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仲臣本来以为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敖寒至少要躲他三、五日,可想不到一大早她就主动来找他,要求开棺重验林家灭门惨案丧生的尸体。
「寒儿,那个……昨天的事真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昨天发生了什麽事情吗?」清清冷冷的嗓音自她喉头吐出。「我不记得了。」
谷仲臣诧然张大口。不会吧,这麽快她又补回心中那被他撩挑出来的缺口,回复到过住严肃守礼的敖寒?
只一夜的时间,曾经在他面前高喊「一生只爱谷仲臣一人」的热情人儿便缩回她围墙高耸的心底。
太失策了!早知道昨日不该轻易放她干休,应该用更激烈的手段彻底逼出她的真心,叫她再无可赖的才对!
「大人,今日的开棺重新验尸可以请昔日相验的仵作一起来吗?」敖寒冷冷地问道。
大人?谷仲臣翻翻白眼,好逆耳的两个字啊!这女人,翻脸像翻书。
「寒儿,我为昨日不小心亲到你道歉。」他故意低下头,附在她耳畔低语。
她原就步行不便的双脚微微跄跌了下。
「寒儿!」他紧张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敖寒很快地避了开去。「那件事是意外,不可避免的,大人毋需放在心上。」她刻意与他拉开距离,语气淡漠如水。
「寒儿……」
「大人,眼下正事重要。」她冷著睑提醒他,切莫公私混淆。
谷仲臣咬牙暗恼,若非出公差途中,周遭一堆侍卫、随从,他一定要效法昨日的激烈手段逼出她的真心。
「好吧!暂听你这一回。」
敖寒绷紧的肩膀直至此刻才稍微放松些许。她抗拒不了,「陈任忪」带给她的震撼力太大了。庆幸眼下身处公众场合,他言行不致太过狂放,否则她一定坚持不下去,非崩溃不可。
欢介将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看在眼里,一方面恼怒这位陈大人的大胆狂肆;二方面却也不由自主佩服起他的勇於争取。
也合该是这样倔傲、不将世俗礼教放在眼里的男人才有本事击破敖寒坚硬如石的冰心。不过他还是讨厌他,因为他要争取的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宝贝。
「大人,棺材已掘出。」一名官差来报。
谷仲臣先望了敖寒一眼。「寒儿,你准备好了吗?」见她点头,他才挥手下令。「开棺。」
敖寒深吸口气,纵然行医多年,见惯了人生老病死,但勘验尸体还是头一遭,难免有些紧张。
「别紧张,应该都已化成白骨,不会有太恶心的东西存在。」谷仲臣轻拍她的手安慰她。
人体是恶心的东西吗?敖寒忍不住白他一记。「我没事,走吧!」
见「陈任忪」又找机会贴上敖寒,欢介杀气腾腾的眼不住瞪视著他的背影,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翻。
谷仲臣习武多年,当然不可能忽略掉欢介在他身後搞的小动作,不过这一仗他是赢家,不能太没有风度,因此他只微侧头送他一抹得意地笑,并未呼来吴修逐人。
欢介身子忽地一颤,这笑太……太太很熟了,好像……啊!原先没多注意「陈任忪」的背影,现下定眼细瞧,才发现他的身量体型简直与谷仲臣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
还有他嘲笑人的样子!欢介记得在「百草堂」时,有一晚他们冒雨出诊。谷仲臣就这样对他笑过,嘴皮子扬起的弧度与眼下的「陈任忪」是半分不差。
怎么可能?「陈任忪」和谷仲臣?他回想他们的五官,一个粗犷刚硬、一个狂邪俊美,完全不相同的典型……下!也许并非完全不同,起码他们有双相似的眼,同样明灿如星、傲视群伦。
会不会他们根本是同一个人?
欢介为自己这突来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但可能性不可谓之不大,尤其「陈任忪」身旁还跟著一个吴修;那个老是对他疯言疯语的痞子不是会屈居人下之人,会对「陈任忪」言听计从,里头定有内情。
欢介猛一回头,朝最近才荣升他跟屁虫的吴修弯了弯唇角,极尽所能露出一抹艳胜春花的娇笑。
吴修心头狠狠一撞。太美了!这样的笑容,只怕就是那叫「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再世也比不过。
「欢介啊!」吴修急巴巴地赶至他身侧。「你是不是终於了解我对你的一番『情意』了?」
「你说呢?」要知道正解就得从吴修身上下功夫了。欢介挑挑眉,要让他发现所有的一切全是一场恶意戏弄……哼!他六年医术也不是白学的,定毒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欢介,过来。」前头敖寒正在唤人。
「来了。」欢介快步上前,地面上三具棺木已被打开,他毫无心理准备乍见白骨,下意识惊呼了声:「啊!」
「嗤!比你师傅还没用。」谷仲臣在一旁低嘲。欢介来了,敖寒又推开他,他当然要发脾气。
欢介只当没他这个人,晃过他身边。「寒姊姊,这三个人不是中毒死的。」
「你也看出来啦?」敖寒宽慰一笑,颇以这聪明徒弟为豪。
「当然,我又不是某个无聊份子,不懂装懂,只会在那边摆官架子。」欢介低讽。
谷仲臣两排牙齿咬得嘎嘎作响,他当然听得出欢介是在嘲讽他,但可恶的是,他虽出生「百草堂」,却不通半点医术,一点也看不出这三具白骨为何不是死於毒药,所以将怒气只好发向仵作。<ig src=&039;/iage/11706/377719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