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不同的曲子。家中尚有父在,我跑去荣府养病,算怎么回事。而今我有病着,事儿多,怕是他家下人因伺候我多了活计,也会埋怨。终究不是自己家,住着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瞧人脸色。”
“正是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何况姑娘的家这么漂亮,哪能不念着呢。”紫鹃看一眼凉亭方向,愉悦的拉起嘴角,应和着。
黛玉点点头,便把手里剩下的鱼食撒干净,便叹自己累了。紫鹃便忙搀扶黛玉回去。
贾赦刚刚全神关注听黛玉主仆的话,倒是忘了观察贾母的表情。而今瞧她,一张脸铁青,面沉如水。
贾母此刻却是谁也不瞧,不看林如海,也不看贾赦,一直面目绷紧隐忍不发作。直到婆子来传话说人走远了,贾母就蹭地站起身,冷冷到了声“走”,转身便带人去了。
林如海忙行礼要送,贾母顿住脚,侧首冷笑,“不必,我回我那劳什子的荣府去,你跟着做什么。你二人只管在这偷着乐,好好庆祝就是。”
林如海蹙眉,这次他直起腰板,再没有行礼,而是眼神有些发冷的看着贾母。他已经忍得够多了,一让再让,贾母却几番得寸进尺,插手他林府的家事不说,而今就因为黛玉说荣府一句“劳什子地方”,这老太太就受不了了,竟然打破之前的允诺,记仇上了。先前林如海是念在贾母真关心黛玉也是出于好意的份上,一再退让尽量敬重她。呵,可而今他这表现是真的关心黛玉能无条件爱护她
贾母也感觉到林如海态度似有变化,不过因为自己在气头上,也没工夫细想,匆匆离去。
贾赦随后从亭子里缓缓走出来,看着林如海的背影道:“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林如海冷着脸转身,面容崩得紧紧。他本是一贯斯文谨守礼节之人,便是再生气也不会过分表现出恼火,而今却是满面萧杀之气,满目浓浓憎恨嫌恶之意。
贾赦瞧他这般,微微怔了下,转即叹道:“忍了这么久,你终于顿悟了么。”
林如海抬眼看贾赦,眼底微微有些发红,默了半晌,他咬牙缓缓道:“欺人太甚。”
“斯文道理从来只对斯文人讲得通。”贾赦看眼贾母远去的背影,笑叹道,“她好像不是。”
“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林如海眯起眼睛,转而对贾赦行礼,先行道歉,“她在一日,我林家人必定不会再踏进荣府半步还请大哥体谅则个,如海先行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第126章 第一狗仔
“说出这话,你可想清楚了, 不许出尔反尔。”贾赦淡笑道。
林如海目光不移, 口气坚决, “君子一言。”
“好”贾赦干脆应一声,转而踱步到池边。
池塘中正有一尾肥硕的黄鲤浮上来, 张着大口,似要说话一般。
林如海见状忙道:“快瞧,这就是峥峥。你一来, 它便出现了, 可见它是感恩你一直以来如此关照黛玉。”
贾赦笑了笑, 他不信这些,这会儿鱼上来, 不过是因为变天要下雨了。贾赦感觉天更闷了, 抬眼看天, 阴得很沉, 便和林如海告辞,赶在暴雨前回了荣府。
窦聪人坐在东厢房的窗台上看书, 听闻贾赦回来了, 他把书丢在地上, 转身正对院子方向。
片刻的工夫,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窦聪就看到一身贵气的贾赦在很多人的簇拥之下进门。
窦聪眼看贾赦目不斜视,一路匆匆奔进了荣禧堂。他张开要说话的嘴,又闭了回去。窦聪一脸落寞的垂头, 过了片刻,便丧气地要跳下去,便有一丫鬟过来,笑着和他说话。
“要下雨了,老爷让窦大爷回房,别在台上坐着了,容易着凉。”冬雪笑道。
窦聪愣了下,刚失落凉掉的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回暖了起来。
“我偏不。”窦聪白一眼冬雪,冷哼道。
冬雪又劝了两句,窦聪才作罢,表示他可以勉强给贾赦面子,跳下来。
冬雪伺候窦聪喝了驱寒的姜汤,便要告退。
窦聪:“你站住。”
窦聪打眼色给自己的丫鬟春风。春风便去取了一吊钱来,递给冬雪。
冬雪忙推拒不敢收,后来窦聪再坚持给,她才收了下谢过,告辞了。
回了荣禧堂,冬雪便把刚刚和窦聪对话的经过如实回报给了贾赦。
贾赦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这雨估计是快下了,天沉得人心情不爽。晚上弄点鹿肉,叫那几个孩子一块热闹,也省得他们闷得没趣。”
冬雪应承,这就去办。
方正路的人又来回话贾赦,说是书已经印刷好了,就等两天后的中秋按时发售。
“嗯,让他照常例办理就是。”贾赦话毕,就接过小厮递来得消息册子,打发那小厮去。
贾赦刚坐下来,翻阅了两页,便有贾母那边的人来传话。
该来的总是要来,贾赦知道贾母就不会放过他。
到了贾母院,却见宝玉和几个丫鬟在院,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不过此刻已经被丫鬟们哄得破涕为笑。
宝玉听见请安声喊“大老爷”,身子一僵,拘谨转身,垂着头,跟贾赦行礼。
贾赦注视着宝玉的额头,“那道姑和你说了什么”
宝玉惶恐地偷瞄一眼大伯父,立刻就被捉个正着,话还未说,眼泪就先下来了。
鸳鸯来和贾赦见礼,传老太太的话请他进去。
贾赦又看一眼宝玉,便大迈步进屋。
贾母面色严肃至极,一见贾赦来了,狠狠冷哼一声。
“老大你真出息了,帮着外人坑我”
贾赦看看屋子里的人,不语一言。
贾母挥手,把所有人打发了,让贾赦不必憋着,假装什么孝顺。
“你而今是国公爷了,我能拿你怎么样。”
“母亲何尝不是听信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话,坑亲外孙女。”贾赦道。
贾母皱眉看着贾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对林丫头,什么时候不是当着心肝宝贝疼爱,我何曾亏待过她。你和林如海倒好,里应外合起来,对付我一个老婆子,我多恶毒能吃了她不成。你今天倒和我说清楚,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这般招惹你们不待见。”
“您对黛玉的确疼爱,却是当下的疼爱,孩子总要长大,有以后的。况且依她敏感的性子,也的确更适合在和她父亲在一起。自家住着随便舒坦,也容易养病。外祖母终究是外人,整个荣府上上下下也始终不会把她当自家人。您要真疼爱她,真为她将来着想,此刻也不会这样生气了。”贾赦和和气气地解释道。
贾母哼哼两声,冷笑起来,“你拦着我的意思,真就这么简单黛玉那丫头先前所说的真心话我也听得清楚,她所言的确不假,在自家养病使唤人方便些。但你明知道,我要带待林丫头回来,不仅是此意。宝玉念着他,担心她真应了道姑那话,会有不好的事情。我也是见宝玉心疼他姊妹,哭得肝肠寸断,才有此举。”
“您果然是为了宝玉。”贾赦叹道。
贾母微微上扬嘴角,一边审视贾赦,一边点头认下,“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其实今天,我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能把黛玉领回荣府,毕竟一定会有你和女婿竭力拦着。”
贾赦刚刚就察觉到贾母的表情有些不对,而今听她说这话,心里骇了一下,立刻明白贾母是另有目的。
“这疯道姑的话,真假不论,但有一点他说的很对,你的性子的确是变了很多。这段时间以来,你为我们荣府赚了不少荣耀,我也算敬佩你。要说你浪子回头,知道上进,去谋仕途了,也好解释。但你偏偏在林丫头和宝玉的事儿上较劲,是为什么,”贾母目光里略带怀疑神色,探究地看向贾赦,“你今天就撂一句真话给我听听。”
“不管您是什么时候见得她,那疯道姑又对您说什么,我都不感兴趣。我只是奇怪,为何自家老母亲不去信一个为荣府谋福谋利的人,反而会轻易被道姑的三两语挑唆了。”贾赦嗤笑一声,“难不得林妹夫心寒了,我比他更心寒。”
贾母冷冷看着贾赦,半晌见他还是这样狂傲的态度,丝毫没有跟自己认错的意思,本来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她推了桌上的茶杯,冲贾赦怒吼道:“你当你升了国公爷了,便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老婆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用得着你在这跟我讲道理你们心寒,我比你们更心寒,自家儿子胳膊肘往外拐,跟外人合起火来对付我,我说什么”
“您看,您也知道姓林的是外人。”贾赦立刻接着贾母最后一句话道。
“你给我住嘴”贾母狠狠拍一下桌,面色赤红,“我怎么会养你这么儿子出来,你而今是出息了,但跟前根本就是两个人。当初的那个贾恩侯,再混账,也不敢跟他老娘顶嘴”
“本是不该说的,母亲让出言,儿子便唐突了,抱歉又没遂您的意。”贾赦微微躬身,行一礼,然后便不卑不亢地抬首。对于贾母的气恼,只是淡然相对。
贾母捂着胸口,不停的粗喘着气,抖着手指了指贾赦,“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贾赦便跟贾母行礼,转身真退下了。
贾母见状气头更甚,活到这年岁以来,贾母从没有想今天这样浑身哆嗦,恨得牙痒痒,满脑子有着只想把贾赦掐死的冲动。
王熙凤听闻大老爷在老太太房里闹不愉快,急忙忙赶过来劝和。却不曾想她人才到,就听说老太太气得病倒了,而大老爷人却走了。王熙凤见玻璃在,便问她:“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玻璃摇头,告知王熙凤:“老太太单独留大老爷聊天,期间说什么俱是不知,后来只听到屋子里传出杯子的响声,这之后大老爷便出来了,老太太则气得发晕。”
“既是不知道事情经过到底为何,你们便谁都不许乱猜忌编瞎话,嚼舌根子往外传。”王熙凤立刻厉声吩咐下去,又问请了大夫没有,转而又打发婆子去请大夫。
王熙凤进屋前,不忘再对院里的人强调一遍,“我要是过两天,听说外头有什么对大老爷对荣府不利的消息,今儿这院里的人一个都别想逃过,通通打发出去。”
众丫鬟婆子应承,而今这些人都是当初肃清荣府选拔剩下来的,一个个自然是懂得是非轻重。何况这事儿没头没尾的,他们出去乱言就是胡编乱造,可担不起这罪名,要知道大老爷可是京畿府府尹,管得就是京城地界的事。
王熙凤这才进门去瞧贾母,贾母此刻正坐在榻上。鸳鸯坐在贾母身边,一手手搀扶着她,另一手则轻拍着他的后背,给她顺气。
贾母一见王熙凤来了,开口就道:“来的正好呢,痛快吩咐下去,帮我把东西收拾收拾,我这就搬出去住。可不敢在这讨什么人嫌,惹什么人厌,更省得大家彼此寒心。我就当没生过他,这些年就只养了一个儿子”
贾母说罢,就气得啐了一口。
王熙凤忙快步走过来,一边落泪一边跪在贾母跟前,和她说万万使不得。随王熙凤进门的那些丫鬟婆子见状,都慌了,赶忙去护着王熙凤。
贾母见状也立刻伸手拉王熙凤起来,“你的丫头,是疯了吗怎么能怀着这么大的肚子下跪,可使不得。”
“这肚子里的孩子我是宝贝,可再宝贝也不及老祖宗的事儿大。我一想老祖宗要走,只一心着急这件事,便把他给忘了,也是我做娘亲的糊涂该打”王熙凤说着就轻轻的拍自己脸一下。
贾母被王熙凤的话哄得气不是,笑也不是,便拿无奈的眼神儿看向王熙凤。
“真是个磨人的丫头本来有你这话,我心里该听着乐呵。可而今这府里头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不欢迎我。我到不如带着宝玉痛快离开就是了。”
“老祖宗您这么一说,我更要跪了。是我千不该万不该的打发人去传话,通知大老爷。”王熙凤自己又打了自己一巴掌,要给贾母跪下。这会儿豆大的泪珠也从她脸颊上滑下来。
贾母满目不解,呵斥王熙凤不许跪,只管把事情讲清楚就好。
贾母眯起眼睛,“这么说今天是你通信儿给的他”
王熙凤垂眸敛眉,“是我。那疯道姑的事我其实比老祖宗知道的早,更恨她入骨,只恨自己不是什么侠义之士,能亲手手刃了她”
贾母本来是要跟王熙凤撒火的,但是听到她的后话之后,好奇心又被勾起来,遂沉住气,问王熙凤其中的缘由为何。
王熙凤立刻娓娓道来,“说起这事儿,我更要恨得透透的。那疯道姑赶在我回娘家瞧大哥大嫂的时候,突然疯闯出来,拦住我的马车,跟我说我不该怀这一胎孩子,说这孩子便是生下来也是没福的,要我听她的话,依从她所言做事儿,便定有福果。我一听这个就来气,真出家人哪里会这般诅咒别人。便是肚子里的孩子真有什么不好,合该是做善事积福,怎是随意供她驱使我就想着这疯道姑必定是骗子,跟前些日子邻家秘闻上讲的没什么两样,就叫人把她打走了。”
贾母全神贯注听王熙凤所言,倒忘了先前的气恼,直叹疯道姑竟然如此鲁莽,倒是坏了之前对她的好印象。贾母让王熙凤继续讲后来是怎么发展的,会跟而今传消息的事儿连上。
王熙凤应承,便接着道:“也是巧了,咱们府的张婆子前两天儿正去禄山那边瞧女儿女婿,就看见那疯道姑往禄山学院去,他回来跟我说这事儿后,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