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的内容竟然说的就是方芹。
什么,休了两个妻子太新鲜了。
秦中路忙埋头苦读起来。与此同时,御史台的其他房间内也安静异常,大家都被书上的人内容吸引了。偶尔却也有因上面的内容太令人吃惊,发出一声惊呼。
皇帝刚把愁心事儿弄完,感慨这个邻家秘闻给他惹了麻烦,转头就收到宋奚打发人送来的书。皇帝冷叹一声,心里骂着贾赦这次又给他招了什么麻烦。若有朝一日,他样的官员们都能干干净净的该多好。
皇帝翻书一瞧,说得是方芹。
嗯,还好,方芹已经被他贬黜了。不管写他什么事儿,这厮此刻已经不是朝廷的官员,不需要朝廷背锅了。
皇帝想到此,心气儿顺了不少。顺便还多琢磨了一下,贾赦这期写方芹会不会是出于私人方面的报复。
但当他看到内容之后,皇帝觉得自己真是多想了,贾赦就该写他,写得好
再说秦中路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是个首饰图案广告后,才确认完结了,松开手,长吁短叹。这下好了,出了方芹这桩事之后,这朝中以后只怕也没人愿意管闲事参本贾大人和邻家秘闻了。
第一清官参奏,都栽了跟头,而且是栽个彻底,一世清名都没了。以后谁还敢
秦中路随即想起方芹之前那些做作的嘴脸,只想大笑三声。
乐够了,他就忍不住想把这个喜悦分享给贾赦,奈何贾赦却不在房内。
秦中路肚子里有太多话需要发泄,就转而去那些监察御史的房间。这些人早就热烈的讨论起来,秦中路赶紧加入其中。
这方芹为求清廉大义之名,以杀亲为代价,随意以道德大义之名,压迫绑缚身边亲人,特别是可怜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恶。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也没什么毛病啊,以不孝之名,的确可以休妻,别管他休几个,确实可以。还有,他逼得现在的妻子去庙里念佛,为了成全自己高义的大名,随性嫁了妹妹逼死妹妹的事儿,事前是经他母亲同意了,在律法上他也没有错。”秦中路听这些御史们骂完之后,还要冲动参本方芹,便发表了另一种意见。
“这么说来也是。”梁乐云附和道。
葛青来:“幸好有邻家秘闻道出他的这些阴损行径,不然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以为他只是个不逢迎诌媚,高节清风的好官儿。”
“听你这话,只觉得更可恶了,”梁乐云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双眼,“我当初真眼瞎了,竟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
“不过你们说,既然他这些行为不违法,那他是不是还能留清廉君子的名声在”葛青来担心方芹这多年来在民间累计下来的名声,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君子德行,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方芹苛求刻薄,矫枉过正,轻视作践女人,哪一样配称为君子”
众人听到温润的泉水叮咚之音,忙回头一瞧,惊讶发现宋大人和他们的贾大人正并肩站在门口。
第52章 第一狗仔
众御史们以前从没有机会和高高在上的宋大人说过话。
今听他这般温和地和他们聊天,倍感惶恐荣幸, 更何况宋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御史们连忙附和应承, 指责方芹乃是个虚伪做作, 沽名钓誉之辈。
“偏偏就这样的人,名声竟比诸位这样的谦谦君子高。”
宋奚扫视众人, 语气里有一种惋惜之意。
接着,他便和贾赦一同去了。
显然二位大人刚刚只是路过这里。
众御史们都很高兴宋大人亲口夸他们是谦谦君子。被宋大人这样才德非凡的高人,对于他们这些御史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奈何偏偏有方芹这个沽名钓誉的宵小之辈, 碍他们的眼, 玷污了他们这些真君子的名声。
他们凭什么被一个为求功名, 不讲人性的小人给比下去。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你们呢”粱乐云气愤道。
“就怕世人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还以为他方芹不过是简单的休妻而已, 不妨碍他做清名一世的好官。”
“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让世人知道方芹自私丑恶的嘴脸。”
粱乐云主动表示他要召集他所认识的所有文人朋友, 大家一起讨论批判方芹的事。他打算写几篇文章传出去,一定要让外头的人知道, 他们御史台的人很不耻于方芹的行为。
众御史们纷纷附和, 也表示他们要写几篇文章评论这件事。
“只是我们写完之后, 这些文章该如何更好的传阅出去”
“那些文人向来以御史翰林所作文章为典范。我们只需要把写好的文章放到御史大夫大人名下的邻家轩, 自然会有人借阅誊抄。”有人出主意道。
众御史们纷纷附和, 这主意一举两得,十分好。
也有胆子大的,直接问:“为何不把书放海纳百川”
大家都觉得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这海纳百川书肆直属于邻家秘闻著书人, 谁知道朝廷哪一天会封了邻家秘闻,毕竟这书里的内容有些敏感,总是揭露贪官。朝廷现在明是非讲道理的,却不代表以后会如何。所以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把文章放在御史大夫的铺子里更靠谱一些。
众御史们议定之后,纷纷召急各自的文人朋友,准备明日休沐之时就酣畅大辩一场。
第七期邻家秘闻在市面上发售之后,早就在京城内引起了热烈地讨论。
文人各执己见,有支持方芹的,也有憎恶谩骂方芹的,两方对立,各自走极端。中间派也有一些,但表达意见的程度不如这两派激烈。而今邻家轩和海纳百川,以及各茶铺书肆等等,都坐了满堂人,吵翻天。
下午的时候,贾赦和宋奚到了邻家轩。二人还不及下车,就听见书肆里的人吵得面红耳赤出来,斯文人也不斯文了,“腌臜”、“畜生”之类的脏话脱口而出。有几个还被气了出来,边走边骂。
“休两个女人罢了,既是不孝就该休,难不成留着祸害家人么。”
“可据书所述,这两名女子根本没有不孝之举,是方芹愚孝,对于母亲的话听之任之,随便休妻,逼得两任妻子没脸见人,只能去死,这与杀人凶手有何不同”
“试问哪家斯文君子娶妻,会随随便便践踏女人名声,毫不讲夫妻情义,说休就休。这人好不好怎能全凭他一人说得算那回头是不是他说我们杀人了,我们便就要顶着杀人的罪名被砍头再说方家小妹何其倒霉,就因她投错了胎,有个贪功名之意的兄长,白白为此搭上一条性命。”
此话刚毕,便有人立刻出来反驳。
大堂内吵个没完。
直到不知从那里传来一声“贾大人和宋大人来了”,众人才停了讨论,扭头看过去。
果然见两位影子不凡的大人并肩从从容容的走进了邻家轩。
众文人子弟忙冲二位大人行礼,眼看着二位大人欲去二楼的雅间。
“宋大人,您对方芹之事有何看法”
鲁莽开口问宋奚话的,正是明年准备科考的考生宋义。此人常爱跟人炫耀他和宋奚是本家,这次他敢张口,也是因受了同伴们的怂恿。
宋奚一直是文人学子们追逐学习的榜样,他的观点自然很被大家所好奇。
至于贾赦,大概因为名声太臭,直接被这些人无视了,再说贾赦本来就是被方芹参奏的对象,他的观点不用问也能猜出来。
原本热闹的屋子,就因为宋义一句话,瞬间沉默逼仄。
宋义开口之后见宋大人冷冷地斜睨过来,被盯得他浑身抖,吓得魂儿没了半个。宋义便在心里哭爹喊娘的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
就在大家以为宋义这次要倒霉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宋奚开口,语调波澜不惊地。
“夫仁、义、礼、智、信,他方芹哪一点做到了。对妻不仁,对妹不义,口说礼仪诚信,却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非大义便灭亲,此乃暴虐之举,若天下誉之,岂不荒唐,倒叫那些真正仁礼清廉的君子如何自处。”
宋义一愣,忙行礼恭敬高呼道:“大人说得极是”
众人连连附和。
二位大人上了楼之后,大堂内的吵闹声也停了。众人都只纷纷附和宋奚的话,之前持反对意见的人,也都觉得宋大人的话对,而且越琢磨越有道理。还有人觉得这个观点不能只有他们独享,一定要告诉其他人
于是大家分散开,四处宣扬去了。
次日,御史台一众人等,带着许多文人们,在京城内各大书肆茶铺讨论方芹一事。很快,方芹的事儿扭转了风向,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全部归成一致,所有人都开始共同声讨方芹,鄙弃方芹的所作所为。
甚至连大字都不识的小老百姓,也晓得了方芹不过是个舍人成己的诞妄虚伪之徒。
方芹因为要帮助穷人,一直简朴,故而他向来不买邻家秘闻,也耻于去读那种书。
邻家秘闻第七期出来的时候,方芹因带着两百文钱离京去慰藉生病的穷人,故而并不知情。
等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吃过饭,便有邻里委婉来问候方芹可好。方芹还只以为他们是因自己之前被罢黜的事儿,还来慰问,故而笑着表示无所谓,功名利禄他都看得淡了。邻居们佩服不已,直叹方芹果然非同凡俗,大人有大量。
方芹笑着谦虚应承,送走邻居之后,睡了一觉,傍晚精神满满的便打算出门走一走,顺便慰问一下街上的穷苦。
哪知这一睡,外面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大转变。
方芹刚迈出自家大门,就看见隔壁令居老刘,正要和他打招呼,便见老刘先瞪他一眼,而后便晦气的挡着眼睛跑了。方芹正奇怪老刘是不是遭了什么不幸,思虑自己要不要去关心的时候,发现四周过往的邻居看了他,都跟老刘似得躲瘟神躲着他。
特别是妇人们,总要狠狠剜他一眼,才会罢休离开。
方芹不明所以,背着手上街,就见那些识得他的妇人都凑在一起,掩嘴骂什么。方芹听不太清,但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好上前去问。好容易碰见一个他以前帮助过的卖豆腐的摊贩和自己打招呼,方芹忙上前去和他道出自己的疑惑。
“真不知道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好多人见了我便躲。”
“哎呦,方老爷您还不知道呢邻家秘闻上写了你的事”卖豆腐的老伯道。
方芹惊讶张大眼,心里咯噔一下,再回想刚才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原来是因为这个。
方芹蹙眉:“能写什么,不过是些毫无根据的闲言碎语罢了,也值得他们这般冷言冷眼待我。我方芹行得正坐得端,就没怕过谁编排报复”
“闲言碎语那大人到底有没有休妻两次,把人逼死在娘家”老伯问。
方芹愣了下,他不想撒谎,只道:“我的确休过两任妻子,全因她们不孝在先。义绝之后,我与她们便两不相干,至于她们而今什么境况我当然不知道。”
“噢”老伯深长的叹口气,赶紧切了一块豆腐,用荷叶抱起来,递给方芹。“方老爷快拿走吧,我也该收摊了。”
“这豆腐我不能要,您快留着卖钱。不过您今天这么早收我看这余下的豆腐还这么多。”方芹纳闷问。
“家里有事,余下的做豆干便是。”老伯说罢,便急忙收拾好东西,挑着扁担去了。
方芹感觉到四处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窃窃私语的嘲笑声,想着那老伯的话,遂打算去找个朋友借书,看一看那邻家秘闻到底是怎么编排他的。
方芹平时结交的都是些穷人,此刻他陷入污名之后,少数还肯信任他的也是穷人。但这些人多数不识字,只是把道听途说的话转达给他。
方芹想来想去,遂去求昔日的同僚梁乐云。岂料被梁家的家丁臭骂一通,驱赶了出来。方芹倍感屈辱,羞愤至极,当即就想要去衙门状告邻家秘闻污蔑他,却被方母给拦下来了。
“傻孩子,你刚被罢了官,最该本分处事。那京畿府的府尹是谁,宋奚,你在御史台顶头上级的挚交好友。官官相护,你又能如何。你此时若去,只怕会被白白打了板子抬回来了。而今你清名在外,会有几个真信这些谣言等过几天风声就过去了,清者自清,你怕什么。”方母劝慰道。
方芹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爱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总归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善事,实实在在帮助的人数也有千余,这些人总归是清楚他的人品如何,帮他好好正名。
翌日。
方芹发现左邻右舍对自己的态度更恶了,他家门口甚至还出现了臭粪。方芹想想还是放心不下,就去求葛青来。
葛青来是御史台里同僚中最本分老实的一位。
方芹还是吃了闭门羹,不过这次方芹没有走,就在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等到葛青来出门时,把他堵个正着。
葛青来拉不下面子,才把书给了方芹。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拿了这书后,你休要再来找我,以后再见也当不认识你。”葛青来最后看了方芹一眼,涨红着脸,咬了咬牙道,“我耻于和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伪君子为伍”
方芹愣了愣,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最不起眼的葛青来看不起。待他反应过来,想反驳回去的时候,葛青来早乘车去了。
方芹咬着牙,狠狠地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