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当和尚是他挥之不去的五世梦魇,非鱼一下子吓得停止扭动。
吉利轻易地取下他的彩石项练。「借师父。」
「要借就早说嘛!脖子都被你捏断了。」非鱼嘀嘀咕咕,抚着发疼的脖子,抱起棉被,怨恨地窝到吉利脚下。
不消片刻,非鱼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已然熟睡。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纵使抱怨生气,也是转眼就忘,从来不会搁着心事。
吉利抚摸着彩石,自从他遇见合欢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有心事的男人。
前世?来世?他一向信口开河,滔滔不绝地向村人述说各人的前世天缘,强调因果循环,结论就是要做善事、捐功德,这才能世世平安富贵。
那他是否也有前世?他是阿兆?抑阿兆的灵魂附在他身上?不然,为什么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爱上了合欢?
头痛欲裂!吉刊歪在床上,慢慢地看到彩石逐渐变大,颜色变灰,终於变成了一大块白玉大石……
宋,靖康元年。这个年号像幅鬼影,飘在他头上。
吉利看到自己拿着凿子,认真地雕刻白石栏杆的纹饰,他身后是一座巍峨的宫殿,还有许多人分散各个角落,像他一样辛勤地工作。
闰十一月的寒风吹得他浑身打颤,他呵了呵手掌,心底涌出暖洋洋的热流,他不必买新冬衣,他要把钱存下来娶合欢。
来到汴京已经两年馀,他跟着舅舅四处盖房子,也慢慢攒了一些钱。八月,表妹出嫁,舅舅慨然应允将表妹的房间改作他和合欢的新房,他原本打算年底前回乡迎娶合欢,却因为应聘修筑宫殿而滞留下来。
没关系,帮皇帝盖房子可以赚更多钱。他已经托人带信给合欢,告诉她,等明年春暖花开,宫殿工事告一段落,他就会接她北上。
他脸上带着笑容,全然没注意到城外的兵马倥偬。
北方的金人分两路进攻,会师汴京,大宋国都不堪一击,兵败如山倒,最寒冷的十月终於到来,金人杀入皇宫,皇帝投降。
当金兵来到他身边时,他还在雕凿一朵复杂的牡丹花。他望着大刀,吓得手脚发软,工具散了一地。金兵知道他是有手艺的工匠,没有杀他,叽哩咕噜说了一串他不懂的话,再把他和其他工匠关到未完成的宫殿里。
他生命的冬天降临。没有多久,金人带着太上皇和皇帝,连同后妃王族,以及他们这群工匠,浩浩荡荡地回到北方的会宁府。
会宁府?这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那里的夏日白天极长,到了入夜时分仍有天光;冬日却正好相反,午后天就黑了,暗无天曰。
他又被派去修筑皇宫。北风呼号,手脚冻僵,他想逃,却被抓回来,几千里的故园路途,不是轻易能飞越的,甚至连只字片语都送不出去。
一年又年过去了!他日夜思念合欢,想到心痛,痛到无力,他紧紧守着回去娶她的诺言,咬牙支撑,在苦寒之地熬过每一刻。
十年茫茫,他的心已冷,回乡无望,他不再奢望合欢会等他,只能祈祷她嫁得好夫家。那天,他徘徊於松花江畔,远眺壮阔肥沃的黑土平原,心头却是一片虚无,回苜瞥见一块温润的大青石,他想到了合欢细腻的肌肤。
他把青石带回住处,往往在一天劳碌之后,他半夜不睡,坐在满天寒星下,慢慢雕琢,细细刻凿。渐渐地,那张思念的脸孔浮现出来,对他微笑。
他不知道刻了多久,再伸手抚向她的雕像,竟是一双乾枯发皱的老手!
吓!吉利吓得惊醒过来,忙举起双手瞧看,还好!仍是饱满光泽的年轻大掌。
又作梦了!吉利痛苦地敲着头颅。这个梦境没有说一句话,所有情景就像走马灯快速转过,历历在目,一眨眼就飞逝数十年的光阴。
可恨啊!他重后重捶向床板,都怪秦桧老贼害死了岳爷爷,否则当年岳家军直捣黄龙,收复河山,他也可以回乡娶合欢了。
他?!他是谁?是苦命的阿兆?还是今世的吉利?
他才不要当阿兆哩!他敢肯定,苦哈哈的阿兆绝对不会变成笑嘻嘻的吉利。他的前世--不,前身应该是元始天尊是太上老君这类的神仙。就算不是大神仙,大概也是炼丹炉边的小仙童吧!
嘿嘿!吉利心情变好,头一转,竟发现合欢不知何时进入他的房间,正痴迷地望着桌上的石像,完全不知道他已醒来。
「姐姐!」吉利开心地掀被下床,总算她主动来找他了。「半夜三更阴气正盛,最适合鬼出来逛街,我把蜡烛熄掉,咱们好谈心……」
说了老半天,合欢无动於衷,烛光跳动,映出她脸上的泪痕。
「这是他刻的……」她的声音微颤,似是隐忍着极大的激动。
「是的!」而且还亲吻了他的孝女娘娘!
「你又通灵了?」合欢惊异地看他,语气焦急:「你看到什么!?」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吉利气道:「呵!我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他拿着锤子,敲敲打打,一路从汴京敲到上京了。」
「上京?是金人的都城?」她更惊讶了。
「姐姐也知道上京这个地方?对了,你是宋朝人嘛!你死掉的时候发生靖康之变了吗?」吉利试图转移话题,不愿再让她想到阿兆。<ig src=&039;/iage/11714/377805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