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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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生意,也能生活得很好。

    “晓得,我让代理人去,就是少挣了许多,他又不懂番语,还得请唔”

    李果扁扁嘴,代理人贩运货物的能力,远不如他,而且不懂番语,怕被人骗。李果抱怨还未说完,赵启谟突然亲上来,让李果再说不出话来。

    财迷如厮,钱再多,哪有命重要,果贼儿一条命,值万万缗。

    清早,李果睡眼惺忪爬起,在赵启谟怀里蹭着:“困,多睡会。”

    他们相缠一夜,凌晨才入睡,李果倦得不行,赵启谟倒是精力充沛。他凑到李果耳边笑语:“还想不想去梅岭了”李果睁开眼睛,打个哈欠,含糊说:“想。”

    倒不是因为梅岭景致美,而是两人能独处,无他人来干扰,自由恣意。

    两人穿戴衣服,李果困得意识含糊,把赵启谟的衫子穿在自己身上,还嘟囔:“为何这般长。”赵启谟笑着帮他脱下,拿来李果的衣物,帮李果一件件穿上。

    李果腰间的坠饰一堆,有些样式见都没见过,无疑是海外之物,哗哗啦啦一排煞是好看。在穿用上,李果相当讲究,反倒是当官后,赵启谟保持清廉的形象,终日公服官帽,闲居时,衣物清雅,再不似少年时那般奢丽华贵。

    “将楮劵收好。”

    昨夜李果脱衣时,随手将怀中楮劵丢在枕旁,两人激情荡漾做起不可描述之事。清早,这三张楮劵早散落在地。

    赵启谟弯身捡起一张,瞅眼金额,无奈摇头,随手递还李果。李果曾说他所兴趣的不过是赵启谟和钱,看来这是赵启谟排第一,钱则第二。

    赵启谟告假,和李果前去梅岭,李果没带仆从,赵启谟只带了阿鲤。

    身为洪州通判,赵启谟在当地有很高声望,他虽然穿着平民衣物出行,在古驿道旁,还是被一群出游的州中学官学子认出。众人过来行礼,诚恳温和,可见对赵启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赵启谟往时常会去州学,和州学的学官们交情很好,学子也多有照拂。这些学子们,许多年纪和赵启谟相仿,可这位通判大人,不只已任职了两年,等第时还是位探花郎。

    见到这些文人对赵启谟毕恭毕敬,李果也才真正意识到赵启谟已是位官人。

    待和这些人分离,李果问启谟:“若是他人问我身份,我是该说我是刺桐商人,还是不说”他堂堂一位通判,独自携带一位异乡商人出游,难免突兀。赵启谟笑说:“若有人问,直说是我友人,即是我友人,又有什么好问。”

    古驿道年代久远,有些地段破损,并不好走,李果没留心脚下,一个打滑,眼看就要跌倒,赵启谟眼疾手快,从身后抱住李果。

    “快放开。”李果用手肘推赵启谟。

    “无妨,此地无人。”

    古驿道树木遮掩,长满杂草的石子路,绵延向前,一路红梅相伴。

    阿鲤远远跟随,留意四周,他是位尽职的仆人,而且对于这两人的私情,早见惯不怪。

    昨夜雨水,道路松软湿滑不说,越往前走,雾气越重,朦朦胧胧中,望见高处一座亭,三人便往那里前去。

    主仆三人在亭边歇息,俯身可见脚下的云海。

    云海之下,是成片农田,隐隐可见金黄的油菜花,该是一处山中村落。

    “启谟,我们下去看看。”

    “好。”

    阿鲤在前,寻觅探寻到通往村落的小道,赵启谟和李果在后,沿着陡斜的小道下去。这一路,赵启谟执住李果的手,怕他不谨慎,从道上滑落。

    一路山花娇美,溪涧潺潺,远处黛山若隐,近处山谷中金黄扑眼,稀疏四五座木屋,燃起袅袅炊火。即使是很少会留意风景的李果,也觉得这里美极了。

    看似近,实则远,三人兜兜转转,到午时才抵达这处村落。

    眺望村头,发觉衔接着一条大道,赵启谟说:“村中必有舍店。”

    悠长的古驿道,迤俪百里,不只是古代,在现今,它也仍是一条商道。赵启谟身为一州之长,对管辖内的地理风情,了如指掌。

    置身于油菜花田,花海将半身埋没,粉蝶在周边飞舞,赵启谟执住李果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行进。看见前方的木屋人家,李果想起书生和卖花大汉居住的院子。

    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然而这里安静祥和。村落间的房子相隔得很远,谁和谁也不相邻。

    “可惜你是此地的官,大家都认识你,要不我们以后在这里隐居也很好。”

    李果笑语,张开手掌遮挡午后的阳光。

    “不好,若是日后兵荒马乱,匪徒由山林中起,又怎能安生。”

    赵启谟或许先前也曾想过隐居的事,还想得很深入。

    “就是遇着干旱荒年,田粮收入不足以缴租,也是凄凄惨惨。”

    在决定和李果厮守一生时,赵启谟显然已想过多种方式。

    “启谟,那书生和卖花汉,所选的道路,比之我们更为艰幸。”李果又怎会不知道隐居之事,不过是叶公好龙,真的去实施,可得忍受多少磨难。

    “抛家弃双亲,奔赴异乡,天地间唯有二人,生死相随。”

    赵启谟没见过这两人,却也能猜测到他们经历过什么。

    “启谟,我不忍你如此。”

    赵公是极好一个人,赵夫人对启谟更是宠溺,做为父母,他们并不愧欠赵启谟什么,而做为人子,在世人眼里,启谟恐怕是忤逆不孝。

    “明年我回京去,会和父母将你我之事托出,亲情不忍割舍,又何必要去割舍。”

    赵启谟想随着时间流逝,父母会宽容他,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他仍要侍奉左右,为他们尽孝。

    “倒是你,果子,到时,我陪你去求得父母见谅。”

    赵启谟不忍李果再为他,遭人责骂挨打,若是要打骂,他会护着李果。

    “我娘早晚要知晓,启谟,我娘疼我,我爹总觉得愧欠于我,甚少管我。”

    我这边不难,难得是你。

    “还是我随你上京请罪吧。赵公仁爱,必不会为难我。”

    说是这般说,然而李果极是畏惧赵夫人和赵启世。可若是为了启谟,刀山火海,他也不畏惧。

    第106章 雪夜长跪

    三年期满, 赵启谟归京, 李果相随。犹如当时所言,我与你上京请罪。

    冬夜京城, 大雪纷飞, 赵启谟跪伏在堂下请罪, 李果则被赵启世拦在院中一角。

    这日午后,赵启谟告知家人他与李果的事, 交谈时, 赵夫人愤而离席,赵启世震惊得从椅子上跃起, 唯有老赵沉着理智, 试图用礼法说服赵启谟。

    父子冷静交谈, 没有争执,但谁也没说服谁。

    就在赵启谟和老赵交涉时,李果如约前来,他刚踏人院子, 便被在院中的赵夫人看到。赵夫人如见仇敌般, 让仆人驱逐李果离开, 赵启谟闻声出来,拦阻仆人,将李果护在身后。赵夫人怒得满脸通红,呵斥赵启谟跪下。

    赵启谟迈步上前,袍摆一波,屈膝跪在了厅堂的石阶下, 父母面前。

    老赵痛苦默然,一个是盛怒的妻子,一个是甘愿受罚的儿子。

    他摇摇头返回厅堂,赵夫人怒视李果,仆人将李果驱逐到院门口。盛怒过后,悲痛涌上心头,侍女们连忙搀扶她回厅堂坐下。

    多年前,赵夫人便觉得李果这个邻家子是个大麻烦,不想长大后,果然害了她的儿子。

    赵启谟跪在院子通往厅堂的石阶下,那里布满小石砾,石砾之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李果没有离去,他站在院门口,但不肯走,他目光落在赵启谟背影上,很心疼,可无能为力。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启谟的兄长赵启世朝他走来,劝李果离开。

    赵启世多年任职地方官,因为政绩好,今冬被调回京,却也因此见得这一幕,震怒的父母,伏身于堂下的弟弟,还有他的情人李南橘。

    当年,赵启世在广州遇到的那位少年,已经脱胎换骨,他衣物奢华,不亢不卑。赵启世也从启谟那边得知,这人已经是位海商,也得知他的不凡经历。然而只要他不是男子,纵使只是一个平庸穷困的女人,父母待人宽仁,也不会这般为难他。

    李果只是摇头,他没有恼羞成怒,也不似哀怨悲恸,静静他站在院子一角,任由冬雪飘落一身。

    赵启世为官多年,对于这样的家事、奇情他却无法断夺,他不似父母那般震惊,在广州时,他已隐隐有所觉。

    人生在世,唯有情最难阻断,历经千险而弥坚。

    午后的雪无声无息地下,将院中仿佛石像般的赵启谟铺盖成了一尊冰雕。赵启世想着,弟弟但凡犯错,都会认错,可他明明知道这是错,却悄无声息地在恳求。

    他堂堂一个昔时的洪州通判,即将赴任的南剑州知州,就这么跪在自家院中,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

    “我劝你早些回去,今日之事,是我家事。”

    赵启世对李果相劝。

    李果的头发眉毛结了冰凌,他一个南人,受不住此地冬日的大雪,冷得浑身战抖。

    “若是不肯原谅他,那也该劝他起身。”

    李果透过灯火,能看到跪在院中的赵启谟。启谟一身的冰雪,他看得心都欲碎,然而无论是悲愤或则痛哭都无济于事。

    “你要真为他好,便回刺桐去,它日勿再纠缠于他。”

    无论启谟的决心有多大,只要这人放手,这份孽情会随着时光而消散。

    读书时,赵启世也遇见过类似的一两人,闹出风波后,遭家人强拆,不也各自过着生活。虽然这生活,难免抑郁寡欢。

    “我为和启谟厮守,托身鲸波,往返海外,几乎葬身于鱼腹。”

    这两年,李果遭遇了多少惊险,他并非是在以命搏钱,他所搏的不过是一个守候。

    “我便是要纠缠他一生,与他白头偕老。”

    李果抬手,注视着手指上佩戴的一枚戒指。

    “咄咄怪事。”

    赵启世摇头,李果这些挑衅的话语,并不让他恼怒,相反,他竟萌生几分同情。

    眼前这人极其富有,样貌上等,年纪轻轻,却要为一份孽情,奋不顾身。

    不想再和李果交谈,赵启世觉得多谈无益,他背过身,抱胸站在院中。他不能让李果出现在厅堂前,以免再激怒母亲。

    天色黑暗,堂上灯火通明,院中那跪地的身影,毅然,决绝。

    赵启世想,若不是父母过于宠溺,三年前考得探花郎,便该逼迫他成亲。只是他若真的只喜欢男子,对那新娘子便颇为愧欠了。

    “我与启谟若有心隐瞒,能瞒上许多年。启谟说不舍亲情,不愿抛家弃双亲,我今日是和他来请罪。”

    李果浑身冰寒,他的手指和唇皆被冻成灰紫色,说话时,话语哆嗦。

    “你们即是不原谅他,那我与他离开便是。”

    李果心疼极了,那偌大院子里,北风呼啸,赵启谟孤零零一人跪在地上。

    赵启世张臂一拦,神色凌然,将李果拦住。

    “他这般要冻坏了,你放我过去。”

    说时,李果脸上划落两道泪水,莹莹发光。

    “你此时若过去,便就功亏一篑。”

    赵启世的声音冷静,他的话似有所指。陪伴这两人在寒风冰雪中站立多时,启世心境有着很大的转变。或许是李果的话语说服了他,或者是弟弟那副甘愿受罚、无怨无悔的模样令他恻隐。

    不知不觉,他的情感倾向这两人。

    以启谟的聪明,他的人生本该一帆风顺,不该有今日的局面。但赵启世知道,不用再多久,他知道他父母心中不忍,尤其母亲对这位弟弟自幼溺爱,就是再恼怒,也终究有着深厚的母子情。

    果然,不会,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屋中走出,她手里拿着一件风袍,她将风袍披在赵启谟肩上,又跟他说了什么,只是赵启谟仍是纹风不动。

    “还不起身,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堂内传出声响,是老赵的声音,他声音威严。

    赵启谟拒绝仆人的搀扶,长时间跪地使得他双膝麻痹,他双手撑地,摇晃高大的身子,缓缓起身。

    仆人不敢靠近,只能看着赵启谟迈出似铅重的双脚,慢吞吞朝院门这边走来。李果激动想上前,赵启世仍拦着不放。

    “哥,让他进来烤火,他那边不下雪。”

    李果所站的位置昏暗,赵启谟看不到李果已经快冻成冰人,但也知道他在月院中陪自己这么久,必然冷得不好受。

    赵启世身子侧开,放李果过去。李果上前搀住赵启谟,两人相依相扶,朝启谟秦寝居走去。赵启世跟在后头,他打量赵启谟和李果披戴一身的冰雪,连忙对仆人说:

    “快去端火盆,将二郎屋中烤暖。”

    屋内三盆炭火,房间烤得暖和和。

    “瑟瑟,拿我的袄衣和风袍给南橘更换。”

    “好。”

    李果帮赵启谟脱下湿冷的衣物,五层衣服,层层湿透,冰寒彻骨。

    “我自己来,你快去烤火。”

    赵启谟拉开李果的手,他成为一个大冰人,李果何尝不是,况且李果本来就畏冷。

    赵启谟一身湿衣服脱去,更换一件干燥整洁的衫子,他体质好,在暖房中,体温逐渐回升。再去看李果,见他不停地打喷嚏,缩在火盆旁。

    瑟瑟已拿来干净的衣服给李果,她帮李果更衣。李果说不必,自己将衣服更换。换的是赵启谟的袄衣和风袍,又宽又大。

    “即已更换好衣服,请回去。”

    赵启世出现在屋中,对李果仍是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