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薛冬就说：
“我也从团伙里的其他人听到过您的事情。我听说您在这行里是个有修养和个人准则的人。”
这两个人，是开启互夸模式了吗……
“我可不可以问一句，是谁告诉你我的事情的？”山本问。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因为就像您刚刚说到的，我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记者啊。”薛冬说。
山本笑笑，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茶杯上。
“这个，茶杯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不，不过我这次请你们过来的原因，就和这茶有关。以前，每隔两周都会有警探到我这里来喝茶……”山本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慢，并且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茶杯，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他们现在不来了，是吗？”薛冬问。
“不，他们还会来，但是不像以前一样。他们不会再喝我的东西了。”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我问。
“不。我后来问了他们。其中一个警探告诉我，有人举报我贿赂警探。所以现在，他们都不敢随便碰我这里的东西了。就连一口茶都不敢再喝。这个问题很严重，现在组织里有口风，说我私底下把消息泄露给了警探。”山本说。
“因为喝茶这件事，就有这种结论了吗？”薛冬问。
“没错，现在我们内部的人认为是我贿赂了警探，而警探那一方则因为这种传言和我开始保持距离了。”
“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这件事发生之前，您和警探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我问。
“以往我和他们之间都有不成文的约定，他们隔一段时间会来我这里，这也算是他们的任务之一。这个，你的同伴应该知道。”山本看向薛冬。
薛冬的脚在下面偷偷踢了我一下，然后说道：
“不好意思，我这个同伴他刚过来，还不太了解情况，离开后我会和他说明的。您的意思我懂了，现在您是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对吧。”
“没错，如果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不是被内部的人暗地里杀害，就是会被警探以各种名义逮捕。而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贿赂任何警探，我也不会做出背叛组织的事情，”山本坚定地说，“我叫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查到是谁把这些传言流传开来的。”
没想到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伙的人，居然会拜托我们记者做这种事情，而且还是我们这些来自国外的记者。
不过，现在我可不敢多话了。
薛冬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我们只是记者而已，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调查报道。我可以说，如果我得到了消息，一定可以告诉您。不过，我实在是不敢保证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毕竟这种事情调查起来也不是容易的。”
……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聊到我和薛冬的事情，山本他非常羡慕我们这些做正正经经工作的人。当我问道他为什么不转行的时候，他说：
“我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别说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就算有，我也不可以轻易离开这里。一旦离开组织，就会被视为叛徒，我的下半辈子会在躲避组织的追踪中度过的。反之，如果我依然留在这里，我可以享受这些年积累来的声望和财富。”
不知道为什么，山本的话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回了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正式采访那个男人的时候。
虽然不在同一国度，但是这两个人都是年事已高，而且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不同的是，最开始被我采访的那个男人，他的人生已经定型了，再也不可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但山本不同，虽然他也是不可以自己选择新的职业，但是至少他现在有声望也有财富，而且又处在对有组织犯罪管辖并不是很严重的日本。对山本来说，他至少有一个衣食无忧的晚年。
离开这个地方后，我问薛冬：
“那个山本和警探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呀，为什么你不让我问？”
“你要明白，山本他选择找我们帮助他，而不是找日本本地记者的原因是什么。至少有一条，就是我们很了解这层复杂的关系网。你刚才那么一问，倒显得我们很外行一样。”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也不怪你，是我忘了和你说。在你过来之前我已经了解到这些情况了。在日本，他们这种组织属于非常暧昧的地位。有警察专门负责收集有关他们的情报。他们收集的方式并不是选择暗地里打探，而是光明正大的去问。”
“还能这样？”
“没错，对他们双方来说，这是个双赢的选择。聪明的领头人，会在接待警探的同时，把一些重要的文件放在他们迎接警探的屋子里。不同的人放的位置不一样，但是大部分人都买文件放到固定的位置。中途他们再假意出去打电话，或是上个厕所什么的。这个时候，警探会把文件拿过来。当然，很多时候不用拿过来，他们只需要看几眼就够了。”
我点点头，说：
“这样确实他们双方都省心省力，但是像山本这类人，他们要做的不就是保护组织内的隐私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中国也不是美国。在这里，有组织犯罪在一定范围内是被允许的，但是也要接受政府的审查。在这样一种利害关系下，山本他们根本就无法保证组织内的消息完全保密。与其被强制性搜查，倒不如他们亲自筛选出一些消息给警探。”
“但是这样很麻烦，怎么不用监控摄像头呢？或者监听设备可以。”
“这里不是中国，没有‘天网‘，也不是美国，不可以随意监听别人的设备。”薛冬说。
“哦。那，你觉得山本和我们说的是实话吗？他和警探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