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芸整日无所事事,自然十分关心伏青山的一举一动.偏她这妈妈是个好事儿的,这日伏青山不过晚回家半个时辰,又叫她告到了魏芸这里.女子要是有了怀疑心,那还了得.她拿自己哥哥魏仕杰做度,恨恨咬牙道:“好大的胆子,他一个寒村出来的贫子,如今难道也学我哥哥做起了脂粉场中的英雄”
曹妈妈亦在身边添油架醋道:“他有容有貌,既然能哄姑娘开心,自然也会哄别人开心,老身早看他是个不老实的.”
魏芸越发气的咬牙切齿,唤了个小丫头来一问,听说他这番归了家,连报备都不肯报备就进了南楼,越发火冒三丈,指了深红道:“去把姨娘叫来,我要跟姨娘好好说说这事.”
叫方姨娘说给父亲魏源听,好叫魏源好好的给伏青山下点狠放,叫他知道害怕.
伏青山回到南院,在书房中略呆了片刻便往南楼而来.院子里的婢子仆妇自然皆是魏芸的耳报神,见他行动一溜烟儿的往楼上跑着报信儿.
魏芸听闻小丫头来报说伏青山求见,恨恨对方姨娘道:“姨娘,他来了.”
方姨娘拍着魏芸的背道:“儿,你先不必着急,听听他怎么说才好.姨娘在这里也不方便,先坐在内间听他的口风,才能知道他这两日到底在干什么混事.”
魏芸端坐在小榻床上等着,见伏青山进了起居室,先就挑了眉问道:“你如今可还当这中书府是你的家”
伏青山单负一手,笑着走了过来,撩了袍子坐在小榻床另一侧,轻声道:“夫人的家,就是君疏的家.你怎会问这种话”
魏芸冷笑道:“我还以为伏姑爷攀爬到了高门,以为自己从此能平步青云仕途一帆风顺,再不肯理我这个妻子了呢.”
伏青山心道我的仕途还不全要看你爹的心情.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他但凡望着魏芸时,那清眉下一双秀目中就盛的满满皆是深情.
魏芸见是幅卷轴,先就冷笑道:“省省吧,你那点俸银打赏下人都不够,能从那里淘弄到好东西.”
虽这样说着,却也好奇凑了过来,见卷轴徐徐展开提了半颗心在空中期待着,忽而手捂了唇泫然欲泣道:“这是我的狸奴”
狸奴是她早先养的只白底夹杂纹灰褐斑的小猫儿,因嘴上有点杂毛常似偷吃了东西的贼一样俏皮,魏芸份外疼爱,一直贴身养着.这小猫儿伏青山初来时还在,四五月间发春偷跑出去就再也没找回来.
她摩梭了画上的猫儿就仿如亲见,又哭又笑道:“你画的肖似,毛儿绒绒梅花小爪儿就仿佛是真的一般.”
伏青山道:“我早知你思念于它,又叫你罚着不能上楼来,便趁空作了这画儿给你做个念想.昨夜今日也不过是心急要将它裱出来,那知还要惹你发怒.”
魏芸又娇又嗔依了过来道:“你为何不早说”
她取了画过来看了许久摇头道:“绫子裱功太次,一看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伏青山心道:我不过一个寒门子,又吃住皆在你家,一点俸禄还不够你的脂粉钱,那里敢学那些京中高门家的贵子们,拿钱来夯得女人的心.也就这点巧妙小意来哄一哄,但你既爱吃这一套,我就哄了你又何妨
婚姻在于各人所看.伏青山初与魏芸成亲时,因她又有才情又有美貌,又有家世又有门风,端得是当她个月中婵娟一样又是仰慕又是崇敬的爱着.这崇敬而又仰慕的爱延续了半年多,他一直都是小心揣摩她的心意,成日费力的讨好.
虽也魏芸经常发些小脾气,但因在新婚中,他也只当那是甜密的枷锁,爱情的五味,全然浑不在意.但他毕竟是个农村男子,自幼生长在男子比天还大,女子就该伏侍男子的社会风气中,觉得女子若真心实意爱一个男子,就该亲身伏侍她的丈夫.
他也愿意享受这种伏侍,想要叫魏芸也如晚晴一般宠爱,疼爱自己.
那夜他不过是唤魏芸拿了方帕子,舀了瓢清水,岂知次日魏芸就给他好大一个没脸.伏青山上门入赘,自尊心本就极高,又次日听魏芸轻飘飘一句话就推了他早已计划好的过年回乡祭祖,这几件事下来,他心中烦乱不堪,已无力再在魏芸身上用真情.
既不愿再用真情,冷眼再瞧魏芸,就能瞧出她许多缺点来.但既已成夫妻,魏芸的父亲又身在高位,伏青山自然不可能真将魏芸休弃,该哄还是要哄,该骗还是要骗,原来的温柔,一点不落仍要用在她身上,将她拢络好了才能以图后计.
男女之间的奇怪恰就在此.伏青山整日揣摩着魏芸的心思要投其所好,她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还要嫌烦.真到了他不肯用真情,只拿鬼话来哄她的时候,他那种若即若离又伴着甜言蜜语的君子之态,倒叫她觉得有些新鲜.
这日伏青山自然一整日都陪着魏芸,陪她下棋赏画,听她弹琴奏乐,到夜里又好好的慰劳了魏芸一番,把个魏芸哄的高高兴兴欢欢喜喜.
冬麦六月中就要熟,粟谷还须等到七月中.
这日晚晴自己爬上高高的杏子树替铎儿摘了半筐杏子下来,见他抱着筐子摇摇晃晃往隔壁去了,自己才捡起鞋底复又纳了起来.
快到傍晚时铎儿才回来,后面还跟着个花生.他手中拿着一条紫貂,双指在那貂头上提着道:“这是我家大哥送给我的一条,我欲将它送给小娘子,还望小娘子不要嫌弃.”
晚晴拿膝盖顶着鞋底狠狠用锥子戳了个眼子,拾了针起来在头发间擦了擦飞快戳了一针下去,抽了线起来纳紧了道:“花生大哥,我们农村人那里能围这个,快拿到集市上去换些银子才是正经.”
花生见晚晴理也不理自己,拿那紫貂在铎儿脖子上围了一圈道:“小娘子你瞧,这样子多好看”
晚晴摆手道:“快不要给我儿热起扉子来,你那东西再好也不是我能戴的,快拿走吧.”
花生还舍不得走,拉了块树根子来坐了,捡了晚晴身边小箩里的杏子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口道:“我们明儿就要走了.”
他说过多次,晚晴早都知道的,接了话道:“要去多久,走了可还回来”
花生道:“不一定.大哥原来没露口风,不过这几天听他的意思是不想再回来了.”
晚晴虽不是事非之人,但也对伏泰正在外做些什么有了几分好奇,压低了声音道:“阿正叔真在外做将军”
花生道:“那是当然,凉州城最大的将军.”
晚晴笑着揪了铎儿的耳朵道:“我儿是凉州城最大的将军教过拳的,哈哈.”
花生又道:“还有白凤将军,个子与大哥一样高,长的漂亮如罗刹一般.”
晚晴听他说的有些扯,提醒道:“我们这里说丑,才会说如罗刹一般.”
花生道:“白凤将军不但不丑,还特别美,又高又美,持一把银枪衬着红缨,在马上跑起来,那腰姿,那身段,那脸蛋儿”
晚晴笑着摇头,就听花生又道:“我们此番回去是要替白凤将军过生日,等生日过完,只怕大哥就要和白凤将这成亲了.”
晚晴听了有些意思,笑问道:“既他们早认识,为何一直没有成亲”
花生道:“这里头的事情,除了他们自己,只怕再无人清楚.”
晚晴虽跟他闲谈着,手里的活却一点没落,一下下斜了肩膀拿锥子戳着鞋底,暗笑这花生或者还真是个兵痞子,但凡提到女人身上,说起话来总有些流里流气.
花生又提了那紫貂道:“小娘子,我替你挂到院子里去.”
晚晴屡推不止,有些生气道:“我们农村人,不图这些东西也不爱这些东西,花生大哥若不想叫我生气就快些拿走,我是真的不要.”
本就是个土里滚土里趟的农村妇人,裹上这个,恰如乞丐穿上绣花鞋,傻子戴上乌纱帽,不但不合体,反而徒惹人笑柄.
花生见晚晴面上没了笑意,才知她是真的不要这东西,只好拎了道:“那我只好提走了.这些日子多谢小娘子的照应,你包的饺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