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良夫如沃宠妻如禾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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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芸心思本就浅薄,盛怒之下想出各种恶毒的手段来,若无人阻拦,曹妈妈自然会替她施展.但如今方姨娘在此泪眼婆娑阻着,她也能听方姨娘的宽解,是而恨恨道:“总不能就这样放过她.一想到这几日来她就在府外不远的地方成日勾缠着伏青山,我恨就不打一处来.”

    魏芸这才又指了桌子上的书信道:“他既九月底就给你书了东西,你为何一再痴缠在京中不肯走”

    晚晴道:“我若有盘缠早走了,怎会留到现在.”

    魏芸另取了那张洗衣赋起来,弹了弹展给晚晴道:“真是可笑,瞧瞧这张纸,你竟还巴巴儿的保存着,你可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晚晴见又是那张洗衣赋,摇头道:“我并不识字.”

    魏芸望着曹妈妈一笑,回头对晚晴道:“这就是了.你若识字读得懂,就知道他实在是一丝儿也不爱你,你便是痴缠在这里,也不过做无用功罢了.”

    晚晴道:“我确实已遭他休弃,也从未想过要在这京城在面前的伏青山道:“究竟怎么回事”

    伏青山道:“晚晴是我发妻,为我育有一子.”

    魏源心中怎能不怒,但他昨日才晕过一回,此时若再动怒气,只怕又要晕过去,是而强抑了怒气抚额问伏青山道:“为何当初成亲时不给芸儿言明”

    伏青山实言道:“当初芸儿提亲,小婿心中着实欢喜,也曾千里休书给发妻,叫她择夫再嫁.后来她因田产之事追到京中,与小婿面谈,小婿才知自己当初是昏了头做了错事,糟糠怎能休弃,结发之情不能忘,是而,这一切皆是小婿一人的错.”

    魏源认真听着,分析他的一言一语,站在男子角度来说,确也合情合理,显然他当初是撒了谎,但如今说的皆是真话.是而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伏青山道:“发妻于小婿育有一子,若能得岳丈大人与芸儿宽恕,小婿仍想要他们住在三勾巷小婿赁来的宅子中.”

    魏源这时才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要置两处家业”

    伏青山道:“并非.发妻与小婿已然如同亲人,所来所往也不过为了孩子而已,小婿敢担保自己的万分真心,皆在芸儿身上.”

    魏源抬头两道目光盯紧了伏青山,见他面上几条红印,显然是魏芸打的.又见他面容貌似诚恳,心中苦恼不堪又难辩真假,锁眼沉了许久才道:“把你那发妻带来我看.”

    晚晴此时便在门外站着,这是她头一回见京城中权贵人家的阔府.雕梁画栋的高楼,一眼望不到头的阔院,并冬日刺眼阳光下高耸的梧桐树,以及那远处一层薄冰的湖面.

    一众婆子并曹妈妈在廊下站了,远远盯着她冷言嘲讽着.

    伏青山走到门口招手,那曹妈妈也不敢很推,挥了挥手道:“必是我家中书大人要叫你这个贱妇进去,还不快去”

    晚晴冷冷扫了曹妈妈一眼才转身进了屋子.她见正厅内圈椅上坐着个形容消瘦面相威严的老年男子,屈膝跪了道:“奴家见过中书大人.”

    魏源此时说如魏芸方才般的所想,原本以为伏青山的发妻,该是个粗俗蠢相的农村妇人,谁知这妇人面上是个绝色,腰身是窈窕.这样的女子放在京中,又两人中间有个孩子,魏芸又是个爆性,天长日久伏青山怎能不移心.

    他问晚晴道:“听闻你与君疏曾经合离,如今是个怎样想法”

    晚晴道:“奴家只想带着儿子回青河县家中,再无他想.”

    这个答案魏源倒还满意,毕竟她回了老家,又是远在千里之外,于魏芸来说也安全一点.想到这里魏源点头道:“如此甚好,你若想要回家,我便派人驱车送你与幼子回去即可.”

    言罢就要起身,伏青山上前两步道:“岳丈大人,小婿并不想发妻回老家去,还请大人体谅小婿的爱子之心.”

    晚晴方才听了魏源要派人送她回家,心中十分感激这面上威严的老者,才要叩头谢恩,听到伏青山一袭昏话,指了伏青山道:“你果真是个没人心的,你有什么爱子之心要留我的铎儿”

    伏青山回头看了晚晴一眼,索性撩了袍帘亦跪到了地上,朗声道:“还请岳丈大人体谅.”

    他这是仗着杰儿已死,芸儿脾气又坏,知道我如今不得不栽培他器重他,才敢这么猖狂.魏源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仍是纹丝不动,冷冷盯着伏青山.

    伏青山亦不旁顾,跪直了牢牢盯住魏源的鞋面.

    这是个艰难的角逐过程.伏青山听着身旁晚晴的呼吸,暗道:就算拼上这两三年的筹谋谋划,叫你深恨了我,我也不能放你再走.

    晚晴见魏源与伏青山皆是不语,往前膝行了一步道:“中书大人,恳请您派人送奴家回清河县去.”

    魏源见伏青山仍是跪的笔直不言不语,起身道:“此事容后再议,至于你这发妻,如今暂且安置到府中后院住着,那孩子亦是,带到府中来.”

    伏青山抬头望着魏源,从魏源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东西来.魏源往外走着,心中亦是这样想法,暗自冷笑道:年轻人,将自己的短处轻易暴露在外,可不是什么好事.

    晚晴见魏源走了,混身疲惫的爬了起来,忽而忆起自己手上一只银包铜的镯子还落在方才魏芸审她的内室,又见此时屋中无人,便自己起身走了进去,在那寸长的毯子上俯首细细搜寻着.她未寻得镯子,却在软榻下看见当初伏青山书的那张洗衣赋来.便将那洗衣赋拿起在手上,仍是折起来收在怀中.

    伏青山亦跟了进来,见晚晴又收了自己当初书的那昏话,随手想要抢夺,却叫晚晴冷冷推开.他低声道:“将它撕了就是,为何还要留着”

    晚晴拢了头发说道:“这是我前半生的孽债,我当然得留着它,时时提醒自己这些年犯的傻”

    她迈步出了南楼,便见那曹妈妈抱臂在门外似笑非笑的站着,见晚晴出来,一把伸了手便来扯她胳膊:“那里来的泼妇,如今居然还要住在我们中书府.”

    晚晴伸手甩了她胳膊冷冷问道:“你还要打架吗”

    魏源出南院,见管家陶安在外面台阶上站着伺候,上前吩咐道:“把那个妇人和她的孩子安排到杏花村去住着,今夜就给我杀了”

    这边伏青山目送着陶安带晚晴与铎儿进了杏花村院子,便快步向中书府外奔去.

    是夜,中书府杏花村中一场血雨腥风,待伏青山赶来时院中已经横七落八的尸首,而丁季混身是血犹在院中站着.

    伏青山道:“晚晴在那里”

    丁季道:“我在这里顶着,她带着孩子趁乱逃了.”

    伏青山几步奔到西屋掀开了柜子,见内里除了伏罡所赠的那个盒子,其余东西皆在,显然晚晴果真是仓惶出逃.他复又出来,咬牙切齿道:“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并一个稚子,你不护着他们倒放他们跑了”

    丁季道:“只我一个,几十号家丁涌了进来,我不叫他们逃命,难道在此叫他们等着受死”

    伏青山焦急无比的在院中走来走去,指了丁季道:“中书府这样大,他们在外碰到别的家丁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丁季道:“这杏花村果园后面便是围墙,这些日子恰那些家丁们堆了许着.

    晚晴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叫您等了许久吧”

    陈伯道:“并未,我早起去外面买了些吃食回来给你们先凑和着,一会儿再出去寻了我那老妻来伺候你们起居.”

    晚晴接过盘子进到楼内,才唤了铎儿下楼,就见陈伯又提了一大壶热水进来给她们梳洗.两人梳洗已毕,又见他又端了一只砂窝进来.不一会儿又端了碗筷进来摆在桌上,伸手就要替晚晴盛粥.晚晴忙止了道:“您虽是伏罡的仆人,我却不是您府上的主母,既要在此客居,凡事还是自己亲手为好,请陈伯千万勿要再如此客气.”

    陈伯松了手道:“也是,我一个老头子伺候你们终有不便.你们先吃着,我锁了大门去寻了我那老妻来伺候你们才是正经.”

    待送走陈伯,晚晴才进来给铎儿和自己盛了热乎乎的白粥出来,就着几样糕点并几碟小菜吃了起来.

    她吃完后在这楼中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转着,楼下好几间屋子皆是上了锁的,唯有书房仍开着,顶天的书架对面是一排四架的博古架子,上面不摆文玩玉器,也无艺雕书画之类,摆的满满当当皆是做的十分精巧的袖珍兵器,有箭有戟有矛亦有盾牌,还有些或泥塑或木雕的兵士们.架子正中最高处摆着一个只有头部的雕像,那雕像浓眉大眼悬挺的鼻梁,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却是个光头和尚.

    铎儿自己拖了个凳子站在上头一件件看着,指了那雕像道:“娘,那是我小爷爷.”

    晚晴有些不信道:“你小爷爷有头发,那是个没头发的和尚.”

    铎儿指了道:“就是小爷爷,他若没有头发,就是这个样子.”

    那雕像约有尺长,头部也有个小儿的脑袋大小.晚晴踮脚抱了下来持在手中细看,心中忽得怦然一动,暗道:是了,若伏罡是个和尚,果真就是这个样子.

    这和尚微翘唇角噙着丝笑,笑中有着慈与忍,眉目间却透着凌厉与坚韧,肖似于伏罡如今的样子.

    他也曾言过自己十三岁起在少林寺出家,也许这恰就是他出家时候的样子吧,不过若这是他十七八岁时的样子,也太老成了些.

    既她动了手,铎儿便也伸手取了支尺长的小宝剑下来,抽了出来指了晚晴道:“看招”

    晚晴见那剑锋凌利,刃上闪着寒光,忙伸手夺了道:“咱们是在此做客,千万不敢动你小爷爷的东西.”

    铎儿指了那雕像道:“可是娘都动了.”

    晚晴皱了眉头道:“我放下,你也放下”

    铎儿不情不愿放了小宝剑,见晚晴也放下了雕像,闷声道:“若是小爷爷在,定然会给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