母亲一副要查清这人的各项底细般工作薪资如何、家里状况以及交友情形,就只差没问他祖宗宗十八代和生辰八字了此事在公司传开来,害她成了同事间的大笑话。
“没啦,人家是菁英,家世好学历高,虽然没从事什么工作,可是我想也应该很好,我们家宛云哪配得上。”
“噢……”宛云无奈地摇摇头,母亲果然还是什么都问了。
※ ※ ※
无事不登三宝殿,申炬一定是来向她讨上次欠他的钱。宛云怕母亲知道,刻意不用客厅里的电话,到自己房内打手机。没想到电话那端的申炬说:“你终于回来啦!我有事情要去找你,待会在你家门口见!”
啊?要直接上门来讨债?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和住址?”
“我自有管道,bye!”
“喂!喂──”
回应她的是一长声的“嘟”,可恶的申炬居然全不听她说就挂了电话。
惨了!这下子要东窗事发了!
怎么办?怎么办?宛云在房内踱来踱去,心想她在母亲面前一直装成乖乖女,谎称住在市区时除了上班以外就是待在家,要是被母亲发现她常彻夜未归,且手机没开机,就说是去郊游踏青,山上收讯不良,所以……
编了一个谎后就要说更多谎来圆,而现在,愈滚愈大的雪球就要被揭穿了!如果让母亲知道她常留连pub和舞厅,喝酒闹事……
绝不能让母亲知道!
她奔向客厅,拉住杜母的臂弯:“妈,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逛街了。”
“可是现在剧情正紧张……”杜母死盯着电视不放。
“百货公司正举行限时大采购,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东西了,节目可以录起来再看呀!”
“好好好,等我弄一弄,再换件衣服。”
杜母慢条斯理地操作录影机,宛云则焦虑地望着时钟。
假设申炬是从台北市区出发,来到她位在郊区的家,最快也要一个多钟头,那么时间绰绰有余了。虽然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不过走一步算一步,以后再约个时间和申炬单独碰面还钱给他。<ig src=&039;/iage/11774/378096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