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怀记

第二十章 弥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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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周六。

    不知道那天我和张浩轩走了以后,二楼的办公室里进行了怎样的谈话。

    这几天,冷致远的情绪还是很低落。不过,他工作起来也格外卖力。

    我认为,对冷致远来说,“工作卖力”的意思并不是不停加班,而是他肯抛弃自己的个性,转而完全像个正正经经刚入门的记者,规规矩矩地采访、报道。

    这对他来说,一定比天天加班还困难。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总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话也少了很多。

    没变的是,我每天晚上回家,还是会看到桌子上摆好的火锅底料和肉菜,还有倒好水的电热锅。

    这家伙……问他为什么,就说“之前答应过这个月天天晚上请你们吃火锅”……

    真固执啊。

    吃就吃吧,只是,最近几天吃火锅的气氛很阴沉啊……

    看冷致远那副样子,我想不吃也不行。就当是为了让他开心一点,也要忍着吃下去。

    话说回来,这家伙难道就没有吃腻吗……不就是当初随口一说的话嘛,心情都坏成这样了,居然还记着这件事……

    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要固执得多。

    可能正是这份固执,让他不顾张浩轩的阻拦发表了那篇报道吧。

    也正是这份固执,让他现在像个报道机器一样工作着。

    不知道固执,是好还是坏。

    经过这件事,他应该也不想搞什么大新闻了吧。也罢,他这个性子,先规矩一段时间也好。

    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总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时做校报记者的情景。

    那时候,上课之余,我用了一大半时间选题、采访、写稿,刚开始觉得很辛苦,但是也很充实。

    时间久了,依然觉得很辛苦,不过,也只有很辛苦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成了一个搬运工。

    把已经发生的事情搬运到纸上,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记者,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把发生的事情转化成文字。

    但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不过,临近毕业时,我还是决定不论是留在美国,还是听家里的意愿回到中国,我都要继续做记者。

    即使觉得枯燥,成为记者也是我唯一的梦想啊。

    ……

    去乡下的路上,车里摇摇晃晃的……

    ……

    “你们俩醒醒盹儿,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嗯,哦。”

    ……

    “醒醒醒醒,马上就要下车了。”

    我无力地睁开眼,赶忙把嘴闭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车上睡着了,居然还是张着嘴睡着的,真是太有损形象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张浩轩,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冷致远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回头对我们说:

    “下车吧。”

    “好。”

    下车以后,一阵微风吹过,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地方,真偏僻啊,居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也不知道冷致远上次,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过来的。

    冷致远看着手机,说:

    “好久没到这边了,我再确认一下路线,你们俩跟我走吧。”

    “嗯。”

    我和张浩轩像两个保镖一样跟在冷致远身后,而且我们俩的双手都拎着冷致远买好的水果礼盒。

    一路上看不到太高的屋子,最多也就两层,基本都是平房。

    “你上次来的时候,见过那位老人了吗?”我没禁住好奇心,问了出来。

    “见过,当时是为了确认他们家的风评是不是真的不好。唉。”

    看到冷致远无奈叹气的样子,我没再多问。

    这里动不动就有狗出没,有时是一只,有时是三五成群。中途,我们还看到了一群路过的牛。

    不得不说,这边环境确实不错,草地和绿树随处可见,还有一两处湖。

    边走,冷致远边向我们解说:

    “这里不少人都已经去城里生活了,剩下的人就把这儿改成农家乐经营。附近有些平房是原居民住的。我记得……啊,这边,这边左转。”

    走到一条岔路口,冷致远带着我们向左边的那条路走去。

    边走,我边担心:

    “冷致远,你想好见到老人家以后怎么说了吗?”

    “嗯,想了一路了。来,这边,走过这条路就到了。”

    路上还有一两个人认出了冷致远,称呼他“小记者”,还问他又过来做什么。

    冷致远搪塞了过去,快步走着。

    “就是这了。”冷致远走到一处平房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咚咚。”没人回应。

    冷致远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从屋里传来了有些模糊但隐约可以听清的声音:

    “来了来了。”

    我站在冷致远的左侧,看着他用手指不停地揉搓衣角。

    看到他这样的小动作,我不禁紧张起来。

    “嘎吱。”木门开了,这开门的声音可真够大的。

    面前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比我想象中要精神得多。

    “刘爷爷,您还记得我吗?”冷致远有些尴尬地问道。

    “记得记得,小冷啊,你怎么又过来了啊?”

    “我是来,呃,是来……”

    “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出乎我的意料,眼前这位老人意外的热情。

    这间小屋也就不到二十平米,家具都显得很破旧。我环视了一下,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台不知道正在播放什么的黑白电视机了。

    电视上的画面看不太清。这种老式电视机,现在应该算是收藏品了吧。

    “刘爷爷,他们是我的同事。他是张浩轩,他是牧泽。”

    “哦哦,好好。小冷啊,我们家阿文的伤好点了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文?

    当时那起聚众斗殴案,丧命的人叫刘文,恐怕就是这位刘爷爷的孙子或者外孙吧。

    看来,这位可怜的老人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还在,还在养病呢。我这次就是受他的委托过来看您的。这些,这些都是他让我给您带来的。”

    老人开心地点点头,把我和张浩轩拎着的四个水果礼盒接了过去。

    亏冷致远在路上还说他已经想好说什么了,说话时居然磕巴成这样。我暗想。

    “辛苦你们了。你们坐吧坐吧。”他说着,从床铺底下拿出了两个小马扎,递给我和张浩轩。

    “谢谢爷爷。”我和张浩轩答谢道。

    马扎上落了些灰,我本来想用手擦掉,但是看到张浩轩已经打开马扎坐下了,我就没再做多余的动作。

    冷致远倒是很自然地坐到了床边。

    “我们家阿文什么时候回来啊?”

    冷致远低头说道:

    “呃,他可能,可能回不来了。”

    “什么?!”

    没等老人说话,我先没忍住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