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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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也没用,打更不该,他已是十七岁,该明白的道理自会明白。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轻饶他。

    “回京前,你就在这屋内养伤,哪也不许去。”

    赵启世留下这么句话,起身离去。

    待秦大夫过来,赵启谟已沐浴更衣,默然坐在榻上。屋内不只他一人,哥哥嫂嫂也在。

    “舍人,请将手臂抬起。”

    秦大夫是城东有名的大夫,对赵启谟也是客客气气。

    赵启谟抬起手臂,女婢过去,将他袖子卷起,一层层的卷,赵启谟穿的衣物多。终于袒露出手臂,呈现包裹的细麻布。

    秦大夫剪开细麻布,他的手法轻巧,比南澳那位郎中高明不知多少。

    细麻布拆走,露出缝合后的伤口,看着吓人,嫂子杜氏轻啊一声别过头去,赵启世冷静看着,问大夫:“这样的伤口,几日能拆线”

    秦大夫端详针脚,缓缓说:“缝合手法略有些粗糙,也不知用的什么药水,我这边重新抹药包扎下,四、五日后,便可拆线。”

    “日后若是留下疤痕,可有法子医治”

    赵启世担心着,好好的一只手臂,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也有医治的法子,官人不要着急,急不得一时。””

    秦大夫轻笑着,心想世家子是极在乎身上留下点疤痕,这伤在手臂,狰狞可怕,夏日都不好穿短衫。

    秦大夫为赵启谟重新涂药,包扎伤口,并写上几帖药,细细交代如何煎药,几时服用最佳。赵启世拿走药方,出去吩咐仆人抓药。

    此时房中,只剩赵启谟和他的贴身小童阿鲤,以及收拾医箱正要离去的大夫。

    赵启谟见他做事细致,对秦大夫说:“我有位友人,住在四合馆,想劳请大夫帮他看病。”

    “是什么样的病”

    秦大夫医者父母心,看病不分贵贱。

    “遭人殴打,遍体鳞伤,正卧病在床。”

    赵启谟已不能离开官舍,可心里终究不放心李果。

    “遭人殴打,可大可小,我午后无事,正好去看看。”

    秦大夫把医箱背起,就要出发。

    “阿鲤,你领秦大夫过去。”

    赵启谟差遣阿鲤。

    李果从南澳搭船回广州的路途,因为病倦,沉睡一路。下船时,也没醒来。

    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四合馆,身边只有一个阿棋。

    午后的四合馆,清闲寂静。阿棋守着李果,趴在床沿睡去,嘴角还流着口涎。

    身为病人的李果,看阿棋憨厚的睡容,还有额头上缠伤的麻布条,不忍将他唤醒。李果醒来有些尿急,只得手脚并用爬下床。李果的双脚疼痛乏力,站不起来,只得吃力地扶床走,慢吞吞挪到放夜壶的地方,再艰难地弯下腰,从床底勾出夜壶,又慌乱地去解裤带,奈何十指有伤,动作不麻利,竟险些尿在裤子里。

    李果嘘口气,拉起裤子,捆系腰带,一番折腾,把裤脚扯得一脚高一脚低,只能凑合。

    李果很少生病,在家养伤更是没有的事。他也不懂自己伤成这样,肯定需要有个人照顾,还以为一个人什么都行。

    醒来腹饿,李果爬回床,想穿鞋下楼,捡起地上的鞋子,低头穿鞋,这头一低,眼前居然一抹黑,“啪”一声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醒来,阿棋正扶着他,慌乱叫着:果子果子。

    “棋哥,我刚好像晕啦。”

    李果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额头撞出一个包,还好没撞着缝线的那边,否则鲜血淋淋。

    “你干么爬下床,快去趟着。”

    阿棋搀起李果,将他扶回床,躺下。

    “我饿。”

    李果无辜地睁大眼睛,望着窗外,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想吃什么,我去买。”

    阿棋拉被将李果盖住。

    “谢谢棋哥,我想吃笋泼肉、还要两个白肉胡饼、一碗甜团子,还要楼下小贩叫卖的糖环饼。”

    李果躺在床上,口水直流,他饿坏了,有种好几天没吃上饭的错觉。

    阿棋听得目瞪口呆,吃吃问:“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李果淡定地说:“吃得完。”

    “我叔说你要少吃油炸的食物,环饼等病好了再吃。”

    “好吧。”

    李果有些不舍,但想想还有白肉胡饼、甜团子、笋泼肉面,他心情立即又好了。

    阿棋下楼去,李果趴在床上,想着赵启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他大概已回官舍。

    可惜自己一路昏睡,没能和他相别。有些想他。

    李果身子打侧,卷起被子,眼睛瞥见床角落里有件衣袍,李果惊喜,伸手去够,衣袍拉出,果然是赵启谟的紫袍。

    这件紫袍沾染血迹,有淡淡的汗水味道,还有淡薄的龙涎香气味。

    李果美滋滋,一把将衣袍搂入怀中,正在遐想,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做贼心虚般,急忙拉被将紫袍盖住。

    “李工在吗”

    阿鲤在门外问着。

    “在,是阿鲤吗你推门进来。”

    李果在床上回答。

    随即房门被推开,阿鲤带着位大夫进来。

    第64章 离讯

    赵启谟依靠在榻上读书, 他被禁足。从小到大, 禁足是常有的事,他倒也习以为常。对他而言, 不去见李果, 也许更好些。他心里担心李果, 但又不大想见他。听阿鲤说,有珠铺的伙计在照顾李果。

    “公子, 药熬好了, 你趁热喝。”

    阿鲤端着钵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搁放在桌上。

    赵启谟头也没抬, 淡然说:“早些时候才喝下, 这次又是什么”

    “是灵芝汤。”

    阿鲤将钵中的汤盛出, 滤去药渣和龟肉,勺出半碗琥珀色的汤水。

    “阿鲤,将整钵送往四合馆。”

    赵启谟不想喝,他是有些失血, 可犯不着这么大补。李果那边倒是需要药膳, 想必也没人做给他吃。

    “可是公子, 夫人说你若是不爱喝,多少也喝几口。”

    阿鲤做为一个仆人,蛮为难,两边话都要听。

    “拿来吧,其他送去李果那边。”

    赵启谟搁下书,将手伸出。阿鲤把半碗灵芝汤递给启谟, 余下的收起。

    这两天,阿鲤不时往四合馆跑,赵启谟差遣得频繁。

    端起碗,赵启谟看了眼碗中的汤水,不辨味道,仰头饮下。

    灵芝入口味苦,后则清甘。

    阿鲤将半钵灵芝汤端回厨房,找来一个竹制的食盒,装在里边,提着外出。他路过院子时,正好撞见赵启世。

    “上哪去”

    “阿郎让我将药汤送去四合馆。”

    “四合馆”

    “回官人,李工住在那儿,前些日子被歹徒打伤,卧病在床。”

    “是李果吧。”

    赵启世恍然,他心里虽然觉得荒诞不经,可也没拦阻,放任阿鲤离去。

    听爹娘说,当年,赵启谟住在刺桐,和一位叫李果的邻家子交好。是位市侩小儿,因住得近,便也就相识。这终究是孩子时的事情,年幼时交友不辨贵贱,年长后,怎还是如此。罢了,想是念着旧情,启谟一回京,两人往后也不会再有干系。

    阿鲤匆匆离去,将汤药送到四合馆,打开瓷钵,汤药还温热着。

    “这是什么”

    李果认得出是汤药,可他不曾见过灵芝。

    “是灵芝汤。”

    “里边好像还有龟壳。”

    李果拿汤匙从碗里挑出一片带皮的龟壳。

    “是甲鱼,不是乌龟。这汤大补,一钱灵芝要许多银子,用的是秦家铺最好的灵芝。”

    “阿鲤,那我不喝了,给启谟喝。”

    李果谗虽谗,可一听阿鲤这么说,就不敢下口了。

    “这倒让我为难,公子说要拿给你喝,我拿回去要挨训。”

    阿鲤可怜巴巴地说。其实他拿回去,顶多再让他跑一趟,赵启谟从不训斥仆人。

    “那你代我谢谢启谟,告诉他往后不要再送来,我这边也有药膳吃。”

    前日,阿棋给李果炖了党参猪尾巴,说是对养伤很有好处。

    “会代李工传达。”阿鲤收拾食盒,准备离去。

    “我这儿有件启谟的袍子,沾了血迹,我看是织金的材质,价值不菲。”

    李果搁下碗,从枕下翻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紫袍,递给阿鲤。

    “这么好的衣物,洗洗还能穿。”

    就是再富贵的人家,对于织金的衣物也十分宝贝。李果吃的是不懂,可在珠铺待得久,学会从客人的衣着打扮分辨身份,他对穿得了解不少。

    “原来这件紫袍,在李工这里。”

    阿鲤露出惊讶的表情,继而又狐疑地瞟眼李果。

    衣袍是贴身之物,怎么会在李果这边呢。不过阿鲤年纪小,也不大往那些方面想。

    阿鲤抱着紫袍回去,路过廊屋,又教赵官人瞅见,还一眼认出抱着赵启谟的紫袍,不过也没有询问什么。

    李果那边,馆舍里只有他一人,他捧着一只大碗,咔吧喀吧啃着甲鱼的甲壳,咬下裙边。他胃口极好,把炖得烂熟的甲鱼吃掉,汤也咕噜咕噜喝得一滴不剩,就连几块漆黑的灵芝,他也咬嚼吃下。想着灵芝这么贵,不能浪费,只是怎么那么苦,不大好吃。

    午后,吃饱喝足的李果昏昏欲睡,趴在床上,打开小木箱,算着钱。李果的积蓄少得可怜,往时还能去妓馆跑腿,每天都有收入,现在妓馆自然不会去,又有伤在身,珠铺那边告假。昨天李掌柜说可以先预支工钱,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小木箱里有三十六文钱,以及一个金香囊,一颗圆润无瑕的四分珠。这小木箱,堪称宝箱。

    李果收好木箱,将木箱压在脑后,伪装成枕头。

    午后李果睡去,醒来见珠铺的人都在,有李掌柜,阿棋、赵首、甚至陶一舟也来了。李掌柜拿来工钱,阿棋带来外头买的肉羹。

    李果从床上坐起,招呼众人。

    “这儿不错,李果你一人住,月租得有多少”

    陶一舟家就在城西,不用租房。

    “这样的房间,一月也得有二三百文,啧啧,这伙计住的房子,都快赶上掌柜了。”

    赵首挑拨着,他仍是处处针对李果。

    “不用,这房间小,往时放杂物,馆主厚道,没收多少。”

    李果被赵首说得心虚,他是之前在妓馆跑腿挣了不少钱,才搬来四合馆,以他一个小伙计身份而言,确实是住得很好。

    “这是一贯,省着些花。”

    李掌柜将一小袋钱递给李果,这便是预支给李果的工钱。

    “谢掌柜。”

    李果致谢。

    “果子,快把肉羹吃下,还热着呢。”

    阿棋端着一碗肉羹上前,要喂李果,李果不好意思,抢过汤匙说:“我自己来。”

    这两日身体康复得快,昨日手指拿汤匙还拿不稳。

    李果低头吃肉羹,吃得油光满面,眉眼带笑。他身边这些人自顾谈着王承信、海船,巡检司等事。陶一舟感慨:“果子交友广泛,就连仇家也不是一般人呀。”

    好在,没多久陶一舟和赵首便离去,他们和李果平日没什么交情。

    “依我看,你书信一封,让阿棋带去孙家船,托寄回家。你伤成这样,身边没个人看护怎么行。”

    李掌柜还是担心李果的伤情,明日阿棋就得去珠铺帮忙,将没人照顾李果。

    “掌柜,我娘孤苦,妹妹年幼,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我一个人能行,我今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李果为让李掌柜信服,真得爬下床来,挺起腰肢,努力站直。

    见他这样逞强,李掌柜不忍心说他什么。

    “果子,我明日晚上会来看你,带胡饼来。”

    阿棋拍胸部承诺着。这两日多亏有他。

    自此,李果独自一人养病。每日午时,阿鲤会送来补汤,夜晚,阿棋会送些吃的过来。

    李果终日不是吃就是睡,恢复得很快。

    到第四天清早,李果已经能自己下楼,走到对街食店买面吃。午时,阿鲤再次过来,提来的是参汤。多亏老赵家的补品,李果这几日吃得满脸红润,比病前的脸色还要好看。

    唯可惜,脸上的淤青略有残留,额头拆线后,也留下一道疤痕。

    李果爱美,会端着镜子,把脸照来照去,并抓下一缕头发,将额头的疤痕遮掩住。

    听大夫说,疤痕渐渐会淡去,不过李果也不知道那得多久。

    咕噜咕噜喝着参汤,汤水灌完,李果把整根的人参当菜啃,连碗底的肉渣都捡起来吃掉。阿鲤在一旁看着,瞪大着眼睛。毕竟老赵家的人,吃饭十分文雅,连老赵家的仆人,吃相没这么难看。

    将空碗搁下,李果打个饱嗝,问着:“你家公子近来还好吗好些时日没见他。”

    李果这几天,天天都在想赵启谟,可他也不好意思问,一问就像在说启谟怎么不来看我。

    “李工,有所不知,公子被禁足了。”

    阿鲤每天都看到自家公子在读书,他这人沉静得下来,只准在院内活动,却不喜不怒。

    “被签判官人禁足吗”

    李果惊诧,心里又不安,想着是因为他的事吧。

    “是呢,公子他私自出海,而且总之就是惹怒官人。”

    而且还带伤回来。不过这句阿鲤不敢说,赵启谟吩咐过,不要告知李果。

    “是因为我缘故,才害他被禁足。”

    李果黯然,难怪这么多天看不到启谟。

    “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阿鲤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