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首道。
贾赦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猪毛:“我的窦大爷,可别说大话了,杜春笑可是一眼就看穿你了。”
窦聪闻言不相信,几番确认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被杜春笑看穿了,气得转身就扑倒在床上,面冲下,没脸见任何人。
天大亮了。
贾赦换了身麻布衣裳,弄乱了发髻。猪毛拿出早备好的黑膏,和水调稀,便用指尖在贾赦的脸上点了几下,再揉开,一路擦到脖子,整个人肤色就黑了几分,看起来倒像是干农活久经日晒的农家汉。贾赦随即沾了些,把手也擦黑了。又弄了个他最擅长的大小眼,本来俊秀的五官如此一弄,有些歪斜,顿时有种流氓粗俗之气侧漏出来。
黑猪佩服得冲自家老爷竖大拇指,险些给他跪下了,“论乔装术老爷第一,便没有第二了。”
窦聪闻言不禁好奇,蹭地从榻上跳下来,凑过来表示也要弄。猪毛忙打发他赶紧玩去。
贾赦:“弄吧,我带个孩子出去,倒是不容易引起注意。”
窦聪得意一笑,忙把脸凑了上去,又问猪毛这黑膏是什么东西。
“是西域的染料,从一种叫黑面草的草籽中榨出的,十分难得。便是出汗遇水也不会褪掉,需得用菜籽油擦拭才能除掉。所以你一会儿出去小心些,别沾油了,可不许吃炸糕。”猪毛嘱咐道。
窦聪冲猪毛噘嘴,可不吃他那套。
贾赦和窦聪二人乔装好后,便从酒肆的正门出去。贾赦一手提一坛酒,另一手牵着窦聪,装成父子俩刚从酒肆里打酒出来的样子。
天近晌午,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也有小贩或是酒肆、茶铺的叫卖嚷嚷声。二人顺着主干道,一路走到柳州城东门附近,在一家附近的茶摊坐下来。窦聪要了壶茶和一盘花生米,便脆生生的叫贾赦“爹”,然后恭敬地给他倒茶。
因窦聪叫得太响亮,声音又十分好听,当即就引起周围的人侧目,不过瞧了一眼,发现那孩子不过是长相普通庄稼娃儿,晒得漆黑的脸蛋儿,也没什么好看,都立刻忙各自的事儿去了。
贾赦暗瞪一眼窦聪,警告他别惹事,不然以后再没他的份儿。
“知道了,爹”窦聪冲贾赦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啧啧,瞧瞧这孩子,真有一副好牙口,羡慕啊羡慕。”路过的老头儿瞧见这娃笑得好看,便禁不住感慨一句。他一笑,满口空,一颗牙都没了。
窦聪忙起身,恭敬地去搀扶老头儿,请他慢坐。老头儿忙欢喜的谢过,由此便引来周围人的交口称赞,都说贾赦养了好儿子。
贾赦微微一笑敷衍众人,便扭头只看着城门的方向。而今是紧闭的状态,倒是有出城的百姓不解,询问何故,守城的士兵什么都没解释,就把人打发走了。
后来城门口聚了越来越多要出城的人,人多力量大,大家凑在一起嚷嚷起来,便声音越吵越大,让守城官兵给他们说法。官兵们见局势难以控制,忙去通告上级。
没多久,汤天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而来。百姓们见状都有些惧怕,纷纷退散,让开一条很宽的路。
汤天利下马之后,便有随行侍卫抓着一卷东西走到城门边的墙前,在墙上刷了浆糊,就把画像粘在了上面。
贾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然后有猪毛、鬼三等人。
窦聪见状,惊慌不已,紧紧地攥住贾赦的手指。
“此乃诬陷刺伤三皇子的重犯,悬赏五万两白银缉拿只要活口”汤天利说罢,便拍手,便有两名士兵从车上抬下一个笨重的箱子。箱子立刻被打开,里面金灿灿的东西,当即让所有围观者睁大了眼。
满满一箱子全都是金元宝。
百姓们都兴奋起来,纷纷凑上前仔细观看贾赦的头像,跃跃欲试。五万两,他们就是天天什么都不干,躺着吃肉,吃到死也花不完啊,还能留给子子孙孙们继续吃香的喝辣的,然后恭恭敬敬供奉自己的牌位。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贾赦的名字为谁,惊诧道:“这不是辅国公大人么,怎么就成通缉犯了”
“天啊,国公爷杀三皇子这、这怎么可能”
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有提出质疑的,有说不可能的,还有说国公爷是人面兽心,更有人提起了邻家秘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辅国公弑杀皇族,如何不能通缉”汤天利喊完话,便转头告诉守城的士兵们,谁要是看到这画像上的人,成功缉拿,便有同样的奖赏。
便是抓个贾恩侯的随从,那也有一千两白银,足够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享福一辈子。士兵们都志气十足,他们守城抓这些逃命的人的机会很大,遂都要抓住这次发财的机会,狠狠记下了这些画像。汤天利随即叫人开了城门,让这些百姓有序排队,依次接受审查之后,才能进出城门。
窦聪翻着白眼,看贾赦,“这厮也忒能颠倒黑白了,怎就敢把你说成通缉犯”
“回去说。”贾赦放下钱,便牵着窦聪离开。
回到酒肆,鬼三等就问贾赦的情况。
窦聪道:“你们一个个就值一千两银子,但你们家老爷可厉害了,五万两黄金悬赏。”
“五万两,这么多”猪毛张大嘴,相比之下,自己倒真是便宜了。
“没乔装,以后都少出门。”杜春笑走过来,面色肃穆的嘱咐大家。
很快大家就散了,杜春笑跟贾赦保证,这酒肆内都是很可靠的人,不会出卖任何人。
贾赦点头,宋奚的人他自然信得过。
“你还想离京”杜春笑问。
“是。”贾赦看眼杜春笑,“明天就走。”
杜春笑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我也不强留你。”
贾赦见杜春笑离开,便立刻吩咐猪毛重新给他涂黑膏,备了些散碎银子和一些银票在身上,又叫了窦聪来。
窦聪听说贾赦立刻就走,有些惊讶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决定。“就我们俩,你就只带着我”
“怎么,不敢走”贾赦问。
窦聪拍胸脯,瞪大眼,“自然敢,想想我就开心,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一个人闯荡江湖了。”
猪毛:“老爷,那我们”
“人多目标大,暴露的危险多。你们就暂时留在这里,刚好可以帮我掩饰,暂时稳住杜春笑,尽量拖延他知道我离开的时间。我走后,你们便安生在这里等候消息,不要造次,也不要到处乱走,他不会伤你们,且等着,自有云开月明的一天。”贾赦嘱咐道。
猪毛点点头,让贾赦放心,他们一定会谨守老爷的吩咐,安分守己。
“柳州分舵有问题,我走后你们若闲得慌,倒可以查探一二。切记出门调查的人要是脸生的,那些画像上没有的。”
猪毛不解自家老爷为何说消息网柳州分舵有问题,“这要从何查起”
“从我到柳州之后,京城那边若是无事也罢了,可而今听杜春笑所言,京城那边可谓是风云瞬息万变,可见可传得消息有很多,而今我们却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实在可疑。别说什么官道有人设卡消息就传不过来。传消息三个字又不会写在脸上,乔装一下或是小路绕道,一样可以抵达。这并不难,反而就怕收消息的人起了贼心。”贾赦道。
猪毛恍然大悟拍腿,“我说哪里觉得不对,原来竟是这样。老爷放心,小的懂分寸,会和鬼三量力而行,尽快把奸细揪出,处理干净。”
贾赦点头,便对外吩咐,微微提高音量说要休息。猪毛当即应承,就带着人离开。
贾赦和窦聪随后就去了酒肆的六号客房内等候。
不多时,酒肆的店小二便招呼两名带着草帽的父子进屋。
父子二人进屋后,看到桌上有两碗茶,几碟点心。“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白吃白睡。”父子俩便欢喜的吃东西喝茶,然后就端着点心盘子卧在床榻上。没多久,俩人就在榻上睡着了。
贾赦便拉着窦聪从衣柜里出来,脱了这父子二人的外衣,又把柜子里早备好的新衣放在他二人身边,另外还留了十两银子在衣服上。
贾赦和窦聪换了衣裳,便带上草帽,下了楼,垂首离开。
逢晌午,是酒肆正忙的时候,店小二顾东不顾西,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后倒是有专门看人的店小二,瞧着衣着背影,正是前不久进门的客人,也就没觉得什么,随他们去了。鬼三这时候笑嘻嘻的找过来,跟店小二商量要出去走走,却被拒绝了,被直接推到了后院去。
“走什么,不许去,你这副长相出去就是招麻烦。乖乖的在后院呆着,今儿酒肆客人都在说通缉的事儿,可别被认出来。”
杜春笑从厨房出来,闻言称是,“我看你们也没法留在这么闹腾的地方,今晚我就会给你们另安排住处。”
话毕,杜春笑又问鬼三贾赦在哪儿。
鬼三朝雅间的方向努嘴,“昨儿熬夜,刚用了饭就困了,睡下了。”
杜春笑点了头,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里去。
贾赦带着窦聪从酒肆出来后,便直奔城门。
城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不过这会儿中午了,倒是人少一些。守城侍卫还没到换岗的时间,肚子已经饿了,闻到城内铺子和人家飘出来的晌饭的香味儿,都有些分神儿,只想着饭吃。加之今天中午太阳大,还有些热,更叫人发懒觉得困倦。
轮到贾赦这里,贾赦报了自编的姓名,也说了出城的目的,便很快通过了。二人出了城,走一段路之后,贾赦就从别人手里花四倍价格买了两匹质量一般的马,二人在快骑到距离柳州城最近的长留县时,贾赦便解了缰绳,下了马鞍,把马拍走了。马鞍和缰绳则丢到荫蔽之处。贾赦则就带着窦聪徒步进了县城,在客栈里住下。
“不着急进京么,为何丢了马,才走两步就停了”窦聪问。
“这里是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先看看风景。”贾赦说罢,便让窦聪现在窗边望风,他躺一会儿。
过了半个时辰,窦聪不耐烦了,打个哈欠。
贾赦便来换他。
至黄昏时,贾赦听到很多马蹄声,方抬首从册子上移开目光,往窗外开,便见杜春笑带着一批人骑马路过。这之后没多久,又见马天漠也骑着马带着一些人过去。再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是汤天利身边的一名副将,带着近百士兵骑马路过。
窦聪刚好睡醒了,透过窗缝看到这光景,吓了一跳。
“他们抓不到我们。”贾赦平稳的声音立刻安抚了窦聪的情绪。
窦聪:“这是”
“第三拨。”贾赦道。
窦聪观察到贾赦情绪不对,料知可能和宋奚有关,眼下自然是关联在杜春笑身上了。随即想到他是瞒着杜春笑逃跑,窦聪猛打个激灵。
“都是一伙的”
第140章 第一狗仔
“像。”
窦聪仰头看着贾赦的侧脸,眉宇间腾起一团疑惑。他低垂着眼眉, 想到自己父亲的死, 便恨恨地握拳。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宋奚, 我绝不会绕他,便是有你的面子也不行。”
“你的事, 我不会干涉。”贾赦把手放在窦聪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望着窗外的斜阳。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养精蓄锐,明早便加紧赶路。”
至后半夜, 长留县街面传出响动。
片刻后, 便有士兵敲打客栈的大门, 询问其今日白天是否看到有一对父子骑马路过。店小二摇了摇头,表示没见到。
“你可记清楚了”
“官差老爷, 别的事儿小的或许记性不好, 但骑马这样的事儿还真是容易记。这县城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虽多, 但骑高头大马的管爷却是屈指可数。小店离街近, 马蹄声一响的时候,小的总要抬头瞧上一眼, 今儿个一共就有七八拨人骑着马路过, ”店小二弄手指数着, “除了您们, 还有知府大人, 还有个漂亮的公子爷率十几人路过,剩下的都是精壮男人,没有带孩子的。倒是有两辆马车路过, 朝北边去了。”
士兵仔细问店小二那两辆马车的特征,便转头去告知汤天利。
汤天利边上的副将出言道:“将军,属下们一路快行四十里外,这一路上骑马的,坐车的,都搜查遍了,并没有发现他二人的踪影。属下们这一路上打探,也并没有人见过骑马的父子。”
“俩人在城门口高价买马,可是有人证的,不可能有假,”汤天利动了动眼珠子,嗤笑一声,“这贾恩侯倒是心眼多,怕是声东击西了,你们即刻兵分三路,往城北、城西和城动三个方向追查。”
副将领命,即刻带着一队人马快速先行而去。
汤天利则跳下马,就到这客栈内歇脚喝茶。
掌柜的便把最好的茶奉上来给军爷品尝。
茶冒着气,还有些热。
汤天利便先把茶放下了,打量客栈的布局,转而目光就落在一脸谄媚笑容的掌柜身上。
“你这客栈生意如何”
“托将军洪福,小店生意倒还好,足够小人一家糊口所用。”
“今天入住的人有多少什么来历”汤天利问。
“将军稍等,小人这就去看一下,”掌柜的翻开账册清点,“共有十二人。多数都是些农家汉,晚上挑些东西来,在这住上一宿,等第二天赶早去柳州,只等城门一开就去城里卖货。”
“可有父子在此入住男的近四十岁,看起来倒是年轻俊朗些,孩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