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穆旭初家,客厅内。
穆旭初拿出个铁罐子,又把两个小茶杯放到桌子上,一边摆弄着,一边说:
“来,尝尝,上午我出去买的铁观音。”
“哟,看来你今天很惬意啊。”
“是啊,毕竟忙了两个多月。”
“忙这么久,只让歇你两天啊?”我有点心疼穆旭初。
“不是一直这样的,差不多再忙一两周吧,我就恢复以前的生活规律了。周末带老婆孩子出去玩一圈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就好。”
穆旭初把茶泡好,递给我,说:
“尝尝。”
“谢啦,”我喝了一口,虽然味道并不是很浓,但略微有些甘甜,“我不会品茶,不过这个茶确实不错。”
“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喝茶。”穆旭初说。
“你好像很懂茶?”我问。
“不算很懂。我爷爷是开茶楼的,小时候我经常去茶楼玩。”
“原来是这样……茶楼的话,你们家可以世代接管的啊。”我说。
穆旭初半开玩笑的样子,说:
“我爷爷的过去太复杂了,是我出生后没多久,他才开茶楼的。我爸做了老师,我做了警察,我们这三代啊,都是各干各的,根本没有’子承父业’这一说。哎呀,光顾着放松了,来,说正事。”
“嗯,好。”终于要到我想听的环节了。我正了正身子,准备听他讲。
……
穆旭初说完,我也喝下了第八杯茶。喝完,我才缓过神来。
原来,这个团伙一共有16人。和警方之前所说的一样,他们早就在内部串好了口供。这个犯罪团伙里,除了一个头儿,剩下的15人,每个人家庭住址以及亲信的住址、联系方式,都是暴露在组织内部的。按照他们约定好的,如果他们之中有谁泄露了消息,他们的亲人将被组织内的其他人进行强烈的恶意报复。
他们的供词也串通了很多遍,基本上没有什么漏洞。但是,是人就一定会犯错,所以难免会有人口误。警方正是把当时其中一人的口误当做突破口,才有了现在的调查成果。
至于昨晚搜查出来的白色粉末,确实是毒品。
本来,那个“头儿”就是个常年吸毒的,把自己身边的朋友坑了一些,他朋友的朋友又坑了一些“朋友”。也就是说,他们十六个人,其实最初就是通过毒品认识的。
那个“头儿”之所以被大家当做这个团体的领导人,就是因为他们十六人中,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弄到毒品。
渐渐,他们十六个人的钱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毒瘾了。
人一旦深陷毒瘾中,为了能买到毒品,为了能得到买毒品的钱,真的是可以做到不择手段的。
他们中的那个越南人本来想到中国经商,但他不会说汉语,一同经商的朋友见他没什么用处,也把他撇下不管了。
但是他的英语还可以,加上他们之中有人会些越南语,所以他和这些人基本的沟通都没有问题。
他们十六人经过讨论,觉得很多方法都来钱慢、风险大。但是,讨论来讨论去,但凡是能挣到满足他们毒瘾的钱的方法,都是高风险的。
最后,他们决定把目标集中在较为柔弱的孩子和妇女身上。
他们的分工很明确。首先是调查周围的环境,他们要观察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有多少,基本上他们选择下手的地方,都是监控很少或不明显的地方,而他们会误以为那里没有监控。
其次,他们还会关注那里的人流量多不多。他们会选择人烟较少的地方下手。
第二步,就是寻找目标。通常,他们会用三到五天做这件事情。
他们会在已经选择好的地区附近蹲点。偶尔会有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出来散步,或是有还在上学的少男少女,放学时会路过这个地方。
他们大致掌握了目标的活动时间后,就会下手。
年幼的孩子是最好的下手对象。他们的父母带他们出来玩,却经常会把孩子放在一边,让自己的孩子去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而做父母的,也在一旁聊天,或是独自看手机。
这个时候,另外两三个人手里会拿一些孩子可能感兴趣的小玩具,或者小糖果,先把独自玩耍的孩子叫到一旁,通过对话引起他们的兴趣。然后,犯罪者再告诉孩子,有一个地方,到处都是这样的好东西,并询问孩子要不要过去。
绝大多数孩子都会毫无防备之心的答应。随后,他们就会被犯罪者拐到大巴车上,带到平房。
目标若是小学生或初中生,又或是一些年轻的女人,则会由那个越南人假装残疾人,另外一个女人假扮他的妻子进行诓骗。受害者会在他们的花言巧语之下,选择给他们带路。但是在带路途中,他们势必会经过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束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是没有监控,或者他们误以为没有监控的。
这时,其他同伙会冒出来,把受害人强行拖上车。
他们挟持受害人之后,接下来的行为是不确定的。
他们首先会根据受害人的穿戴,判断其家境如何。
如果从穿衣打扮上看起来像有钱人家的孩子或大小姐,他们就会打勒索电话。也就是之前那位家长所接到的那类电话。
如果是家境一般,或者看起来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孩子,他们就会选择把孩子卖掉。
至于寻找买家,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容易的。因为,他们十六个人中,有五个人都来自思想较为落后的村落。
他们曾经生活的大环境下,不,不是曾经,即便是现在也是一样——他们认为,买老婆、买童养媳,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们的买家,就是同村的亲戚朋友。当然,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价钱上,买家是一分都不会少给他们的。
这,就是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听穆旭初讲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竟然就发生在我身边。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我问:
“那现在,该抓的人都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