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进来和孩子们一起吃吧。”
要不是他现在正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我真不敢相信这话出自杨安之口。
看他现在，一点都没有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果然刚刚只是不想见我的借口而已。
看来吉叔说得没错，礼物的作用很大，即使并不贵重。
到了屋内，我环视了一下。
他们家不是很大，但是有二层楼。
我和杨安在一楼的餐桌处坐下。
两个小女孩在一旁，正在吃爆米花和冰激凌，杨安的妻子在厨房给我们削水果。
我们两个面前也摆着爆米花和冰激凌，不过也仅仅是摆着。
“你今天不是都潜进案发现场了嘛，你这么神通广大，应该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吧。怎么还要来问我消息？”
“咳，这个，白天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是我真的没想阻碍您办案……”
“行了行了，又没把你怎么样，你也不用解释。吉智宸这个人，我见过他几次，交情不深，但是他的人品我是相当肯定的。既然你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也不会差到哪去。不过你做事太冲动，这点很不好。”
真没想到，他还见过吉叔。想想也是，我们分社的记者主要跑的是公检法口，吉叔肯定在这里呆了很久，肯定也采访过不少警察，杨安见过他并不稀奇。
让我佩服的是，吉叔居然会被一名只有数面之缘的警察称赞人品好。我只知道他在益新新闻的名声很好，没想到在外也是这样。
只是，眼下不是在心里暗暗佩服吉叔的时候。
“咳，这个，我……”
“不说这些了，你想问点什么？”
没想到他马上切入正题，正合我意。
“杨警官，我想知道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吉叔和我说当时有两个二十出头的人，在案发前一天目睹死者和一个男人在争执，如果用监控的话，确定死者和那个男人的身份应该不难吧？”
“没错，确实不难。不过我不能告诉你。”
“啊，这是为什么啊？”
杨安吃了一口刚刚端到桌上的西瓜块，慢慢嚼着，接着又慢慢地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不严。况且这起案子还在侦查中，我是不能把消息泄露给你的。”
“这，您这么说就是对年轻人有偏见了，而且您看着也没比我大太多啊……”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信任你，不是对你有偏见。大家都知道你们这些记者有的是消息来源，可是也是你们，坑害了不少给你们提供消息的人。”
“您说的是真的，没错。但是就好像社会上有杀人犯，也会有伸张正义的警察一样。记者这个行业里有人会出卖消息人士，但是也有人会好好保护消息人士的。”
“哦？可惜我对你并不熟悉，不知道你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对你是哪类人也没兴趣，哎，你们记者这行待遇怎么样？”
我已经急得像热锅蚂蚁了，巴不得赶紧得到案情细节然后走人，但是面对杨安的提问，还是要深呼吸，然后和颜悦色地回答：
“待遇啊，底薪不高，都靠刷新闻数量过日子。一周就休息一天，但是很多休息日都要去采访，基本没假期。”
“嗯，现在哪行都不轻松。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我看您对记者不是有些了解嘛，怎么还问我这个。我知道您的住址，肯定是有我的消息来源啊。”
“我知道你有消息来源，我想问的是，是谁告诉你我的住址的？”
“这……这我不能说，就好像您不能告诉我案情进展一样。”
杨安笑笑：
“案情嘛，现在只是初步进展，和你说倒也没什么。不过我们要用情报换情报，你告诉我是谁把我的地址出卖给你，我就告诉你目前我们调查到的情况。”
“看您说的，哪谈得上‘出卖’啊……”
“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地址告诉别人，不是出卖我是什么？我倒要看看是谁做的。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我就把案件的详情告诉你。”
“我……”
杨安打断我的话：
“现在这起事件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参与报道的肯定也不止有你们益新的记者。如果我把消息告诉你，那肯定是一手消息，这样你的新闻就是独家了。怎么样？况且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以后多多提防而已。”
没错，这则新闻对我很重要，一是因为这是来自吉叔的嘱托，二是因为这是起杀人案，不是普通的民生新闻，是值得报道的。
所以，得到案件的调查进度也很重要。
如果再天天报道七大姑八大姨和小区闲事之类的新闻，恐怕我会一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
我不想这样。
但是李翔好心提供给我消息，我不能背叛他。况且他还是吉叔的高中同学。
虽然如果我把李翔的名字告诉杨安，吉叔和李翔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我肯定会良心不安的。
不过，杨安说他不会把那个人怎么样……
我该怎么办……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深呼吸后说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杨安一瞬间露出了胜利者的神情。
只是，他怕是理解错了。
我站起身，接着说道：
“我不让您为难，您也别让我为难，我这就走。”
“哦？这么快就要走啦。”杨安仍然是一副胜利者的神情，看得我有些生气。
不过，确实，不管我选择把李翔的名字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胜我败。因为要么就是我用消息人士的名字换取消息，让他知道是谁“出卖”了他；要么就是他保留住了内部情报让我白跑一趟，他也没什么损失。
杨安又笑了：
“刚刚就说你这个人太冲动，你看你看，先坐下吧。”
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下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住我不让我离开。
杨安又吃了一块西瓜，缓缓咀嚼，好像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