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衣裳,重新站定了。
“刘大人,这小蹄子所言都是污蔑,养小鸟的事儿,全然都是这贱货出的主意,跟我一点干系都没有。至于身份,的确是我当初瞧她长得像我死去的女儿,便将她认作了干女儿。但这事儿我并没有隐瞒曹家,曹兰知情,且是心甘情愿的娶她。”缮国公高声道。
围观的百姓们听此话,顿时哗然。曹兰当初什么身份大家都很清楚,他可是正经书香世禄之家出身的嫡长子,且年少有为,中了进士之后,便官运亨通,一路升迁到户部尚书。这样身份尊贵之人,会愿意娶一名卑贱出身的艳婢,这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连旁听的百姓们都不信,更别说柳之重了。但这件事还要找曹兰证实才行,遂暂时退堂,缮国公则暂时被请回府中待命。这段日子自然会有衙门的人看守,不许缮国公有人擅自出去传信。
对于石氏,贾赦还有细节要审问,遂在了偏堂见了她。
石氏见一眼贾赦,板着一张麻木的脸,便也没什么畏惧之色,大概是早看透了自己会身死的结果,也便无所畏惧了。
“你那日跪在荣府前,为你夫君求情,并非出自真心”
“哈哈哈”石氏忽然笑起来,然后抬头看贾赦,“真心这世间哪会有男人会真心对一个女人好一辈子。不过都是些见了新人忘旧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脏东西罢了。”
“你怎么说话呢”猪毛不满石氏一句话把所有男人都给抹黑了。
贾赦示意猪毛住嘴,“无碍的。”
石氏惊讶的看一眼贾赦,“大人乍看像是个不同的,但大人却蒙骗不了我,我早听说过,大人您也是个好色至极的老纨绔。我说这话,可不冤枉你。”
“你的看法我并不介意。”贾赦淡淡道,随即问石氏既然不喜曹兰,因何要在那日费心机的来求人。
“做戏,做给曹半看,让他知道我是真心想给他儿子谋出路。再者也要做给曹兰看,我这样表忠心,他定然可怜我这个糟糠之妻,回头我再说什么,他也容易听我的话。”石氏所言跟贾赦当初的推断几乎无二。
贾赦紧盯着石氏的眼睛,追问她:“你想让他听你什么话”
石氏打个激灵,又笑起来,“原来大人是想问我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大人,但于我有什么好处”
贾赦打量石氏的面色,笑道:“宫里头的那位,带个贤字。”
石氏微微张大眼睛,转即垂着脑袋,掩饰自己的表情,口上故作淡定道:“大人休要诈我,我可不中计。”
“随你。”贾赦已经从石氏的表情中找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眯起眼睛打量石氏,“你也没个孩子留下,不好好的在深宅内做嫡妻,这么拼命地搞这些事儿来,图什么,那点钱”
“大人如何能明白我们女人不认命。任人摆布的心情。”石氏痴笑一声,眸子里充满了恨意。
“所以你拉了更多的女人下水”
“成大事不拘小节连这点小道理大人都不懂”石氏咬牙反问贾赦。
贾赦见她露出一副狰狞的样子,又情绪控制不住。心料这女人是反着劲儿来得,你越问她反而越不愿意说,多说也无益,便叫人压押着石氏下去。
石氏却不依不饶起来,晃动着臂膀,边挣扎着便对贾赦笑起来,“说就说,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要让这满京城的权贵都后悔好女色,让他们知道知道,好色没有好下场,是会遭报应的”
贾赦眯眼看着石氏被拉下去。如果只是单纯的以色侍奉,该不会达到石氏所言那般,而且这些姑娘们有些还没有破瓜,比如东平郡王那边的就是。贾赦还记得那些老爷们都喜欢把这些丫鬟养在书房里,近身伺候,如此入口之物难免会被她们碰倒。石氏的话若另有玄机,这些男人很可能都被下药了,鉴于还没有谁家出事而过,应该是什么慢性地药。
贾赦遂让柳之重去找魏清东,他要知道那几户已经养小鸟人家的男人们身体都如何。
“但凡是那些姑娘们能接触到的入口之物,贴身之物,都查一查。她们平日就被圈养在屋子里,若是手头有东西,该是一早儿就带进来,藏在自己的住处了,所以居住之所一定要仔细搜查那个,地下房梁都不要放过。”
魏清东应承,这便带人去了。
下午的时候,贾赦便得到魏清东的汇报。
魏清东:“那些姑娘们身上的确带了一包药粉,是她们当初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就随身携带在荷包里。说是宅子里的嬷嬷告诉他们,定时用了这药粉在男人身上,会令男人们对她们一直着迷,宠爱不衰。她们伺候主子老爷们的时候,会每隔十天八天,用指甲勾出一点点药粉和进茶里。”
“这些药粉到底是什么”
“泄阳苷,久服三年五载,可令男人早泄、不举。”魏清东道。
贾赦应承,心里有数了,也便不提前话,笑着让魏清东留下吃了饭。
“正好你媳妇儿今儿个也回来,你们二人一同回去。”
魏清东微笑着应承。
贾赦便让人在荣禧堂摆宴,叫上了贾政,还有贾琏、贾珍等几个小辈一起凑个热闹。贾母还特意让人送了几样菜过来,生怕他的孙女婿吃不好。
黄昏前,贾赦送走了魏清东,便见迎春笑拉着贾琮来和她请安。
贾赦见迎春今日比往常更开心,遂问她为何。
迎春笑道:“父亲难道忘了,上次宋叔送我琴的时候,我就说过,我那把无华琴大若被姐姐看了之后,定然会羡慕。今日一见,她果然爱不释手,直夸我命好呢。可惜我琴技不如大姐,大姐用那琴弹曲子,真真婉转动听,能引来凤凰,我几番朝窗外看了呢。”
“可看见凤凰了”贾赦问。
“必定是天上云彩多,凤凰下来了,又被云朵挡住了,我才没看见。”迎春狡辩道。
贾赦不禁笑这孩子天真,摆摆手,让她回去继续学琴招凤凰。
迎春不肯走,时不时地别有意味瞄一眼贾赦。
“做什么”
“父亲,宋叔送给我那么好的琴,您就不嫉妒么”迎春试探问。
“嫉妒什么,他给你好东西,我自然是存着一颗占便宜的心,高兴都来不及。”贾赦叹道。
迎春微微撅嘴,“女儿不是这意思,女儿是说嗳,算了。”
贾赦又笑,“你以为我会因为他送东西而吃味,便也会送几样好东西给你,比试一下”
迎春愣了下,转即红了脸低头,没想到她的小心思被父亲一下自己就看穿了。
“那那父亲怎么没送”迎春害羞地问。
“知道你这心思我再送,岂不没意思。”
迎春面目立刻失落起来,“还是我稚嫩,耍小心思,被父亲一眼就给看穿了。女儿不孝,给您赔罪”
贾赦挑眉示意一眼冬笋,冬笋便回身去了里屋,随即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递到了迎春身边的丫鬟司棋手上。
“你父亲没什么出息,比不得宋大人,就只能送一些俗物给你,你若不嫌弃就拿走。若嫌弃,痛快还回来,我还可以送给别人。”贾赦道。
迎春笑了下,刚忙谢恩,然后打开盒子看,里面竟是一套十分精致的首饰,从戒指到镯子、耳环,钗花步摇都齐备了。数了数,一共竟有三十二件。头饰上点缀珍珠、翠玉、珊瑚、玛瑙花样繁复,贵气逼人,却丝毫不显俗气,随便捡一样插在头上,必定会受到同龄姑娘们瞩目。
迎春十分欢喜地再次给贾赦打谢礼,“原来父亲早准备好了,还是父亲疼我”
“你能在感激你宋叔之余,稍微惦念一下为父,为父便知足了。”贾赦叹道。
迎春忙道不敢,眼珠机灵转一下,对贾赦道:“女儿心里一直很清楚,宋叔是外人,还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最好。”
“收了我的东西才说这些甜话,你以为我会信快去吧,别在这烦我。”贾赦笑了笑,打发迎春早些回去歇息,别耽误第二日上课。
迎春应承,便愉悦地告退。
贾赦抱了会儿贾琮,问他近来学习的情况,又嘱咐贾琮身边的婆子们,要悉心照料他。婆子们忙应承。
适逢贾琏携王熙凤也来定省,见礼之后,贾琮便从贾赦怀里跳下来,跑去凑到贾琏的身边,粘着他问他要礼物。
贾赦看他们。
王熙凤因笑道:“二爷前段日子自省来着,说自己对三弟忽视了,所以这段日子但凡从外头回来,必定带一些小玩意儿,叫人捎给三弟。这会子估计是记住了,又来讨东西呢”
“难为你们有心,如此兄友弟恭,倒像是正经的一家人了。”贾赦叹一声,又让贾琏记得定时请大夫来给王熙凤诊平安脉。
“家里的事儿不必你操心的,便撒手不要管,事儿就让平儿做主办。在让二丫头帮你盯着便是。再不济遇到大事,还有你丈夫。休要操劳过度,反而耽误了自己身上的紧要事。你这胎男女无所谓,要紧的是大人孩子都能平平安安,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从王熙凤怀孕以来,贾赦也没正经表态过,而今听说王熙凤有些紧张,贾赦自然要特意嘱咐一番。
王熙凤一听大老爷说生男生女都可以,心下大大地松口气。当初她还没怀孩子的时候,老爷曾逼过她生子,她还以为老爷原不过是她多想了,那会子老爷该是气她做了二房的走狗,才会说那样的话让她好好顾自己的小家。
王熙凤心怀感恩,忙谢过贾赦,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便如老爷所言,以后的日子长着,她先保住身体为重。
贾赦操心完这些家事之后,便端着杯子对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喝茶,顺便在脑子里捋了捋案情。
缮国公的事儿,就差曹兰这一关。关键就在曹兰这张嘴上,如果他改口认了自己心甘情愿娶缮国公的义女,那缮国公身上最多是个帮石氏牵线的轻罪。降爵或是罚俸禄便可了事,惩罚并不会太严重。关键就是曹兰为何要迎合他认下这种事儿还是说缮国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的可能性不大,缮国公活了一把年纪了,在京城贵族圈混迹了几十年,必定是狡兔三窟。所以他这一招背后,应该是另有所应对。
贾赦想明白这点之后,立刻吩咐猪毛去传话,别把缮国公府看得太紧了,前后门做做样子看守,四周的围墙留些漏洞出来。
鬼三等密卫就照着贾赦的吩咐,在夜里悄悄地地看守着缮国公府。
曹兰的老家距离京城来回大概有七八天的路程,这段日子,贾赦就要等了。他倒要看看是府衙的人把曹兰请回来后,曹兰到底会是怎样一番说辞。
“听说曹家的案子审完了”宋奚见了贾赦后,开口便问。
“还没完。”贾赦顿了下,扫眼宋奚,“你才是京畿府府尹,这合该是你负责的案子,怎的跑来问我”
“我还不如你了解,这京畿府尹一职,我看早晚得被你给抢走了。”宋奚靠在桌边,垂眸含笑看着坐在案后的贾赦。
贾赦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做京畿府尹,至少会比宋奚负责任一点。
宋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叹道:“别急,用不了多久,你的愿望便会是实现了。”
贾赦还以为宋奚开玩笑,不以为意。谁知转头被皇帝传召的时候,皇帝突然开口恩封他为忠勇侯,并让他兼任京畿府尹一职。
恩封一下,便敲锣打鼓,通报了整个京城。贾母等也得了消息,不及贾赦回来,便在家放起了鞭炮,先恭贺起来。
贾赦跟皇帝谢恩后,从太和殿出来,便一把抓住宋奚,问是不是他的意思。
“你高看我了,我如何能左右皇帝的想法。”宋奚道。
贾赦松开手,叹道:“想你也不该这么蠢。”他怕是宋奚一手促成的此事,回头再惹了皇帝的忌惮。
“西北蝗灾一事闹出来,皇帝见你又决断正确,自然越加器重你。他本就有意封你为侯爷了,只是因为我连累了你,才在斟酌之中,迟迟没有下旨。也多亏你上次那出戏,让他觉得你宁肯舍弃我,也要秉着公正之心,依照事实办案。你这样百世难寻的人才,他自然要迫不及待拉拢,恩赏有加了。”宋奚解释道。
贾赦:“原来是这样,倒是歪打正着。”
宋奚打量贾赦的表情,倒没看出来他有多高兴:“升官发财好歹是人生三喜之一,怎不见你高兴”
“你肩上的担子变重了,会高兴”贾赦反问。
宋奚笑,“我倒是无所谓,多少担子都能应付得来。倒是你,别累着自己,不然回头吃亏的反而是我。”
贾赦刚想问宋奚此话何意,转即从宋奚欲求不满地眼神儿里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担心那方面的生活不能满足。贾赦懒得搭理他,和他摆摆手,便要去京畿府来个第一次上任。
“都轻车熟路了,还折腾什么。若非论新官上任,那我也要去才行,旧官要和新官交接一下。”
“你去有什么意思,京畿府那里,你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多数事情都是柳之重在处理,你最多也就是挂个名罢了。真不明白,你当初怎么会揽下这么个活儿,我瞧你根本就没上心过。”
“上没上心且不论,此刻听你的话后,伤心是一定有。没想到啊,你就这样评价你的前任。”宋奚故作哀怨地叹一声。
贾赦被宋奚一个“前任”给逗笑了,转而正经问宋奚,“你当初为什么做京畿府尹”
“这事儿不用我坦白,你心里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