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京如画

第 3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脚底了,披着无法无天的外衣,骄矜而嚣张做派之下,不过掩饰着她的真心。

    事实上,她像任何人一样惧怕他。

    一时,满室寂静,只有苍青色天间来去的清风,打在高高挑起半卷的竹帘上,拂来窗前满园的花香。

    宋之徽几近成痴,又一次,被生命中不能够掌控的无力感击溃,什么时候她才能够毫不保留地真正的亲近自己,与自己平等而站,出于真实的性情,笑得真正天真烂漫。

    会有那么一天,也许但是不要紧,他从来知道自己的耐心。

    那一些生长在他心里的耐心,像草木一样,一茬一茬,时不时被她割去,然而终究又会繁盛蓬勃 起来。

    清风拂进来漫天的花粉,顾妩吸了一点入鼻,不由地打起喷嚏来,一阵一阵,脑袋随着动静,一点一点撞上他的胸口,涕泪交加,俱都是蹭抹在他蓝色的衣襟上,流下一抹湿漉漉的水痕。

    宋之徽本喜洁净,顾妩意识到自己闯了小祸,怯怯地抬起头歉意地看他,不过一掌可以覆住的小脸上,鼻尖上一抹通红,似乎就有一点楚楚可怜。

    宋之徽不敢再看,抱过她坐在椅子上,站起身来关上窗户,顿时隔绝了窗外的花香肆意。

    清徽殿内服侍的内监和宫女们煎好茶,恭恭敬敬地送进来,四个宫女捧着茶点,四名内监捧着茶壶,分别奉上洁净的器皿。

    顾妩从来不知道给宋之徽送一杯茶,竟然也需要有这么大的阵仗,这样的排场和享受,怪不得人人要为名利争得头破血流。

    难道皇宫里的茶,竟然有什么独到之处,顾妩心里既这样好奇,不由地就示意内监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她握在手心,在青瓷茶盏中,吹了吹气,突然听见宋之徽说话。

    “仔细茶烫,你就不能再等一等”他的声音清清冷冷,漫不经心,隐约有一点生气她的鲁莽,只是他原本背对着她,只在书桌前的卷宗上用功,又哪里会看到她的举动。

    她呆了呆,待茶凉后饮了一口,在唇舌间细细回味了一番:“是明前龙井吗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怕还不如我惯常喝的。公公们,你就拿这样的茶叶应付宋大人”

    天知道,这已经是皇宫里最好的茶,也不过只招待佑嘉太后和清徽殿,竟然被她嫌弃成这样。

    如今,摄政大臣宋之徽大权独揽,文武百官只知道附和应承宋大人,各地官员也会跟红顶白,很有眼色。

    各地送到京都来的贡产时鲜,送到摄政府的,只怕是最好的,皇家反而在宋府后面。

    这虽然是个事实,众人心知肚明,也不过装作没有听过,装作不曾见到。

    臣子家惯常喝的茶,竟然要比皇室的更加好,这样的僭越,摆明了就是实实在在的欺君,顾妩却这样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宋之徽不喜奢华,衣饰用食都朴素简单,偏偏顾妩骄奢无度,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用具服饰无不华丽堂皇,她的生活,本就简单到,只能够沉迷在这一些无聊的细节。

    听见顾妩这样放肆的话语,内监和宫女们垂,心中战战兢兢,宋之徽却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在一定程度上,他纵容了这样的僭越。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之徽已经站在她的身侧,声音轻轻的,却无可奈何,她本极伶俐聪明,谁知她是假无意,还是真有心。

    “既然不好喝,就不要喝了,茶喝多了也不好,你本就脾性凉寒,别又伤了身体”顺手接了她手中的茶盏,放在书桌上,对着内监宫女示意。

    宫女内监鱼贯而出,静静推上门。

    宋之徽含笑看她:“总有一天,我要被你害死”

    绣榻上铺着白玉凉席,静玉似能够生出凉凉的烟雾来,顾妩伏在一对青色锦缎靠枕上,枕上绣着一枝紫藤花,真丝柔滑无褶皱,听见声音,抬头看他:“对,我就是历来没有眼色的”

    她又怎么会没有眼色

    她只怕是太有眼色了。

    她仰仗着他生存,宛如菟丝花藤蔓缠绕着高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过自负他的地位坚如磐石,固如金汤罢了

    清徽殿内殿,当朝相欧阳写,正坐在宋之徽对面。欧阳写状元及第出身,宋之徽进京的时候,他已经为吏部员外郎了,多年相交同僚,宋之徽亲近之人极少,欧阳写勉勉强强能够算得上其中之一。

    欧阳写不过三十岁年纪,一张刻板的脸,脸色病怏怏的,老成得反而像入定的老僧,一开口却是爆栗子一般:“他妈的,司马战这个动不动两颊通红的将军,怎么好久不见了我呸,他是死了亲娘,还是埋在哪个窟窿山头了,要不要我替他上一炷香。他妈的,托了老子帮他做事,酒都不请我喝一杯”

    司马战是宋之徽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性格憨厚,舞起枪,弄起剑来,明明比谁都彪悍,偏偏动不动腼腆着脸。

    宋之徽抬手,拿了左侧的印盒:“则书,你又何必笑他你明明是一位文臣,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随手就来,四书五经烂熟于心,正正经经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当朝一品的宰相,偏偏说起话来,动不动脏话连篇”

    则书是欧阳写的表字。

    说到宰相,欧阳写就有一肚子的火,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位置让给宋之徽,偏偏宋之徽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自己。

    每天上朝的时候,偌大一个朝堂,偏偏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宋之徽前面,听着宋之徽一口一句自谦“下官”。当宋之徽谦虚着自称“下官”,在他面前行李作揖的时候,欧阳写觉得文武百官的眼神都要把自己杀死。

    欧阳写已经无数次要死要活地辞官了,想到这里,欧阳写想死的心都有了,语气可怜兮兮,眼神痛不欲生,盯着宋之徽:“宋大人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容我让贤”

    “宰是第一的文臣,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你忘记我科考三甲不入,胸无文墨,天下的士子是不会信服的”宋之徽加盖了印,扔了手中的卷宗给欧阳书,“相爷大人,下官们都仰仗着您哪”

    欧阳写懊恼,脏话随口而出:“下官个屁”

    宋之徽竟然意外地有玩笑的心情:“对,相爷大人,下官我就是屁”

    欧阳写惊出一身的汗。

    宋之徽科举的时候,与人人称颂的状元榜眼探花三甲都无缘,连与偶尔让人心觉遗憾的第四名都擦肩而过,不多不少正好考了第五名,不声不响地做一名小刑官,不动声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扶摇直上起来。

    谁知他就不是韬光养晦呢

    欧阳写呲牙自嘲,不过是倚熟卖熟:“对,你胸无文墨,胸有沟壑吧,我看你谋划人心倒是有一套”说什么天下的士子不信服,如今各地士子写给宋之徽的敬书,像雪片一样地飞到京都。

    正在这时,宋府的一名管家长驱直入,在宋之徽面前禀报:“顾小姐今天比往常起晚了半个时辰,早膳吃了一碗红枣粥,心情很好地在院子里放风筝,而后,在书房里抱着一本书呆”

    宋之徽点点头:“很好,你退下吧”

    欧阳写已经见怪不怪,只要宋之徽在宫中,不论政事多么繁忙,宋府总会一日三次派人来报告顾妩的近况。

    宋之徽到底是真的宠她,欧阳写总担心,有一天,宋之徽会毁在她的身上。

    “顾小姐何曾幸运,能够遇见你”欧阳写看着缓缓合上的殿门,一阵失神。

    宋之徽叹了一口气:“你又焉知,认识我,就不是她的不幸”他抬头直视窗外的雪白茶花,静了片刻,才惘然开口,“红尘有幸识丹青,至少我,很心满意足”

    欧阳写想起才认识宋之徽的时候,世家子弟,年少轻狂,本就鲜衣怒马,沉迷在男女之情中,纵情风流,偏偏宋之徽是一个异数,绝迹于风花雪月之地,刑部的同僚私下常常在猜测宋之徽是断袖。

    谁知宋之徽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飞蛾扑火,石破天惊。

    欧阳写情绪复杂:“看你现在的境地,我还宁可你是断袖算了”

    宋之徽拂袖站起,顿时冷了脸:“什么境地”

    欧阳写自知失语,匆忙从椅子上站起,垂而立,他虽然是少有的几个知道宋之徽私事的人,又跟宋之徽向来亲密,但是顾妩,就是宋之徽不能够触碰的逆鳞。

    欧阳写有一点战战兢兢,直至午膳结束,才慢慢地缓过气来。

    宋府的管家再来:“小姐情绪低落,午膳只吃了几箸面,现在,在房中翻箱倒柜找东西”

    宋之徽愣了一愣,推开面前新送上来的半边奏折:“则书,下午只怕要麻烦你她的情绪波动得厉害,我不放心”

    果然二十四孝,扇枕温衾算什么,他只怕卧冰求鲤都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宋大人的耐心是一茬一茬的。

    霸王也是一茬一茬的我坚决要抽打蹂躏霸王

    4

    4、不过只是尤物 。。。

    第四章不过只是尤物宋之徽恨不得把活生生的傅以兰,活埋在城西乱葬岗。

    等到宋之徽匆匆忙忙回到宋府的时候,顾妩果然已经出门。

    宋之徽喜形于色的时候少,连火的时候,也不过面色森冷,然而眸光凛凛,似有杀气。

    管家婢女跪了一地,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惶恐,不敢抬起头直视他。

    宋之徽铁青着脸:“一群废物,小姐明明只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会知道筱家的事情”

    整个宋府被拱得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已经几近声息不入。

    一位管家一边回答,一边浑身颤抖个不停:“侯爷夫人正好也要去筱府贺喜,她上午与婢女谈论间,被小姐听到”

    因为宋之徽政事忙碌,又担心家中只有仆从婢女,缺乏一个主心骨,只唯恐他们照顾顾妩不够周到。侯爷夫人是宋之徽母族的一位远亲,出身名门,夫家显赫,因为死了丈夫守寡,被荐过来帮着打理宋府,多多少少担当着照拂后院的职能。

    “收拾好侯爷夫人的行李,叫她滚回侯爷府去”宋之徽冷了脸,语气僵硬,“再给我备好马车,我要去筱府接小姐去”

    顾妩的二姐顾双,嫁的就是京都的筱家唯一的儿子筱仁,她是顾家庶出的二女,与筱家的亲事,还是顾家没有零落倒台之前订下的,嫁过去三年,都没有一子半息,筱家又是三代单传,筱仁于是迎娶了筱老夫人娘家的一位远房表妹做二房。

    这位在筱仁面前极其得宠的的二房夫人,进门也不过一年,却生下了一个儿子。

    一边是已经零落无援的顾家旧妇,娶过来做二房的夫人本也是家世显赫,哪里甘心居在顾双之下,妻凭子贵,又是新宠,趁着这一日,正好是孩子满月的日子,想抬举她做了与顾双平起平坐的平妻。

    筱府贵客盈门,内眷们在二门下了车轿,在婢女们的引领下走进招待宾客的后院。

    二门站满前来迎接的管家娘子和仆妇,忙得脚不沾地。

    顾妩的玫红色呢制软轿,却缓缓而来。

    轿子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轿子外边站满一层身强体壮的护卫,俱穿着玄色长袍,面无表情,内里一圈则是身着青裙的婢女,把轿子给簇拥得密不透风。

    筱家的管家仆妇虽然不知道来客,是哪一家的顾小姐,看这样的架势,也知道是显贵家眷,虽然不敢得罪,到底还是拦住这一辆玫红色呢制大轿子,脸上挂着讨好笑脸:“小姐,对不住得很,还烦请在二门下车今天来的夫人小姐们都在这里下轿奴婢们这就带着小姐进去”

    轿帘动了一动,玫红色的娟纱轿帘,被一只雪白的小手揭起一角,轿中的美人探出半边芙蓉般清丽的脸庞。

    “好笑得很皇宫我也是想去就去,车驾长驱直入九重宫阙,难道区区的筱府,我倒需要下轿步行不成只怕你们拦我不住”顾妩甜笑,巴掌大的小脸,媚光慑人,满是难以逼视的骄矜嚣张,她对着轿外的护卫们吩咐,少女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说出口却是,“谁若敢阻拦,你们就一剑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