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京如画

第 3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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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来,北方的几个世家拥兵自重,互相连结,宛如是一个小小王国,划北而治,不把京官放在眼里,只是山高皇帝远,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宋之徽的目光越过他,可见道路两旁茅草萋萋:“他们的人头不足,我们的人来凑;他们轻易不动手,也要逼着他们动手,或是,不如就替他们动手心存了挑衅的心,又没有胆色造反,不如弑君的逆谋大事,我们也代替他们做了”

    “宋大人,你不要担心,欧阳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兵部的几位大人,半个月前,已经早早地进了平阳城内筹备”司马战退了两步,“欧阳大人说过了,不管北方的那几家,动不动手,我们总要找个时机,给他们按个犯上作乱,忤逆天子,弑君杀臣的罪名”

    北面的那几个世家拥兵自重,对朝廷从来阳奉阴违,不服年仅七岁的幼帝,不甘心宋之徽挟天子令群臣,派出无数探子在北方城镇蠢蠢欲动。

    这一次,宋之徽亲自带着幼帝离开京都,到平阳祭祀皇陵,却是欧阳写献的计,在平阳城,假装乔饰出一场弑君忤逆的事件,把谋反的矛头,直指北方哪一个世家好名正言顺地出兵,扫平北方各世家。

    “那几个老头子,不是天天想着清君侧吗这一次,他们就是不想清,我也要逼着他们把我清了”宋之徽虽是冷笑,脸上丝毫不见阴霾,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宋之徽重又揭开车帘,回转车厢,只觉得迎面而来的,就是暖香馥郁,与车外的寒意浸肤迥然不同。

    顾姒与小陛下两人正在嬉闹。

    她小小的杏子脸上,眼角眉梢都在含笑。

    陛下虽然身份尊贵,毕竟年幼,圆乎乎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他还不曾学会老成持重,一团和气得像个人参娃娃,甚有他的生父安顺王爷的遗风,模样很是讨喜。

    路途遥远,一路上风餐露宿,也没有多少乐趣,这几天相处过来,顾姒很喜欢这个小陛下,听着他孩子气的笑语,稍稍慰藉了枯燥无聊的生活。

    马车在陵园前停下,顾姒偷偷揭起车帘往车外看。

    车前俱是一片大石铺就的雪白地面,皇家陵园建在一座巍峨的矮山上,占地极广,皇室历代的先祖,都葬在这一处,隆冬时节,松柏依然青翠。

    帝王祭祀必定庄严肃穆,极其繁文缛节,司马战骑马,陪着顾妩坐在陵园外的马车上等了很久,才看见摄政大臣抱着小皇帝出来。

    宋之徽回身叮嘱司马战:“一会儿必定纷纷扰扰,司马,你亲自带着陛下和顾妩先避一避,省得吓着她他们”

    陵园前一只分岔口,一条大道可以得入陵园,此外,另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碎石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往半山。

    想来平阳城内,皇陵之外,已经布置了重重侍卫把守,只等着瓮中捉鳖,难道真容得敌手放肆

    不过是做一场戏,抓几个他们的人,把弑君杀臣的罪名,按在北方那几个老匹夫身上,好找一个借口,名正言顺地出兵

    虽是如此,司马战的语气依然有一点犹豫:“可是,宋大人”

    “皇陵这里,就像被箍起来的圆桐一样,密不透风,好几位兵部的大人,坐镇指挥,司马你不用担心”宋之徽一笑,“我记得半山有一座古庙,你们且去那里避一避”

    小皇帝劳累了半个早上,已经有一点疲倦,软绵绵地伏在司马战的怀中睡着。

    “一会儿山下,说不定沸反盈天,你也不要怕”宋之徽摸了摸顾姒的脑袋,“我等事情结束,就赶上山来接你,这里的隐悲寺很灵的,记得多拜几尊佛”

    宋之徽殷殷嘱咐,却是把她当小孩子一般,顾姒不由地一笑,与司马战两人并排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有一小队侍卫不紧不慢地跟上。

    台阶高且陡,顾妩才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也不忘记询问:“原来除了祭祀皇陵以外,宋大人另有打算,早知道我就不闹着跟过来,如今还拖累你司马将军,咱们是不是要出兵攻打北方的那几个州了”

    司马战知道,宋之徽另有打算,只是,他也不想,抢在摄政大臣开口前告诉她,只虚虚应了一声:“只怕是宋大人和欧阳大人筹划好久了,北方的那几家,也闹得太过分了,分明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山间松柏参天,越映得山路崎岖,隐隐绰绰看不分明,两旁有些微杂草丛生,靴子踏在草上,出“唰唰”声响,越往上走,越显得山间寂静没有人烟,远山掩在缭绕的云雾之间。

    顾姒听着山谷间溪涧的叮咚声,看着松树枝头碧青色的松针,稍感物似人非的怅然:“我还记得去年冬天,司马将军你教我射箭的情形如白驹过隙一般,又是一年冬天了”

    那时候,她进宋府不久,与宋之徽之间的相处,远没有现在这样和谐,每一日都百般无聊,天天都想吃了炮筒,不点火也会炸起来,浑身就像长满了刺的荆棘,情绪波动得厉害,时不时地就要刺人。

    因她心血来潮,要学射箭,宋之徽托了司马战亲自教她。

    司马战不多话,顾妩也懒得开口,两个人俱呆呆的,一个管教,一个自学,不过是相对无言,却多多少少慰藉了顾妩的愁闷,也因是那一段亦师亦友的相处,顾妩从来与司马战亲厚。

    她跟着司马战学了几天,勉勉强强有一点会了,就画了宋之徽的画像,贴在箭靶上,每一天都对着他的画像练习,恨不得把宋之徽千刀万剐,每一支箭,都朝着画像上的宋之徽射去,以此来火宣泄。

    司马战记忆犹新,那时,他既心疼不开心的顾妩,可怜她被囚禁在宋府,也心疼百般无奈的宋之徽,把摄政大臣囚禁了的,是宋之徽自己的心。

    因为顾妩不擅长画画,司马战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摄政大臣画了一叠他自己的画像,亲手送给她

    司马战无法想象那个时候,摄政大臣微笑背后的心酸。

    摄政大臣的爱,从来强势,又懦弱,幸运的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司马战低声婉转地劝她:“顾小姐,大人,他是真的对你好,大人,也是很苦的你不要再忤逆他”

    司马战往远处眺望,只见远山薄雾弥漫,山峦叠嶂起伏,他曾害怕过,这是一段孽缘,会把摄政大臣与顾妩齐齐摧毁。

    半山的寺庙,已经看得分明,庙宇也不甚高大,黄砖青瓦筑成,此时还是黎明,时辰尚早,山中不见任何香客。

    晨钟暮鼓,寺庙中的钟声敲响,在蜿蜒的群山之中回响。

    顾妩在这钟鼓声里,一时只觉得迷惘:“司马大人,你说,宋之徽,他为什么要对我好,偏偏要对我好”

    多奇怪,宋之徽为什么偏偏对她好,他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京都名门千金、贵胄仕女人,任他挑选

    顾姒虽有骄娇之气,却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的姿色也不过是算能入眼而已,距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远得很。

    她亦知道自己的脾气差,心性焦躁,连她自己都不能够控制,或多或少是为了惹怒宋之徽,七分的怒气,也要出十二分的火来。

    顾姒娇气,走不了几步,就止住脚,一路散漫地走走停停,说话间,已经到了寺庙前。

    庙宇之上,入目可见匾额上“隐悲寺”三个字,一列殿阁俱是乌色的屋顶,庙前的地面由雪白大石铺成,依稀有淡淡疏疏的青苔。

    殿前除了一位僧侣在扫地,再无旁人。

    这一位僧侣极其年轻,身上穿着月白的旧色僧衣,僧衣已经陈旧,却看起来盈洁似雪,手中的扫把已经陈旧不堪,俯头清扫院中,神情很是虔诚。

    扫地僧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顾妩觉得丝额角有一点凉意,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雨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扫地僧似曾相识,一时回不过神来,只知道直直盯着这个僧侣看得入神,愣了一会儿,才觉如闻霹雳。

    眼前的这一个僧侣,虽然剃了,神容清淡瘦削,只是,模样与她在清凉殿、见过的先帝画像一摸一样,虽然稍减了神采飞扬,照样是气宇不凡。

    细雨如织中,顾妩只觉得万籁俱寂,茫茫然无措地喊了一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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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章博陵二月的梨花其实那水墨山水画一样的博陵风景,也只是在她的梦里。

    刹那之间,顾妩只觉得疑惑,她的二姐顾双,个性最是低调,这一次又为什么这样主动邀约她。

    隐隐的,顾妩只觉得心中不安起来,她行为处事,已经习惯素来看着宋之徽的脸色过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是依赖他,不由地只是怔怔地盯着他问:“宋之徽我二姐,她怎么啦”

    她在京都,不过也只有顾双一位亲人。

    “今天,你姐夫筱大人写了一封奏折给陛下请旨,来请御医”那样尴尬和隐秘事,宋之徽只觉得难以说出口,“就在我们去清河的时候,你二姐就流产了,身体一直就虚弱,到今天也没有调理好。”

    顾妩知道,她的二姐顾双嫁到筱家,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是结夫妻,未必就有多少真情意。况且,顾双一直没有生育,年轻貌美的岳氏过门不久,就生下筱家的子嗣,听说筱岳两人琴瑟相合

    “二姐的日子一定过得艰难,好不容易怀孕,又偏偏”顾妩咬着唇,因为用了力,唇上立即布满了齿痕。

    因为年岁不相仿的缘故,顾妩与顾双其实并不特别亲近,然而不管关系再生疏,她与她,也是血脉相连的血亲。

    顾妩听过不少妇人因为流产,伤了身子死去的传闻,一颗心立即惶惶恐恐起来:“宋之徽,我二姐,她是不是,会不会就要死了”

    “别担心,不要胡思乱想,二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况且御医已经出去筱府了,又有好药材。好好将养,一定会没事的。妩妩,你放心,不要怕见到了姐姐,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让她放宽心不要招惹让二姐伤心”

    顾妩只觉得宋之徽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他轻轻地揉,静静地安抚,动作是那样的温柔,隔着衣衫,似乎也能够感觉他掌心的温热。

    他的声音低低的温和,仿佛蛊惑一般,竟然让她觉得无比的心安。

    这个温柔的男人,对她那样的好,是呀,他无所不能,呼风唤雨,又有什么可怕的。

    顾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可以这样毫不保留地,全身心地依赖他。

    大约这一年多来,自己的身边,一直就只有他一个人。

    马车在筱府前停下,筱府如临大敌,两幅红木大门洞开,仆役如云静候,许是摄政大臣亲临的缘故,筱家几位在朝中做事的大人,分外殷勤,纷纷趋到马车前,神色间极其诚惶诚恐。

    如果能够始终仗着宋之徽的权势,大约也是幸运的。

    宋之徽伸出手,亲自揭开马车的帷帘,他不过是对着车畔筱家的几位大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对着顾妩温和地笑:“要不要,让我陪你进去”

    “不”她截断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堂堂的朝廷命官,又怎么能够轻易进入庭院深深的女眷住所,岂非让人嘲笑,“宋之徽,相信我,我不会乱脾气的。”

    她以为,他担心她又闯祸。

    宋之徽不由地苦笑,看着她的身影进了红木大门,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缎袄,虽然厚厚的,只是腰线出束得紧,走动间身形分外窈窕。

    “不,我口不渴,就在这里等好了,几位筱大人请不要客气。”宋之徽含笑婉拒了殷勤的邀请,慢慢地放下车帘坐定。

    她嫡亲的姐姐明明就嫁到了筱家,只是顾妩过来拜访的次数,不过是屈指可数,她既然讨厌筱家人,既然恨其不争,怒其懦弱,就越地不愿意过来,不情愿见到他们。

    一个院落,一个院落,走进来,一重门,一重门,推开,顾妩越来越责备自己。

    她自责,多多少少是她的疏忽,多多少少是她的自私,她愧疚地觉得,若自己多关心二姐一点,或者她的日子就会过得更好一些。

    她的二姐顾双,一直生性温顺柔弱,独为异乡为异客,她也一样独自一人生活在京都,该是多么的孤单伶仃。

    而自己至少还有宋之徽,他这样体贴,她有的时候,都会觉得要疯了一样。

    身这一路走过来,身边跟了一群筱家的内眷,她们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