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西出玉门吧

西出玉门 分节阅读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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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更经得住风摧雨蚀。

    而另一边,阿禾正拿石头在地上写着什么,一边的肥唐看得认真,脖子伸得老长。

    车子重新上路,叶流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禾:“那个老签和薯条呢他们是什么人,也是羽林卫安排在那蹲守的”

    阿禾摇头,拿手指了指肥唐。

    肥唐说:“我刚也问起这个,他们倒是真的老百姓,阿禾说,她一个人在这等,会显得怪怪的,所以路上就捡了这两个人装点门面,她提起的爹和叔伯那些人,才是羽林卫,定期来和她碰头。”

    叶流西嗯了一声。

    考虑挺周详的,演得挺像,道具也用心她还记得橱柜上搁的那半本武侠小说。

    龙芝她们,毕竟有充足的时间筹备、策划、一点点完善流程,一次次推敲细节。

    荒村这一站都安排得如此尽心,最后的逃亡,真的能如预期般顺利吗

    入暮时分,叶流西终于看见了尸堆雅丹。

    气势雄浑,规模庞大,一路延伸至天尽头,盐白色的雅丹土台错落缀点,高低不一:矮的像伏地乌龟,高的如出水长龙,更多的还是奇形怪状姿态扭曲的,肥唐看哪个都像凶杀现场。

    他有点怵,按说这趟进关,又是斗人架子又是被水舌裹拖,胆子早该练出来了,但雅丹到底还是最初的梦魇。

    头车好像在找什么,一直绕圈子,车子在尸堆雅丹的边缘处进出了好几次了,有几个羽林卫甚至探身出窗,伸长脖子往各个方向探看。

    叶流西正不耐烦,前车忽然有人大叫:“那,那,找到了”

    循向看去,远处高大的雅丹土台立面上,有个赤金色乱须怒睛的龙头,跟之前见过的龙头金戳一模一样。

    头车呼啸着往那一处疾驰而去,肥唐踩住油门跟上:“西姐,今晚的住宿地挺讲究啊。”

    驶到近前,太阳已经落山了,气氛明显紧张,只头车开了车门,下来两个羽林卫,两人脚步飞快,飞奔到土台下,猱身而上。

    叶流西看出两人戴了利于攀爬的铁爪手套。

    爬到龙头金戳附近,两人稳住身子,各自拿出打火机,打着了焰头凑向龙目,甫一凑到,就听“扑”的一声,像是煤气灶开着了火有极细的笔直火线从龙目中往外迅速延伸,延向高空,延向四面,自行弯折,因地施变,很快搭出个巨大的火线罩网,少说也覆盖了上千平米。

    罩网一出,气氛立时松动,羽林卫纷纷下车做扎营准备,有人过来给叶流西她们解释:“尸堆雅丹不一样,常年妖风,大家都没来过,指不定有什么妖鬼,所以营地得施咒围术这罩网就跟孙悟空金箍棒划的圆圈一样,什么东西都进不来,只要你不出去,绝对安全。”

    叶流西问了句:“那我出去了,会被烧死吗”

    李金鳌抢答:“不会的,方士的咒围术,是针对妖鬼,不是针对人的,人进出没问题,妖鬼就不行。”

    那人见李金鳌答了,觉得没自己什么事,转身想走,叶流西叫住他:“明天还赶路吗”

    那人摇头:“说是到地方了。”

    哦,到地方了。

    也就是说,这里距离玉门关的大门博古妖架,已经很近了。

    大概是自恃有咒围术的保护,羽林卫的哨岗都比前两天松懈,搭灶生火,硬是搭出了几分郊游的放松劲,昌东去找车队的羽林卫头目,提出要见更“上头”的人,那人斜乜了他一眼,说:“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上头不发话,我们就原地待命,哪有主动去找的道理啊。”

    龙芝迟迟不露面,也不知道在暗中捣鼓些什么,昌东心下焦躁,正想说什么,罩网一侧的边缘处,忽然有人齐声轰笑。

    这笑声吸引了更多人去看热闹,嘈杂声越来越大,昌东有些奇怪,走近些去看,触目所及,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罩网外晃动着几条极瘦的人影,凶悍欲扑又蓦地畏惧后缩,有羽林卫拿了帐篷的立竿,伸出去又抽又引,像是在动物园里逗弄猴子。

    那几条都是人架子,喉咙里嗬嗬有声,凹陷的眼眶里闪诡异的光。

    它们本就在尸堆雅丹出没,可能是罩网的光太引人注目了,也可能是罩网里的人,都是潜在的新鲜食物,所以经不住诱惑,陆续聚集到这里,跃跃欲试,却又无从下手。

    昌东胸口堵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这最后一批人架子,都是山茶的人,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看它们,只觉得丑陋狰狞,一个个都没人形,但现在,那一张张脸,似乎每一张都熟悉

    有人过来,握住他的手。

    昌东知道是叶流西,轻轻回握。

    看到人架子被逗弄时的丑态,羽林卫的哄笑声愈发肆无忌惮

    “上弹弓吧。”

    “不不不,上弩箭,造刺猬,看谁造的刺猬刺多”

    “这玩意儿动作太快了,估计射不着吧押一注呗,买谁”

    叶流西拉昌东:“走,先回去。”

    离开时,那个羽林卫头目恼怒地扯着嗓子放话:“随它去它们又进不来”

    走到半路,昌东再忍不住,慢慢蹲了下去。

    他原本就被砸伤,又受了心弦拨弄,加上现在气闷,胸口处像火灼火烫,难受得喘不上气。

    叶流西屈膝半跪,伸手一遍遍帮他抚背。

    过了好一会儿,昌东才低声说了句:“我没事。”

    叶流西想扶他起来,昌东摇头,压低声音:“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聊到,整个计划里有个难点,需要制造混乱掩人耳目”

    叶流西点头。

    “就用人架子吧。”

    第110章 终卷:昌东

    一番忙闹之后,营地的防护部署重上正轨:中心地带是大营区,外围是固定和流动岗哨,最外头才是火线罩网。

    晚饭时分,又有两辆车到,和丁柳事先描述过的一样,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到里头坐了谁。

    但排场显然很大,车停在营区角落的一间帐篷前,刚停下,就有许多羽林卫围了上去,很快将来者簇拥进帐,昌东的帐篷离那有点远,看不清来人面目,不过他留意到,这两辆车一到,原本还恣意张狂的羽林卫忽然就拘束起来,处处透着“领导在场,不便放肆”的不安。

    饭后,有人来收碗碟,趁人不备,塞了张字条给昌东,昌东借着整理床铺的机会,侧了身展开。

    字条是黑色,上头只一行字,泛莹莹的光。

    今晚,十点,流光带路。

    末了是个龙头金戳。

    昌东还没反应过来,那字,连同金戳一起,已经露水样颤巍巍滚向字条边缘,几乎是与此同时,身侧响起丁柳的声音:“呀,东哥,你看什么呢”

    丁柳得了叶流西吩咐,要对昌东“多加留意”,时刻谨记着要尽忠职守,她又是个急性子,瞥见昌东在看字条,觉得与其揣测,不如厚着脸皮叫破。

    说话间,人已经硬凑上来:“我看看咦”

    只是张长条黑纸,纸面上半个字都没有。

    昌东挺佩服龙芝的,这是明目张胆的毁尸灭迹:字和金戳,都是流光成形,帐篷里又亮着灯,流光滴落到地上,很难察觉。

    他把字条塞给丁柳:“喏,看个够。”

    丁柳不甘心:“这什么啊”

    昌东说:“无字天纸。”

    丁柳眯缝着眼,把字条展开了对着灯细看,嘴里还喃喃有声:“关里起名字真奇怪,有无字天签,就有无字天纸”

    昌东忍不住笑出声。

    丁柳愣了几秒,终于智商归位,差点跳起来:“东哥,你是耍我呢”

    昌东回答:“该做准备了。”

    声音很轻,但帐篷里的人都听到了,丁柳不闹了,肥唐有点结巴:“现现在是不是太仓促了”

    是仓促了点,但打的,不就是仓促这张牌吗

    饭后,照例是开戏,肥唐大喇喇坐了前排:李金鳌今天分外卖力,鼓着腮帮子吹陶埙,演的是水浒传中的一出,潘金莲药鸩武大郎,美人、出轨、凶杀、报仇雪恨,种种热点元素都齐全,很会抓观众心理,连看护高深的医生都出来看热闹了。

    开场不久,幕布上窗扇推开,潘金莲的妖娆身姿刚自窗内探出半幅,肥唐忽然起身,四下去拽人:“那个,尿尿,在哪尿谁陪我去一下,我不敢”

    剧情正关键,谁耐烦管他人屎尿后头的人嫌他挡了视线,边上的人烦他扰戏,都起哄赶他走,有人大叫:“你走得远点,千万走远点啊,别熏着人”

    肥唐面红耳赤,点头哈腰地往外跑,跑出一段之后,遇到值哨的羽林卫,那人大概是听到起哄了,似笑非笑看他,还嘱咐了句:“别出圈啊,外头有人架子呢。”

    其实夜色茫茫,人架子久而不得其门而入,已经散藏得看不见了。

    肥唐一路小跑到罩网边,背对着营地,手臂一垂,把袖里藏着的、抽了叶流西血的针管挪带到掌心。

    东哥说,在金爷洞,金爷之所以忽然躁狂,是因为身上的封印,被叶流西滴进金池的血给扰了封印是方士布下的,所以叶流西的血,可能是方士咒印的克星。

    那就试一试,反正本来也是要用西姐的血起风头的。

    他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推住阀门,针头正对着火线罩网和地面的接缝处,一口气全推了出去。

    推完了,掉头就跑,生怕这火线罩网跟骤然断电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幸没有,经过那个值哨的身边时,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嘲讽:“三岁啊你,撒尿还蹲着。”

    肥唐心一横,说:“我乐意”

    豁出去了,反正如果一切顺利,羽林卫反应过来是他作怪的时候,他早逃出去了。

    回到帐篷,肥唐出了一手的汗,说了句:“好了,等吧,就看能不能出效果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可能无限长,也可能瞬间迫在眼前,丁柳有些紧张,想收拾东西,昌东说:“东西都放着,能不带就不带,别让人怀疑。”

    肥唐急急吩咐阿禾:“阿禾,你得放聪明点,我西姐第二趟会来接我东哥,但没法带你走,到时候,羽林卫不定怎么报复你实在不行,你就跟李金鳌一起跑吧。”

    说来也怪,三天的行程,和阿禾同坐一辆车,多的是时间说话,他尽扯东扯西了,现在才觉得时间不够用,话交代不完:“我们得过一阵子才回来,你就先躲着,后续碰头对了,不是有荒村吗,你等风头过去了,在那地窖里给我留个字条,就夹那本武侠小说里,我们进来了会去找你的,你放心,我下次来,肯定给你搞一对代舌,到时候你就能说话了。”

    阿禾红着眼圈点头。

    帐篷有些摇晃,好像是起风了。

    果然,过了一会,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絮叨抱怨

    “好端端的,刮什么风啊。”

    “越刮还越来劲了,这还怎么看戏啊,你看皮影人都被刮变形了,武大郎都被风吹高了”

    “还没看见武松报仇呢,戏怎么能看一半啊”

    李金鳌大叫:“大家静一静,要不然,我们就进大帐篷演吧,帐篷里暖和,还没风沙”

    外头轰然应声。

    这是好事,人都聚到一个帐篷里,外头出事的话,仓促间很难立刻安排反击,羽林卫越手忙脚乱,他们的计划就越容易实施。

    昌东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过九点了。

    肥唐耐不住:“是不是西姐的血对罩网不管用啊,我出去看看,如果人架子不来,那可难办了。”

    他顺手拽了条毛巾包头,一头扎出来。

    风沙太大,整个营地都看不到什么人了,只有外围的岗哨还在原地坚守,不过一个个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捂眼的捂眼,抱头的抱头,还有的正低着头,“呸呸呸”地往外吐吹进嘴里的沙子。

    肥唐顶着风往外走,刚刚他撒尿的地方,是在哪来着

    他心中突然升起狂喜。

    没错,他看到了,远远的,那片火线罩网底下,黑了一块,像豁角,又像被人挖出个狗洞,昌东料得没错,叶流西的血,对方士的咒术,确实多少有些干扰破坏。

    肥唐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就近的一顶帐篷:罩网都有破口了,这人架子怎么还不来呢,难不成是觉得没可能突破这罩网,齐刷刷打了退堂鼓了

    手扶的地方有点湿黏,肥唐纳闷地抬手,看到掌心带起的拉长粘液。

    帐篷上怎么有这玩意儿呢,还黏嗒嗒的

    电光石火间,肥唐忽然想到了什么,后背窜上凉气,心里打了个暴突,掉头就跑,边跑边大叫:“我靠,钻进来了,人架子已经钻进来了”

    话还没落音,营地东南角处,响起尖利的哨声,与此同时,半空怪叫连连,一条瘦长的人架子,正飞扑在就近的帐篷顶上,把整顶帐篷都压塌了一半

    肥唐脚下不停,原本是想往住处奔的,一抬眼,正看到叶流西护着丁柳她们出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了,得按计划走了

    几乎是顷刻之间,营地一片人仰马翻,哨声四起怪叫不绝,多数羽林卫都在演皮影戏的那座大帐,听到警哨,争先恐后地往外挤,李金鳌混在其中,又挤又撞,还故意绊倒了两个,混乱中被人踹滚在一边,忽然看到帐篷的撑杆,想也不想,用力拔起

    帐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