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却也不至于,就把怒火在她们身上。
宋之徽现,顾妩是喜欢孩子的,不仅是对年幼的小陛下亲密,时常也会把顾家的两个侄儿女挂在嘴上
她对这一个青衣少年的亲近,虽然不至于让宋之徽为此吃醋因这青衣少年,也不过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摄政大臣的心中,隐隐还是有些不悦,带点疑惑。
宋之徽摆摆手,招过远远侍立在侧的宋一,略抬头,目光对着青衣少年轻轻一扫,以示询问。
宋一跟着宋之徽久了,就比别人更明白摄政大臣的心思,知道他从来霸道,在顾妩身上,又尤其独占得厉害,也不过以为宋之徽是在吃味。
宋一连忙恭谨站到他的身边,揣度着宋之徽的心思:“大人,是不是想问那孩子的事情那小子,却不是咱们府的下人,是给咱们府里,送梅花的花匠谭木头的儿子谭木头种花,远近闻名,在清河是独一家的,因他家实在手艺好,比咱们府里半缸水的那几个,强得多了每个月里,必定会来咱们府里,帮上几天半旬的忙,却是一个顶老实的人。这小子时不时地就跟着他那种花种草的老爹,来咱们府里,不过也只是打打下手”
宋一偷偷打量着宋之徽,看他脸上也没有怒意:“这孩子叫谭小宝,才不过只是个半大孩子大人,您看着,他其实也不怎么高”言下之意却是宋大人,你不要把他放在心上,他压根儿也没有竞争力,“我看小姐闲来,就时常拾掇些花花草草的,只怕突然遇着一个爱说爱笑,没心思的,觉得有点投缘”
宋之徽轻哼一声顾妩是喜欢拾掇花花草草,喜欢得都把药,倒到花盆里去了,可是,顾妩喜欢花木,曾经沉迷园艺,却也是事实。
宋之徽犹还记得自己在书房,再见顾妩的时候,自己替她捡起来的那本书,正是六朝花集,讲的正是浅显的花木种植术。
只怕是近墨者黑,这一个念头,让宋之徽大觉不喜。
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宋一,去,你去说一声,叫那孩子,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宋大管家战战兢兢惶恐起来:“我看小姐与那孩子处得好,刚才两人还正兴高采烈地说着绿萼梅的事情,只怕”
宋大管家还正在期期艾艾。
顾妩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一把搂住宋之徽的脖子,脸上眉飞色舞:“宋之徽,宋之徽,你看见谭小宝没有”她开心地指指那个青衣少年,“就是那边,穿青衣衣服的那个,如今才这么早,他们家的绿萼梅,就要开了”
花木,花木,花木
宋之徽看着顾妩语笑盈盈甜蜜的脸,她这样开心愉快不容易,也对,她从来是连稍许亲近的人,也极其少的,又生性敏感,恐怕那个叫“谭小宝”的孩子,大大咧咧到很是合了她的脾性。
本来带着她从京都回到清河,也就是为了让她散散心的。
宋之徽一起了怜惜的心,莫名地就开不了口,做恶人,只觉得自己这样风声鹤唳,未免太过于草木皆兵。
也对,天底下喜欢种花植草的人,数以千计,又哪里是能够介意得完的。
宋之徽也不过是顺着她的心意,虚虚应了一声,脸上带笑,佯装好奇,哄她:“是吗”
顾妩一脸跃跃欲试的向往:“听谭小宝说,他们家的绿萼梅,今天已经开了,我可以去他们家看看吗”
宋之徽登时冷了脸,只是这几天,他与她,好不容易慢慢地蜜里调油起来。
看着顾妩似略略打开心房,他舍不得破坏了这一阵的和睦,放下身段,柔声哄她:“绿萼梅,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咱们家的宫粉、洒金梅,那才是稀奇的,眼看着,明后天也就要开的妩妩,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出门吗”
顾妩怎么会不喜欢出门
却是宋之徽在自欺欺人,她的步伐,曾经跨过博陵的每一个角落,整日里,流连在博陵顾家的庭园,博陵是有好山好水的
只不过京都喧嚣繁华,一推开京都宋府的大门,就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十里长街。
宋之徽又霸道,拘束着她,每一天都出不了们。
顾妩在京都之内,本就没有亲近之人,没有可去之地,没有可见之人,寸步难行,此时来到了清河,入目皆是苍青色的远山,参天古木,萋萋枯草,却是顾妩无比亲近的山间原野景象。
顾妩咬着唇,皱着鼻尖,脑袋晃来晃去,摇头不满,状甚可怜兮兮:“宫粉虽然好看稀奇,不过等我们家那一些异种的梅花开,已经不知道是何年哪月了宋之徽,我一定会记得去了谭小宝家看完梅花,就回来的,一定不到处晃荡”
她娇嗔着,钻到他的怀中求他,抓住他的衣角一直一直摇,把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一般,却是无比娇憨的小儿女情态。
“宋之徽你不要担心,谭小宝他爹,听说在府里,帮了十几年的忙,一辈子也都住在清河城,必定不会是坏人,你放心”
宋之徽从来对她的撒娇撒痴没辙,本性里,也就是想事事都让她得遂心意、舒心快活的,被她缠着只有答应的份。
“好好好等我看完案几上的这几份卷宗,就亲自陪着你去,好不好”宋之徽抬头,指指昏昏沉沉的天,“只怕明天就要下雪,这几份卷宗,只怕欧阳大人等着要要赶着下午送出清河,怕到时候雪路难行,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顾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久了,耍小性子惯了,依着她的本性,立马就要板起脸恼怒,只是她这一阵子,没有过脾气了,脸方一端起来,觉得有一点变扭,不由地讪讪的,自觉啼笑皆非,俏生生地转身:“不管我这就去了,我会记得早点回来的”
宋之徽叹了一口气,他本就从来拿她没有办法,只不过殷勤吩咐了宋一:“派两个机灵的,跟着她去”叠声嘱咐顾妩,“你先去瞧着,只不许乱跑,等一会儿,我这里完了,亲自去接你回来”
到底是在清河城内,本就是宋氏的辖区,本就像在他的掌心一样,宋之徽略略放心,也不担心会翻起风浪来。
清河城不算大,顾妩坐在马车里,姿态安静娴雅,任由宋府的侍卫牵着马,马车慢吞吞地行,她偷偷地趴在车厢边,与谭小宝说话。
这个半大孩子,说话间明明一团稚气,却装模作样,硬要扮成大人。
清河街市,虽是比不上京都的繁华辉煌,却又是一派富庶的别样景象,显见的清河百姓的生活,很是安居乐业。
马车过处的街道两旁,每家每户门口,都栽种着几株梅花,用篱笆围起,梅花枝头,已经时有花枝含苞欲放。
顾妩听着谭小宝絮絮地唠叨,宋府的仆人婢女,唯恐避顾妩不及,只他就不怕生,胆子又大,一来二去,在园子里与顾妩搭了两句话,再说些种花植树的琐事,不由地就热络起来。
一路上,他的话多得很,先说了半个城的地,都是宋家的,夸张地咂舌宋家的富庶,再历历数了自己的祖辈,告诉她自己如今已经开始读书,沾沾自喜地告诉她“谭”字笔画复杂,该如何如何写,唠叨起来,简直一刻都没有完。
顾妩扑哧一声笑,不禁莞尔。
谭小宝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可没有骗你,如今,我们家住了一位老师,他租赁了我们的厢房,还设了个馆,如今我就跟着他学”
谭小宝他爹谭木头,因为这一阵子在宋府帮忙,多多少少见过顾妩两面,一看见她的马车进了院子,就战战兢兢惶恐起来,亦步亦趋,只是佝偻着腰恭恭敬敬,到底是大人,拘泥礼节,比不得小孩子天真烂漫。
宋府的两个侍卫,凶神恶煞一般,站在院子正门口守着那里,谭木头夫妇就一动都不敢动。
这一对夫妇陪着笑,领着顾妩去了屋后的梅花园圃观赏,就偷偷拽着谭小宝的耳朵退进屋子。
顾妩看见谭小宝哭丧着脸,知道他就要被他老爹,拽住耳朵骂,她恶作剧地冲他笑笑,却是落井下石。
看,她仗着宋之徽的势,把旁人吓成什么模样
谭家屋后,用篱笆圈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地,做了苗圃,盖了一个小屋子做暖房,园中有一口小小圆井,只怕是汲水灌溉用的,井台上盖着一块大石,形状圆圆的,平平整整。
园中唯有的两株绿萼梅,已经半开,花色雪白,中间隐隐有绿晕,绿萼梅的稀奇,就在于花色白中有绿,虽然比不上宋府的两品宫粉和洒金雪梅,却也是一种珍奇不常见的梅花。
苗圃里,空无一人,顾妩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井盖上,听着风吹拂过花枝的声音。
顾妩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午的时候,她听着被谭小宝脸带着炫耀地一说,心中就蠢蠢欲动起来,她是没有见过绿萼梅花的,然而那一树绿萼梅花,似乎就像是盛开在她自己心里一样,迫不及待地就期待起来。
其实,待到真正见到,又算不上什么了,心中隐隐有只见梅花,不见人的凄清。
从来莫名执念,最可笑。
从屋内传来谭小宝大着嗓门的喊声:“顾小姐,顾小姐,我爹我娘说了,请您进来喝杯粗差”稚气的语调里,犹自还带着一脸不情愿的执拗,“茶就茶,粗什么粗呀”
顾妩叹了一口气,难得的好脾气地应了一声:“谢谢大叔大娘,我就来”
她转身站在篱笆前,这几日雾气湿重,木门沾了水气,却是胀变紧,顾妩用力地伸手一推,却是稍显鲁莽,正好撞在来人的身上。
来人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极其惊愕地“啊”了一声,收不住脚,颠颠撞撞地退了两步,手上的半叠书都滑落到地上。
顾妩匆忙道歉,抬起头看他,站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书生,身上穿一件旧旧的布袄,身形虽是高挑,却是异常的清减,苍白的脸上瘦削进去,显出一双清明墨黑的双目。
他也是愣住,只知道盯着顾妩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神却是异样的茫然、惊喜,又无措
顾妩没有看见他异样的神色,只是心中,莫名就觉得惆怅。
这样的情绪,大约也不算不了什么,她记得听御医院的梅长今在宋之徽面前说过却是自己体弱,才会这样情绪波动得厉害,时不时地患得患失。
眼前的这个书生,手上抱着的东西太多,顾妩蹲下身,替他把残落的几本书籍捡起,其中一本古籍,入目眼熟,却是六朝花集。
她不禁冲他宛然一笑:“这本书,我也看过呢”
是,这本书,她自然也曾看过。
他还没有来得及应声。
谭小宝却颠颠撞撞地跑出来。
他的性子乐观热络,与她这几日相处起来,一时也就忘记身份地位的僭越,兴冲冲地拽在她的手上:“快来,快来顾五小姐”又对着那年轻书生喊了一句,语气极其热络,“老师,您回家来了”沾沾自喜地向着顾妩介绍,“看,这就是我的老师贾砚老师懂得可多了我们老师”
顾妩被他一招惹,就略微忘记了愁思,嫌弃地扔开他的手:“放开,放开,脏兮兮得很”
她不曾看见身后那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身影。
是顾顾五小姐吗
贾砚似是立在那里,欲言又止,一时怔愣,站在风里,脑海中似是思虑重重,一阵接着一阵咳嗽。
宋之徽看着宋一收拾了卷宗,一一封好,装在严严实实的箱内,送上前往京都的马车。
马车快马加鞭,飞驰而去。
宋之徽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际云间,半是昏暝,越阴沉沉起来,对着宋一吩咐一声:“怎么还没有回府你去准备马车那个孩子家,住得离这里远不远”
他的马车,才驶出宋府,已经下起雪来,北风呼啸而过,雪下得急,翻江倒海一般,雪片如柳絮一样而落。
不多时,道路两旁已经覆起了厚厚的一层。
风雪袭人,马车难行。
待到宋之徽的马车,慢吞吞地走了过半的路程,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