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死,贾赦脑海里立刻闪现出刚刚所见的血腥场景,血腥腐烂的尸体他没少见,但当场杀人血溅三尺的事,贾赦是第一次经历。任哪个正常人眼见着一条生命的逝去,心里都不会好过。
猪毛琢磨了下自家老爷的话,脑子忽然灵光了,“老爷的意思是那李公公是冤枉的可是马大人和衙差们都指认了他。”
贾赦没言语。
猪毛说言的确是客观上不可抹掉的事实,但那李公公喊冤的样子,贾赦瞧着也十分真诚,并不是作假。他一直琢磨这件事是否会有另一种可能,但还不及他深想,三皇子已经手快的把李公公给杀死了。勋贵大员之家,做主子的是不能随意弑杀下人婢子。但三皇子不同,他是皇族,取个犯错属下的性命并不算违法。但是这李公公明显已经涉案,牵涉到朝廷调查的重案之中,三皇子偏在这时候选择出手当众杀人,真真是愚蠢至极。此事陈述上去,他在百官那里,在皇帝跟前,必定都不会清白了。
东厢房内。
三皇子沐浴,更换掉了沾血的衣裳后,他便沉着脸坐在桌边喝茶。
三皇子身边第一随侍的大太监毕望在一边陪同。毕望安静的候在一旁,一声不吭,心中却还在为之前三殿下亲手手刃李公公的事儿,翻腾不已。这李公公和他,都是自小侍奉三皇子,和三皇子一起长大的,俩人的关系自然亲厚。李公公是什么人,毕望以前是很清楚的,但今天的事,让他迷糊了,有些不敢相信。更让他后怕的是三皇子竟然真狠心,亲手杀了李公公。尽管他的确犯了该得死罪的错
“你在怕本王”穆瑞迥不爽的放下茶杯,斜睨一眼毕望。
毕望忙下跪表示不敢。
“他犯了错,背叛主子,便是该死。让他得幸死在本王手上,已是本王对他的厚待。”穆瑞迥冷哼一声,然后闭上眼,对于眼前突发的杂款局势,他也很无力。他微微攥着拳头,似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之举。
毕望赶忙起身为穆瑞迥捏肩,温言道:“一个犯错的奴才,确如殿下所言,死不足惜。奴才只是有些担心殿下而今的处境,那贾国公一瞧就是来者不善,您今日当场杀了李公公,他势必会因此恼怒,报复殿下。殿下别忘了,他和宋大人的关系向来匪浅。宋大人对殿下您,也一直不曾有过善意。怕只怕而今这柳州的盐铁案真的会全都冤枉在殿下身上,到时候事情坐实了,殿下就真真没机会翻身了。”
穆瑞迥攥紧茶杯,咬牙道:“你说的不假,而今这局势对本王很不利。本王若再坐视不管,任由他人骑在本王的头上,岂非成了孬种。柳州成百里外驻扎的常胜营将军,乃是我外祖父的旧部,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助我。毕望,你去取我的令牌来,令他召集人马即刻前往柳州城前来助我。”
毕望应承,这就取了令牌,从随行侍卫之中选择两名亲信高手,令其即刻动身,前往常胜营求救。
毕望转而继续侍候穆瑞迥,待伺候他用了晚饭,见其情绪稍作缓和之后,毕望便道出心中疑惑,“奴才有一事一直不解,殿下先前为何要亲手弑杀李公公,您是清白的,还怕他贾恩侯查出什么不成”
“哼,这会儿你怎么又看不清了,那贾恩侯哪是要在我身上查案,他这是在示危挑衅,摆明了想诬陷本王。这李公公当众说什么,大家都清清楚楚。一旦被他押走,严刑拷打,岂非他让李公公供什么就供什么。再者,这厮多年来为本王亲信,知道本王很多秘事,谁能保证他嘴巴老实,不把别的事儿也交代出来。”穆瑞迥眯起眼睛,咬牙启齿地念着贾赦的名字,恨意十足。
毕望恍然大悟,忙叹自家王爷谋虑周全。
“周全什么,这节骨眼上,给本王闹出这样的事儿来,平白无故弄个这么大的屎盆子扣头上,真真来气。”穆瑞迥气急,捶了下桌子。
马天漠则还赖在贾赦的房里转圈,问他今天的事情该如何处置。
“如实上奏便是。”贾赦写好了奏折,便递给猪毛。
猪毛出去片刻之后,便急忙忙跑回来,慌张对贾赦道:“可不好了小的立刻打发人快马往京城送信,不想还未出门,就被三皇子的侍卫给拦下了。”
正听马天漠唠叨的贾赦,闻言立刻抬眼。
马天漠顿时住了嘴,忙去打发属下探看,转即也得到消息,说是府衙已经被三皇子带来的侍卫团团包围住了,禁止任何人外出。
“这是圈禁么”马天漠惶惶不安的扑到贾赦跟前,问询道。
贾赦在脑海里重复着“真颜人,盐铁案,三皇子”,随即眯起眼睛,叹了声,“中计了。”
“中计中什么计”马天漠不解地睁大眼看贾赦。
贾赦扫眼马天漠,“我不该在此时找三皇子对质。依三皇子的性情,他必然认定我是出于恶意,因而选了另一条路,狗急跳墙,先发制人。”
“你的意思三皇子真要谋反,杀了我们”马天漠慌张起来。
柳州城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三皇子,如果这些事都不是三皇子所谓,那么三皇子必定遭受了设计诬陷。本来是一桩诬陷谋反案,现在因为他的介入调查,即将变成一桩真的谋反案。
三皇子此一步迈出后,便再没有回头路。
不得不承认,这设计整件事情的人,有把所有人的性情都考虑进去,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会在查案明朗之时,会找三皇子对质,也算准了三皇子会因此而出手反抗。
不过还缺一样。
贾赦随即问马天漠,这柳州城附近可有什么驻军。
第137章 第一狗仔
马天漠立刻告知贾赦城外百里处刚刚有刚刚驻扎不久的常胜营。
“刚刚驻扎”贾赦眉头深蹙。
马天漠仰头仔细想了下,“大概就是上个月的事, 具体原因为何我也不清楚, 只接了一个通报告知罢了。常胜营的统率是汤天利, 据说此人与三皇子还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这汤天利正是三皇子外祖的旧部,听说他当年很是忠顺。”马天漠解释道。
贾赦垂下眸子, 斯文地端起茶杯。
马天漠急得火烧屁股,在屋地中央转圈,见贾赦还不急, 催促道:“大人难道不担心么, 当下还只是二百多名侍卫把府邸包围罢了, 若是等三殿下调动常胜营,兵困柳州, 你我二人可就有性命之忧了。刚刚三皇子如何动手杀李公公的, 你也见到了, 他要杀我们岂不容易”
“有道理。”贾赦道。
马天漠:“那你还不着急, 瞪着将来他把咱们的小命攥在手里”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也见了, 我眼下身边不过只有二三十名侍卫, 与三皇子身边的高手根本没法比。你府衙倒是人多。”贾赦把吹温了的茶送到嘴边, 饮一口。
马天漠听这话更着急了, 跺脚凑到贾赦跟前道:“我府衙有些人是不错, 可三皇子来了,人家自然选择服从地位尊贵的魏王爷,我说的话他们哪里会听。这年头, 在衙门领活干得,都不过是为了讨生活,他们还能傻到为不到一两银子的薪俸送命不成。”
“也有道理。”贾赦接着道,“既然如此,眼下我们便是出不去了,是死是活,只能看三皇子的心情。但你也不必过多担心,到时候我只说是我强逼你作证,三皇子应该会留你一条命。”
“大人,您想法是好,下官也谢谢大人能在当下危机的情形之下,能为下官着想。可刚刚下官在三皇子面儿可是做了证的,我随便改口他就能信再信,只怕也比不了一个死人更让他安心。”马天漠反而觉得自己比起贾赦来,更加危险,因为他才是人证,他如果不在了,三皇子可就能辩解说自己清白了。
贾赦挑了下眉,看向马天漠,表示他说的很有道理,“那我活着的可能性倒比你还大些。”
马天漠见贾赦虽然应承自己,但还是没有着急逃跑的事儿,真真是想跪下来哭求他的心都有了。
“大人,您”
“马大人既然也知而今情况有变,你我很可能时日无多了,还不趁此时机好生去和妻儿相聚,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别留遗憾。”贾赦提醒道。
马天漠惊诧的看着贾赦,“我的国公爷哟,我的妻儿都在京城,想说话,也得求求国公爷给机会,让我能逃出去才行。”
马天漠话音刚落,猪毛便走进来,小声跟贾赦道:“现在院外围了能有五十多人,传话过来,说是近来柳州闹飞贼,三殿下特意派他们来保护各位大人的安全。”
“我呸,哪有什么飞贼,赶跑府衙来偷东西”马天漠气得啐一口,转而忙哀求贾赦快些想办法,现在明明是有机会逃出去的,趁着他们人还少。
“那你说说,用什么办法。”贾赦问。
马天漠转转眼珠子,然后跟贾赦道,“咱们等夜深些,就趁其不备,杀出去”
“三皇子派人看着我们,就是怕我们逃跑,会有不备的时候”贾赦问。
马天漠愣住,火烧眉毛地求贾赦快想办法。
“你凭什么以为我有办法”贾赦问。
马天漠:“因为大人的态度。我见大人稳如泰山,淡定如初,必然是心中早有谋算,便如当世诸葛一般。”
贾赦笑了,“我不过是性子使然,不想死的太难看罢了,倒让你失望了。”
马天漠:“”
转眼时至深夜,仍可见院外有侍卫提着挎刀来回巡逻走步的声音。
马天漠整个人摊在红木圆桌上,头枕着胳膊,心情无望地看向贾赦。难道他真的就要这样等死么
马天漠想想,不甘心,撸起袖子,起身就往门外走。
贾赦将目光从手里的册子移到了马天漠身上,“你做什么去”
马天漠:“是死是活,总要拼一下才知。”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话要留下给你家人若是我活着,倒是可以帮你代传。”贾赦淡淡道。
马天漠张大眼。
贾赦侧首冷面瞧他,很耐心等待他的留话。
马天漠气呼呼地走到贾赦跟前,“贾大人真的认命了,不做反抗据我所知,贾大人与三皇子可有些宿仇,这会儿不逃,坐以待毙,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和我倒没什么大仇,是与宋慕林有仇,连带看不惯我罢了。”贾赦道。
马天漠恍然大悟,“原来大人早就料到自己死不了,他会拿你作威胁宋大人的人质,所以才不担心。”
贾赦点头,然后看着马天漠,“所以你的话留给我,还是有极大地可能传到你家人耳里的。”
“大人只顾自己,太过分了。”马天漠有些心痛。
“没办法,我们只是泛泛之交,我犯不着为了个在我面前连番作戏撒谎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贾赦目光深邃的盯着马天漠。
马天漠愣了愣,苦笑起来,“都说贾国公见微知著,我还不信,今儿可算是见识了。我之前的确跟大人撒过谎,但是我并没有谋害大人之心。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官场上讨生活,不得不依命行事,对上摧眉折腰。”
“今就你我二人,你若坦白,我倒是可以信你。”贾赦道。
马天漠脸沉下来,垂首不语,整个人陷入纠结的思量之中。
贾赦也不逼他,拿他的小铅笔头,在本子上画来画去,最终在马天漠的名字上画了一圈又一圈。
“大人,我若说了你可能答应保我。别人或许做不到,但大人若承诺保我,我倒可以说。”马天漠许久之后才发声,声音沉闷里糅杂着黯哑。
“当然。”贾赦抬眼看他。
马天漠还垂着头,眉目纠结。片刻后,他决绝抬头,为难的走到贾赦耳边,小声说了三个字。
贾赦眼色冷沉,斜睨看他。
马天漠抿了下唇,解释道:“大人可能不信,但真的是他。”
“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他的命令”贾赦问。
“有专门的传信人,但只传口信,从不曾有书信来往。他行事如何,想必大人您最清楚,怎可能会有留下任何把柄的可能。”
“所以也没有人证了”贾赦问,
马天漠点了点头,“自是私下里两人的密言。”
贾赦默了会儿,问马天漠:“他吩咐的内容为何”
“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嘱咐我,若有一切关于三皇子的事,顺势为之,不必调查或奏报。”马天漠坦白道。
他生怕贾赦不信,话毕,目光诚挚地看着贾赦。
贾赦没应话。
马天漠见状便一再强调:“真的只有这些吩咐,没有其他,我可以发毒誓。”
贾赦摆摆手,示意马天漠不必讲话。他并不怀疑马天漠的交代,他只是好奇宋奚为何要插手这件事。看起来好像他早就知道三皇子会是而今这般,故而特意提前嘱咐马天漠不要挡路。宋奚是什么目的,为了一举歼灭三皇子可是三皇子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威胁,他用得着因为一个已经被圈禁在陵寝守墓的皇子,从开春就开始筹划挖矿的事儿来诬陷他
还有,这件事真颜人也掺和进来了,依照宋奚高傲的性子,他不大可能跟真颜人合作。贾赦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想做,他必然有办法凭一己之力做到又快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拉几个月。
宋奚的做法倒像是给谁人情,让一下路。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要具备这几样条件:既能让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