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讲缘份,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所求来的是善缘还是合缘,便真真是撞天婚了.
大车到了集市头子上,车家大郎车鹏与媳妇孙氏已经站在集市口子上等着.今日逢集,大车进不到集市里去,胜子便赶了车仍回伏村去了.
车鹏抱过铎儿问道:“你可还记得我”
他两口子常去伏村,也常给铎儿带些炸糕糖果之类的小东西,铎儿也与他亲,抱着叫了声:“舅舅.”
车鹏应了一声,孙氏又接了过来抱着,几人一起回了集市后巷子里的车家.
樊氏也不过五十岁,眉间有了些皱纹却还不老,正拿着扫把洒扫庭院,见儿大抱了个小子进来,先就心里可惜了一声:好周正的小子,可惜不是我女儿生的.
集市上地少,院子只有一进,大门角上一株葡萄架上,葡萄才结了小小的粒儿一串一串.伏村没有人种葡萄,铎儿看了有些新鲜,摘了一串子在手里顽着.晚晴知道樊氏爱惜东西,忙替他悄悄藏了起来:“咱们是来做客,等闲不敢乱动人家的东西.”
中午孙氏拌了几碟凉菜,一人吃了一碗带浇头的臊子面.车氏与晚晴两个抱着铎儿,犹如自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将整个车家集从头逛到尾又从尾逛到头.瞧完了胭脂水粉瞧布料,瞧完了布料又瞧鞋样,完了犹觉不够,连菜市肉市都逛了一遍.
晚晴办完丧事囊中羞涩,车氏虽手里有钱,却怕稳,谁知这柳枝太脆,一抓之下整股子从她头上砸了下来.有几枝自她脸颊上划过,这时正丝丝的疼着.她一声不吭闷声自头上往下撤着柳枝柳叶,早起才费力绾紧的发髻便叫柳条刮花成个疯子一样.
“晚晴”伏泰正听得身后有声响,回过头来便见隔壁的小侄媳满头罩着个大柳枝子,正一把把自头上往下抓着乱枝乱叶.他几步上前拉她出那湿滑的地方站到干台阶上,抓住晚晴犹在头上乱抓的手,一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压在她唇角下,接着握她一只手上来教她自压着,才说道:“你的唇角都叫柳枝子划破了,先按得几按止血.”
言罢转身自后抽了她头上的竹簪,双手打散她头发细细替她扑着手上的柳叶.晚晴见过伏泰正耍棍,亦见过他楦皮子打猎,他那双手粗硬厚实大如莆扇,一拳头打出去空中都要带着声响.没诚想这双手归扰起头发来却是份外的温柔细致,他满手粗茧,自她脖颈上掠过时倒惹得她混身不自在.
伏泰正的手每撩一下,晚晴只觉得自己混身要颤一回.她本做贼心虚是偷偷进的书院,此时又不好出声加以阻止,唯有闭眼苦挨着.
他手法很好,归扰完头发才问晚晴:“铎儿去了那里”
晚晴遥指着书院外说道:“叫他伯母带回车家去了,我一人在此逛着,因从来没有进过书院,有些好奇,就偷偷进来了.”
她小脸儿通红唇角还抿着丝发,仍是那件漂亮的衣衫衬的满面桃红般的春意.他犹还记得初见时擦过他手臂那唇角上柔软弹嫩的触感,此时便叫那两片红唇拨弄的仍旧心烦意乱,忍不住转过身说道:“若你想看,我带你逛逛”
晚晴急的回头跳脚就要走:“还是不了,我听青山说书院不叫妇人们进的,妇人们进了有晦气,只怕明年一年书院都不能出举子.”
伏泰正先就说一声:“荒唐”
他转身不由分说往里走着:“堂堂七尺男儿寒窗苦读,能不能考得上举子竟要看有没有妇人进过书院”
这么说并没有那样的说法
晚晴在后跟着,手取帕子下来揩了揩见血已止住,忙快跑几步跟在伏泰正身后.
上台阶往前是一座圣人祠,伏泰正在祠前站定远远行了一礼,就听晚晴问道:“我们妇人们敢不敢对着圣人行礼”
伏泰正道:“看你意愿,不过一个心意而已.”
晚晴合什双手正色走到圣人祠前,口中絮絮叨叨着连拜了三拜,伏泰正屏细听她是在祈求圣人保佑铎儿将来能文思通慧,能学业有成,心笑这小妇人心中只有那点孩子,便默声抿唇在那里笑着.
她拜完抬腿便要跑:“阿正叔,我得回车家去了,您自已逛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