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独处的烛光下,吉利不再是帮人消灾解厄的庙祝,而是一个打鬼主意的顽童。
没办法,环境所逼,代代相传,他就是得学些唬人的把戏。
正打算回房睡觉,一股凉风在小庙里呼呼打转,吉利打个冷颤。「奇怪,庙门不是关了?还是门闩没上好,给风吹开了?」
他走到庙门边察看,两道木门依然关得死紧。
「见鬼了,该睡觉喽!」吉利转身就走。
轻轻的笑声传了来,悦耳动听。
吉利却是头皮发麻,身上冒出鸡皮疙瘩,继而一想,一定又是那些仰慕他的姑娘送点心来了。
「是阿珠?还是阿花?这么晚还不回去,你要毁我清白呀?」
「你骗人钱财,不清不白。」那姑娘的声音比摇钤还好听。
「你是谁?别躲着玩了。」奇怪,声音没听过,是哪家的姑娘?吉利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瞧小庙四周,小小的空间,藏不了人。
「你天天见着我,还不知道我是谁?」
每天都有一堆姑娘前来上香,个个都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他怎知她是哪一个呀?吉利狐疑着,又蹲下身掀开神桌前的桌裙,瞧看柱子边的黑影,再看平常坐着的桌。子下面——都没有人。
「你不敬孝女娘娘,小心有报应,孝女娘娘会降罪给你!」吉利使出拿手的威胁招数。
她摇头微笑。「你这个骗子才要当心来世变小猪。」
「呵!你威胁我呀?我吉利道爷岂怕你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你道不道、佛不佛的,这叫作装神弄鬼。」
「你胡说什么,快走!快走!」该把麻烦精赶走了,半夜教人看到也不像话,吉利打开了庙门。
她莲步轻移,摇曳生姿,走到了门口,回眸一笑。「阿土吃的是想睡觉的药,对不对?」
那的确是安神镇定的药丸。吉利早就忘了回答,他被她的笑容所震慑,简直是看到天仙下凡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芙蓉村的人。」
「你又胡说了,这村子有五百个人,我每个都认得,就是没见过你。」
「我离开村子好久了。」她的浓黑睫毛垂下,遮掩了那对星眸。「这里气浊,我不习惯,既然你给阿土吃的是好药,我也就放心,待会儿我去看看阿土,就回去了。」
「你回哪儿?」美女的住处当然要打听了。
「忘愁湖。」她抬起眼,那对黑白分明的眼又有了笑意。
「村子哪有什么忘愁湖?」
「对了,那儿不叫鬼湖,听起来怪阴森的,那儿叫作忘愁湖。山也不叫乌龟山,而是叫不归山,不知大家怎么传的,就传讹了。」
「你真会说笑啊……」即使她的笑语晏然,神情温柔,吉利还是觉得背脊爬上一股凉意,这个女子平空出现,又来自鬼湖……
「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可你总不睡,我没办法到梦里问你,只现身了。」
「你!?」他两眼发直,她在说什么鬼话呀!
夜风扬起她的黑发,一个久远的记忆闪入吉利的心版存那个清澈的湖水里,他也曾经看到这头款款摆动的青丝,更记得那对湖水般的眼眸……他总以为那是梦,一个五岁孩童曾经遇到仙女的梦。
不是梦,是真的……他的鸡皮疙瘩一粒粒停了起来,遍体发寒。
「阿……阿土是你从鬼湖救上来的?」
「是啊!大人忙着砍树,他跑到水边玩,不小心滑下去,我抱他出来,还来不及哄他,大人就跑来了。阿士吃水吓坏了,哭个不停,又不肯睡,我无法托梦安慰他,又放心不下,这才陪他们一起下山。现在阿土吃了你的药,睡得安稳,我可以去他梦里哄哄他了。」她很卖力地解释着。
她说的不是人话!吉利脸色发青,倒退了一步,双手扶住门板。
「你……你到底是谁?」
「你问她。」她嫣然一笑,往庙里头一指。
吉利自然而然转头,只看到神案红烛照出的女童神像,幢幢黑影晃动如鬼魅。
再回转过身子,石板街上空空荡荡的,附近邻居门户紧闭!几团枯草从他眼前滚过,风声呼号,冷月高挂,黑夜无边。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方才近在咫尺的美女不见了!
「我的妈呀!」
吉利全身一软,碰地声,坐倒在地。
第二章
「小道爷,你好像不舒服?」倪巴问著。
「没事。昨夜准备今天的法事,多念了几卷经,迟睡些。」
「多谢小道爷的费心了。」
吉利一身道袍,眼圈微黑,他摆好桌上的供品,燃起了香烛。
今日万里无云,太阳强烈,然而面对水波潋滟的鬼湖,他感受不到光热,只觉得心底发毛。
「天灵灵,地灵灵,大小诸鬼皆来听,一牲祭品供上前,教汝不作无主魂。吾心诚意慰汝灵,汝饱食矣莫作怪,拖入下水是坏事,做了坏事不超生,来世变作羊狗猪,宰了入我吉利肚……」
吉利摇著钤儿,拿著桃木剑又舞又跳!叽哩咕噜胡念一通,几个男人也不晓得。他在念什麽,每个人都是虔敬地拿香祭拜。
轰!轰随著枕木剑的舞动!香炉骤然爆出火花,如炮仗一闪而逝。
「孝女娘娘来了」吉利大声宣布著。
男人们吓得跪倒在地,个个磕头喊著:「叩见孝女娘娘!」
吉利全身一颤、头一歪,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ig src=&039;/iage/11714/377798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