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傻愣傻愣的周一鹏就扭头走掉。这一走让陈月猝然轻松,情窦初开的她却若有所失,渐渐竟惴惴不安不知所措,最后都难以释怀。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奇特的男生用扭头走掉的方式融化了她那少女情怀中最后的冰雪。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这个可怜的女生在一个如此荒唐的时刻被一个无知的小子用一种如此荒唐的方式打开心扉,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机缘的巧合。
第二天陈月和武科星的恋爱就传开,成为了专业中第一场恋爱,两人一骑绝尘郎才女貌,瞬间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榜样和崇拜的偶像。当周一鹏推断出昨天武科星所在的1班开班会,自己原来是逮到陈月等武科星的时候上去表白时,狠狠地骂了自己:“他妈的,我真是扛着棍子去挨打——自讨苦吃啊。”毕竟是第一次失恋,年轻的周一鹏满是颓唐沮丧,碰到陈月和武科星一起时就会酸不溜丢地丢下一句“真是盐罐油瓶——形影不离”,然后默默走开,他都不知道自己孤独忧郁的背影正一点一点腐蚀着某个人的内心。
私下里周一鹏反复比较自己与武科星的差别,自认为除了身高矮点其他完全胜出,但自己好歹也是一米七三标准身高。联想到那天陈月的境况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时,一首甜蜜的爱情诗硬是被周一鹏读出指桑骂槐的愤慨,他敏感地错觉这句诗写得正是自己和陈月,可悲的是自己是坑中的荷花陈月眼中的狂徒,而武科星却是山上的扶苏陈月心中的子都,于是小孩子气地下定决心:“我要找一个比陈月更漂亮的女生,让陈月后悔自己的选择。”每当幻想出陈月那哀怨悔恨的眼神,都有一股强烈而温暖的快意撼动着周一鹏自感千疮百孔的心。
真相其实很简单,武科星在军训时是1班的代理班长,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周一鹏逃课的报应,只能认命自作孽,当然周一鹏也做出正常人失恋的第一步,曲解相关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恋爱的小圈圈
周一鹏的专业虽说有两个班,但这两个班基本上是一个班,课时和老师完全一样,为了竞争和管理的需要所以分成了两个。这两个班的男生大多随机分配到八个相邻的寝室,如果不出意外,寝室就成了他们最初的交际圈。那时候一个寝室的男生女生一起叽叽喳喳逛街,都不知道学姐学哥们在一边偷笑:“看,大一的。”
大学生活的开始就是这么个小圈圈,但有一种神奇的东西能迅速渗透到每个圈圈的各个角落,那就是恋爱。
“知道不?我班的甲和你班的乙恋爱了。”
“真的?这么牛,下手这么快!”
“不认识啊,乙是谁,漂亮不,明天指给我看看。”
“靠,明天得让甲传授经验啊。”
对不起,恋爱的你已成为了每个寝室夜谈的新闻人物,想不出名比出名都难。
有一句打油诗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本班找,不仅数量比较少,而且质量也不好。”这是典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想啊,都是初来乍到的高中生,交际圈就是那么大,不在本班找,还去那里找啊,更何况肥水不流外人田。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各个寝室落下了重磅炸弹。
“我们系有个女生恋上教官了。”王功平一回到寝室就高声宣布。
“谁啊,谁啊。”周一鹏一听立马兴致勃勃。
“不知道,听说昨天她在教官的宿舍前等了很久,教官不出来她就在外边哭得死去活来。”王功平接过话头。
“人间自有痴情女啊,大学生活真刺激,明天一定要问出是谁。”刘雁声也兴奋了。
“学校肯定要保护的,知情人也肯定不会说的。”陈经纬突然开口。
“也是,哎,你说那女生漂亮不漂亮啊。”周一鹏意犹未尽。
“听说很漂亮,你说系里的漂亮女生就那么几个,你们感觉哪一个像啊。”王功平随口一说。
“不会是月光吧。”周一鹏的心扑腾一跳,竟忧心忡忡了一夜。
刚入学的学生大都这样简单可爱,男生一眼看上女生漂亮就认为是梦中情人一见钟情,女生刚好碰见男生优秀就会认为是白马王子命中注定。正所谓:“一年级想入非非,二年级寻寻觅觅,三年级要死要活,四年级或喜或悲。”
当然单纯的恋爱也有“潜规则”。当一个男生向同一圈子里玩的男生透露了要追某一女生时,这个圈子的其他人就不能再去追求这个女生了,反倒都得去帮他,虽然有人心中也喜欢那个女生,可谁让你没胆量说呢,不是一个圈子的就没有问题,可以互相竞争。还有,但凡一个专业的俩人恋爱成功,过一段时间由于某种原因分手,他俩就不能在本专业再寻找目标了,因为同专业的经常在一起,会觉得是“捡破鞋”,但是再与其他专业的人恋爱就毫无非议。当然这些规则在男生还特别单纯的时候特别明显,后来随着时间的成长会逐渐变淡。在恋爱方面大学男生基本上保持了“一年级是面条,二年级是油条,三年级是皮条,四年级是铁条”的光荣传统。
周一鹏与陈月那所谓的失恋后的一个夜里,刘雁声在寝室被陈经纬套出话来,说是看上了本班的林兰。周一鹏和刘雁声是2班,程经纬和王功平是1班,周一鹏一听说是自己班的女生就掏出手机显摆:“我有我们班所有女生的电话,要不我们打给她。”
刘雁声赶忙招手:“别别别别。”
陈经纬笑呵呵地说:“打吧,你要不打我估计刘雁声这怂货绝对不敢打。”
有点恶作剧的心态,也受失恋的影响,周一鹏当真播通了电话,当对方的手机彩铃响起时,他却紧张了,想到同是一班对方也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现在挂了以后就更说不清,就硬着头皮对其他人喊:“都安静点,要接通了。”
一个寝室的人都闷声大笑,电话接通了,传来了一句刚睡醒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找谁啊。”
“我们是一个班的,我叫周一鹏。”
“对不起,没听清,你是谁啊,你别激动,慢点说。”
周一鹏这下丑大了,他克制好自己的激动,腆着老脸接着说:“我叫周一鹏,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呵呵,我们寝室的一位帅哥看上你了,所以叫我给你打个电话。”
“那他自己怎么不打电话啊。”对方倒是反应灵敏。
“恩,他手机刚刚丢了,你跟他说几句话。”周一鹏灵机一动撒了个谎,把给电话扔给了刘雁声,其它的也不管了,心想“真没出息,帮别人恋爱为啥自己激动的要命”,然后小声向其他人邀功:“哥牛逼吧。”其他人都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或中指。
周一鹏自以为这是自己大学生活中精彩的一笔,第二天上课悄悄问陈经纬:“谁是林兰啊。”还未等到回答就看见一个身影一把将一位男生的把书本推到地上,然后转身飘然而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做作,浑然天成,干净利索。
“这就是林兰。”陈经纬努努嘴。
“这口味,未免太彪悍了吧。”周一鹏看了看陈经纬,两个人会心一笑,又看了看林兰,脸蛋虽说没有陈月精致,倒也算眉清目秀,感觉不像泼辣难缠之人,难道野蛮女友看多了。这段恋爱最后也没有下文,询问刘雁声,得到的回答只是:顶多就是多看了一眼的好感,你们非要说是喜欢,我和她都没爱的感觉,她也比较好笑,讲一大串幼稚的道理然后才说和我做普通朋友。
周一鹏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决心,要找一个比陈月更美的女生。
晚自习周一鹏拿出一本书做做样子,眼睛却贼溜溜地搜索班中美女,偶然间发现旁边有位女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小说,乌黑浓密的头发刚好遮到嘴角,几丝头发粘在唇边都没有发觉,还下意识的不时用舌头去舔舔。那专注的样子和犹抱琵琶半遮面,勾起了周一鹏无端的遐想,正声道:“美女,看的啥书啊。”
那女生轻巧地把小说推到课本下,抬头一看是周一鹏,惊魂未定地笑出声:“吓死我了,你。”
这个女孩面圆唇厚,两腮有肉,身材如一棵结满李子的果树,整体感觉粗枝大叶,却给人一种开朗健康之美。唇红齿白,笑起来特别灿烂自然,如同清晨的一缕阳光悄悄透过她这棵硕果累累的果树枝头。周一鹏蓦然心动,没听清她说的啥也不等她话说完,接着调笑:“我以为只有男孩才看小说呢,我叫周一鹏,敢问美女尊姓大名。”
这下把那女孩周围的女孩全逗乐了,估计都是一个寝室的,其中有个叫余欢女孩的心直口快:“她叫李东方,我们都是1班的,你是2班的吧,哈哈。”
“是的,我看着就不像一般的人吗,呵呵。”周一鹏心中略感尴尬,嘴上却不肯示弱,眼角的余光发现前排一个高个男生不时回头想搭讪李东方,但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就不甘心地扭过头。“又是该死的高个子。”周一鹏心中骂到,嘴上的话很自然地多了起来。
自习快要结束,周一鹏感觉与李东方谈的也算情投意合,就居心叵测地喊她:“放学我请你上网吧。”周一鹏没发现自己脸皮原来可以这么厚,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李东方的笑容灿烂依旧:“不了,还得回去打牌,下次我请你吧,呵呵。”
奇怪的是被这样拒绝周一鹏反倒觉她更添一种迷人的韵味,与当时被陈月拒绝的反应可谓大相径庭。
学校的社团开始招兵买马,周一鹏和刘雁声决定一起去报名篮球队。刘雁声身高马大技艺高超,被分到了水平最高的组,周一鹏在一个水平一般的小组与学长们进行切磋,算是测试选拔。不经意间他看到陈月与男友在操场边游弋,一时五味杂陈,连续强行尝试几次投篮,可惜全都投偏,倏地听见有人在喊:“换人了,谁是周一鹏啊,先下来歇会儿。”
周一鹏只觉好笑,“连人都不认识,你换你妹啊”,定眼一瞧却是武科星在那里装腔作势。
“靠,一定是陈月搞的鬼,这个死女人。”让人这么一喊,也没脸再打下去,周一鹏如出洞的老鼠——东张西望,迅速找到陈月,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不想对方早已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站定,对他投桃报李,莞尔一笑,眼神耐人寻味似乎大有深意。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瞅着陈月与男友离去的背影,挫败感和屈辱感油然而生,周一鹏强忍住了眼泪,本来自信满满能把陈月忘掉,来个李代桃僵,不想照面一个回合,自己就丢盔弃甲差点仰面而泣。
一个苹果能让孩童破涕为笑,渐渐我们长大了,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幼稚了,不再在乎个人得失了,可是面对一段真诚的感情,还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虽然我们表面可能不哭。人性就是这么简单,所谓成熟只不过是在意的东西渐渐珍贵世俗。
垂头丧气地离开篮球场,不巧碰见李东方一伙人在羽毛球场打球,周一鹏不觉转悲为喜凑了过去。那伙人一看到他都别有用心地笑了起来。轮到周一鹏与李东方对打时,余欢带头喊累,说要回去休息,其它人纷纷附和。当她们离开时,周一鹏瞅见其中一个穿红背心女生虽然外观平平但特显文雅安静,纯朴素淡中更添潇洒清新,不由得耳目一新意乱情迷,顿时对李东方失去了兴趣,窃想“要是能追这个红背心该多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过了一会,李东方好像觉察到周一鹏心不在焉,也借口累了要回去。周一鹏也不挽留,可当他看到李东方的背影在眼前慢慢消失时,又有些恋恋不舍,一个人呆在那里闷闷不乐。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一鹏反复比较,觉得两人相貌不分上下,都比陈月差得远,甚至还比林兰差一截。要是追求她们两个,有陈月在心头碍手碍脚,不追求她俩吧,本性又渴望爱情;追李东方吧,又觉红背心稍微好,追红背心吧,于情于理说不通,李东方倒也还不错。
没等周一鹏犹豫多久,李东方就和那天那个想搭讪的高个子男生恋爱了。听到这一消息,周一鹏心焉如捣,好比本该到手的胜利被人硬生生地“截和”了,还是在自己早已“听牌”的情况下人心不足贪图“自摸”,到头来把胜利拱手相让。在牌场上好歹还能抱怨几句发泄不爽,现实中的情况却只能是小媳妇进婆家——忍气吞声,不是忍着不想说,而是瓜田李下必须忍着不能说。不过反过来想自己也确实没有做啥,可正因为自己啥也没做到现在才感觉这么窝囊。周一鹏悔恨自己见异思迁优柔寡断,他下意识里这两个女生都已经是自己碗里的菜,早吃晚吃都一样,如今泼一盆冷水正好把他浇醒。伟大的阿q精神逐渐占了上风:这样也好,陈月就不会说我什么了,看来人多口杂,不能在专业里胡乱搅和坏了名声。事到如今他还对陈月居心不良,害怕她说自己花心,真是想吃肉还撇腥,做脿子却想立牌坊。
其实刚开始周一鹏只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说是一定找一个比陈月漂亮的女生,如果真要碰到一个合适的,陈月可能就翻篇了。但经过这样一闹,周一鹏自己跟自己卯上了劲,破釜沉舟地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其它的专业寻找一个比陈月更漂亮的女生做女友。
当然,陈月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他心中永远地割据了一片领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恍若青梅竹马
之后的每个夜自习一等点完名,周一鹏就偷偷跑到其它系的自习室邂逅漂亮女生,要么被人拒绝,要么就是没有发现比陈月漂亮的女生,反正为了追逐爱情,他现在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正达到了乐在其中的境界。一天晚上刚到物理系自习室,周一鹏就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位女生特别亮眼,于是悄悄走向她并留心观察,那女生算得上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在她身后坐定,周一鹏习惯性地开口:“前边的美女你好,我叫周一鹏,你真漂亮,我们交个朋友吧。”后半句话是那天搭讪陈月时用过的,周一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对方有点腼腆,边用手推打身边那位笑开了花的女生边回答:“你好,我叫胡艳。”
竟是家乡口音,周一鹏有点激动,说不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至少也是他乡遇故知,更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聊得非常投机,也交换了手机号码。本来打算待到放学请人上网,可突然接到陈经纬的短信说班中有急事,周一鹏只好忍痛割爱地告别。回望一眼胡艳那丰满圆润的额头,周一鹏有些自卑了,暗想“这么好的女生,只做朋友我也够本,可是怎么看她都对我有好感,现在不能退缩,一定要穷追猛打,不能避重就轻。”
“我班有事我得回去了,以后没事多联系。”
“原来你不是咱们系的啊。”胡艳暧昧地甩了周一鹏一眼。
周一鹏心花怒放,忙争辩道:“呵呵,不是的,咱们是老乡,老乡还分你的系我的系的吗,记得联系啊。”
“哼”胡艳竟然撒娇装不屑一顾,让狂喜的周一鹏深感自己大大的有戏。
周一鹏抬着头潇洒地走开,回想这段时间的血泪史,真心感谢天道酬勤,欣慰自己时来运转,自己的经历怎么着都可以称作置之死地而后生。回到教室周一鹏渐渐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他自嘲道:“这个胡艳与陈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这段时间总受打击,突然间顺风顺水有些不适应?”
有些事情我们从来都没忘记,只是有的时侯想不起。在寝室中周一鹏无意中看到手背上那两个被钢笔扎伤而留下的墨点,恍然大悟,如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令他措手不及:“徐蕊,胡艳长得竟然像自己的亲梅足马徐蕊,特别是言语神情。”
周一鹏和徐蕊是邻居,俩人同年同月,同班同学,一起回家,一起上学,一个直呼大蕊,一个只喊小鹏,俩人好像很少称对方的大名,大有“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意味。那时小鹏最大的快乐就是捉个青蛙把大蕊吓的哇哇大叫,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
三年级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捡到了一枚铜钱,当然不是什么贵重的钱币,但胜在铜色的光华加古色古香的韵味,用小孩子的眼光看上去那可是非常漂亮的珍宝。大蕊女孩子的本能反应地把钱币要过去就不给小鹏,小鹏男孩子的本能反应地在大蕊的背上打了一拳。大蕊忍着痛,狠狠地瞪着小鹏。小鹏心中后悔,全身却隐隐约约出现一种特别的快感,可能是平时的大蕊在他心中高高在上,本能的欲望想再打几拳,可惜不敢,看着大蕊气鼓鼓地把脸转过去,他狠下心来闭上眼,手上加了把劲尽兴地砸了几拳,收手后感到害怕,装出很生气的样子,说声“给你了,我不要了”,就偷着乐着溜回家去。
刚吃过饭,大蕊的妈妈拉着她找上门来,劈头盖脸地说:“大蕊回到家就一声不吭,吃过饭就趴在床上,让她上学也不去,我想到底是咋了,最后逼她才哭着说怕小鹏再打她,你看把孩子的被打成啥样了。”说着她把大蕊的衣服撩起来,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背。
小鹏妈妈看到后一把抓住小鹏,就开始了一贯的家教:打是亲骂是爱,爱的不够用脚踹。
大蕊妈妈过意不去,急忙上来拉住小鹏妈妈劝道:“谁家的小孩不心疼啊,打的那么狠,都还小,不懂事。”然后和蔼地对小鹏说:“小鹏你和大蕊都是一块玩到大的,你们平时一起那么友好,怎么能打她呀,以后她要是惹了你你就告诉阿姨,让阿姨打她好不好,男孩子是不能打女孩子的。”
小鹏也是又羞又愧,流着泪花(当然是痛的)似懂非懂地说:“阿姨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大蕊了。”
之后两人又没事一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好长一段时间只要是俩人拌嘴,大蕊都会故意把身体往小鹏身上靠,得瑟地喊:“你还打我啊打我啊。”小鹏真是又气又恼,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招惹她不是,不招惹也不是,反正怎么做都不好意思。他没有发现整个事情中狡黠的大蕊对那枚铜钱只字未提,等到自己回过味来才明白中了这小妮子的诡计,但为时已晚。那时的小男孩都天不怕地不怕单怕生病打针,小鹏恶狠狠地想:“要是能给她打一针就好了,对啊,我可以等她生病的时候偷看她被打针,哼,到时候看我怎么报复你。”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小鹏天天都盼望着大蕊能生一场病。
可惜没盼到大蕊生病自己却感冒了,当妈妈把小鹏送到了大蕊家时小鹏才想起大蕊家是开诊所的。小鹏哭着闹着说自己没有生病,死活也不肯量体温。没办法,大蕊妈妈把小鹏抱了过去,哄他说“小鹏乖,不闹了,不量体温了”,然后用舌尖轻轻舔着他的额头,过了一会对小鹏妈妈说:“有点发烧,肯定是感冒了,打一针就没事了。”小鹏只能乖乖地接受了结果,忍痛打完针却发现大蕊不知啥时候也跑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蕊看到了,大蕊看到了。”这一叫把其它来看病的人都逗乐了,大蕊妈妈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小鹏的头“小屁孩,多大一点,懂什么”,引得哄堂大笑。
那时大蕊和小鹏谈论理想,当看到大蕊高傲地抬起头脆生生地说“要当科学家为祖国做贡献”时,小鹏就特别的佩服大蕊。小鹏那时候的愿望是当老师,因为那时他家境不好,他妈妈经常对他说你要是能考上师专,就能像大蕊爸爸那样当上老师吃喝不愁了。那时上完初中就可以考师专,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乡里当老师,还是国家编制。上高中要多交三年学费,而且很多人都没有看到过大学生的成功,普遍认为当老师是最划算的事情。老师不仅受人敬重而且收入稳定,那时候的师专分数要比高中分数高很多。那时候的老师的老婆都是最漂亮的,就像大蕊的妈妈不仅漂亮还是个医生,这才是小鹏理想的原动力。
四年级的暑假大蕊爸爸过世了,小鹏感觉大蕊突然沉默了,以前一起的时候都是大蕊逗小鹏玩,现在却是小鹏想法哄大蕊乐,大蕊还特容易生闷气。虽然不懂世事,小鹏还是下意识地让着大蕊。那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张奶奶家玩耍,因为她家养着几只白兔。大蕊特别喜欢兔子,她说她是属兔的是大兔子,这些都是小兔子,小兔子不喜欢吃胡萝卜,她也不喜欢吃胡萝卜,看来书上说的不一定全是对的。当大蕊逗兔子的时候,小鹏会偷偷观察大蕊,大大的眼睛和瘦瘦的躯干小鹏还不懂欣赏,小鹏最好奇的是大蕊那平平的胸前,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与阿姨和妈妈的不同,十分奇怪怎样能从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变成那么大的东东。他对大蕊的最直白的感觉就是大蕊总是那么显眼,好像看她的时候总比看其他人时眼前要光亮许多。
五年级的下学期刚开始,大蕊随妈妈改嫁转学了,一切都很突然,大蕊走的时候都没有跟小鹏道别,但十岁左右的孩子很快就忘掉了这些。
那是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第一年,上初中全盘端,不再划分分数线,小鹏欣喜“普九”对他这样的差学生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小鹏更惊喜的是和大蕊分配在同一个班。那时老师都是按照成绩排座位,他竟然和大蕊又做了同桌,小鹏很是诧异,因为大蕊的小学成绩可是名列前茅。两人这样又在了一起,大蕊小鹏这样的字眼是无论如何喊不出口了,代替者就是一个字——哎。那个年龄段对两性都懵懵懂懂,心中热热乎乎但总觉脸皮太薄太嫩。周一鹏暗暗地观察徐蕊:高瘦平,不过长得白,感觉美,象一只小鹿。
一段时间流行藏头诗之类的东西,周一鹏大献殷勤地写了“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莲吐新蕊,三伏未进”给徐蕊看,徐蕊望了一眼,直接在下边题了一个批注:“粥一盆(周一鹏)”。
一天周一鹏发现徐蕊用打吊瓶的管子编河虾,手工精巧,河虾栩栩如生。周一鹏想起了幼儿园的事情,小孩子都喜欢玩过家家,村里一个大几岁姐姐用红麻枝条编雷锋塔,小鹏与大蕊看见都想要,那个姐姐也是狡黠天真,利诱小鹏用自己的小东东去碰大蕊的那个地方,不碰就不给他们编,两人都乐滋滋地的就范。周一鹏现在的心情有点说不清,看到这个蚂虾就是想要。徐蕊说:“不行,这是帮别人编的,再编一个再给你。”这个“别人”是邻班的一个男生,周一鹏估计是大蕊搬家后的新玩伴,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大蕊继父家的弟弟。可能是醋意,周一鹏一把拽住河虾准备强夺,心想“不行这个必须给我”,嘴上却可怜巴巴地哀求:“给我吧,我好想要,你再编一个给别人吧。”两个人争执好一会儿,徐蕊拿出钢笔威胁道:“松开手,不然我扎你了。”
周一鹏只道徐蕊是吓他,死皮赖脸地说:“你扎吧,反正我要定了。”徐蕊真的用钢笔轻轻的扎了一下,可还是破皮了。小鹏没想到她真敢扎,疼痛使他一股牛劲冲上来反倒抓的更紧,咬着牙也不说话。徐蕊好像真生气了又使劲地扎了一下,小鹏感到一阵钻心的痛,不过还是坚持住了。徐蕊有些尴尬地松开抓紧河虾的手:“算了给你了,不过你得给我找吊瓶管,我可不白搭材料。”周一鹏拿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嬉皮笑脸地说:“没问题,不过这个还没有完工,你完工时我就给你材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初一刚接触英语,不久就流行起英文名。一天徐蕊突然要求周一鹏喊她darry(戴蕊)。周一鹏感觉这个名字好,又大气又洋气还挺接地气,可他慢慢发现徐蕊开始穿的花里胡哨打扮的流里流气,还不时逃课。他感觉徐蕊这样不对,却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去劝她。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我是为她好,怕什么,孙子有理扳倒爷。”放学后找个机会他拦住了徐蕊,开始滔滔不绝地灌输所谓的人生大道理,徐蕊对周一鹏所做的一切有意逃避选择视而不见,周一鹏却孜孜不倦地死缠烂打地说上瘾了,如果外人看到也会认为周一鹏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徐蕊开始时心中有愧,最后也被弄得不胜其烦,气急败坏来了一句:“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啊。”周一鹏顿感义愤填膺,脱口而出:“不是你爸爸死了我才不管你啦。”说完立马后悔。徐蕊突然嚎啕大哭,声泪俱下,嘴里翻来覆去嚼着那句话:“谁没有爸爸,你再说,谁没爸爸。”两个人,一个站在那里惊慌失措,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直想逃避,一个站在那里哭哭啼啼,嘴里反反复复嘟哝着那一句。好久好久,徐蕊应该是哭累了站在那里抽噎,周一鹏也感到脱身的机会来了,丢下一句“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就逃走了。
打那以后两人好像陌生了,徐蕊虽说很少逃课了,可仍然花里胡哨流里流气。没想到徐蕊期末成绩好的出奇,成了学校风云人物,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这让周一鹏嫉妒不已。小孩子的心真的说不清,徐蕊学习差的时候好像没人关注她,可等到学习成绩一上来,她的那些劣迹就被传得满城风雨。碰到别人说徐蕊的坏话时小鹏也会入乡随俗,有时还会添点油加点醋。
有一次周一鹏偷看徐蕊的日记,其中一篇的大意是徐蕊喜欢上了一位老师,虽然那位老师刚有孩子,但她还是认为等到自己师专毕业正好是可以照看那个孩子的年纪,那时就可以嫁过去。周一鹏的世界顷刻支离破碎,他笃信老师是世界上最烂的职业,发誓自己将来绝对不当老师。就这样,周一鹏在人生中第一次否定了自己的信仰。不巧的是徐蕊发现他的偷窥行径,从此以后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初二,因为周一鹏的成绩差,家里也有条件就想办法把他转到城里上学。直到今日他都没有看到过徐蕊,徐蕊也在他的记忆中渐渐封尘。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再见初恋**
“雨过吹细风,独立池上月。”周一鹏默默地祝福了一句,转念又想:“胡艳应该不是徐蕊,如果说当时到继父家第一时间没有改名字,之后就更没有理由改名字了。”可还是越琢磨越觉得胡艳像徐蕊,那段时间周一鹏也不敢去联系胡艳,等到“十一”长假直接买票回家,准备打听徐蕊的底细。
家里还是那么清切,当年抢走徐蕊的那个河虾一直都系在自己自行车的钥匙上,只是自己把它遗忘在那里。当年栩栩如生的虾如今披满岁月的斑驳,本来平静的心情泛起阵阵涟漪。当年认为可有可无的过去,突然一天却变成不可代替的回忆。周一鹏取下河虾小心珍藏,找妈妈聊天,慢慢聊到大蕊。
母亲感叹大蕊可怜:“当时多么美满的家,父亲却突然过世,家族中的人逼迫大蕊妈妈改嫁大蕊的叔叔(这是当时当地的风俗),大蕊妈妈不愿意,冲破重重阻力才带着大蕊改嫁一家姓胡的人家。胡家虽然当时算不上有钱,不过之后做生意也慢慢富裕,现在一家都搬到城里去了,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也不知大蕊如今过得怎样,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也不回来看看阿姨。”感伤了一阵母亲又聊到了快乐的话题:“你比大蕊大几天,那时大蕊妈妈缺奶水,所以妈妈就帮着喂养她,你那么小一丁点儿,就知道护食,一看到大蕊过来就张牙舞爪地哭闹。大蕊长得多可爱,如果将来有机会,就像你小时候说的一样,干脆嫁给你得了。”
“老封建,啥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周一鹏最反感的就是父母这样包办自己,虽然母亲最后一句完全是调笑他小时候的意味,但还让周一鹏联想到平时父母对自己的包办。周一鹏的父亲高中文化,从部队转业回家后在村里挂职,期间承包了一个鱼塘,等存了些钱后就改办了乡镇企业,现在也算是富甲一方混得风生水起,后来他把企业交给周一鹏的叔叔打理,自己安心在政府中任职。家里到现在还挂着毛爷爷的相片,之所以不把家搬到城里,是因为算命先生说家宅风水好,不宜另有新居。周一鹏的母亲初中毕业,开始是新华书店职员,之后下岗开了个商店做起了小生意。在周一鹏年少叛逆的意识里,父亲封建,母亲世俗。
周一鹏得到了以前不关注现在想得到的信息,也判定胡艳就是徐蕊,因为他相信这个世界不会存在那么多的巧合,此时他感觉怪怪的,说不好自己是伤心还是开心。所有的爱情都羡慕青梅竹马,此时的周一鹏却认为青梅竹马太过知根知底,过多地活在童年的回忆里,反而失去了一般恋爱那种茫茫人海相见相拥,芸芸众生风雨同行的意境,和从陌生到熟悉,由过客变亲人的过程,而这种转变恰恰是爱情那种说不完道不尽的美妙本身。
感怀一下过去,周一鹏走进高中校园,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嗤笑自己以前痛斥这个学校是个垃圾。毕业那天他和好友都把书本都撕得粉碎,然后跑到顶楼尽情往下挥洒纸片,楼前的风景甚是壮观。这是高中的毕业传统,大家都戏称这个叫“六月雪”,用来洗脱十几年来在学校所受到的冤屈。当时楼顶的叫嚣,楼下的起哄,漫天纸花飞滚翻腾,校领导和保安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局面失控,堪称高中最大快人心的情景。
周一鹏突然希望能见到卢伟霞,他心底的初恋情人。卢伟霞是个非常瘦的女生,瘦的纤细却不显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