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一个母亲能够做到如此的地步？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子女罢了。
陆言深眨了眨稍显酸涩干痒的眼睛，干涩的喉咙滚动了几番。
何德何能，他竟是让自己的丈母娘朝着他下跪了。
许久。
他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好，我答应你。”
沉稳的声音，却又带上了几分颤意。
真的吗？
田燕婉热泪盈眶，嘴上直说道，“谢谢，谢谢你，谢谢你。”
陆言深张了张唇，眼里有些复杂，“妈，您不用谢我，总归我们都是为了颜颜……”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男人却是不自觉地猛力攥紧了双手。
颜颜。
为了你，即便是让我当个世人最为憎恨的恶人，那又如何？
其他的事情，都让他担着吧。
田燕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半响这才又跟陆言深说道。
“言深，妈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陆言深抿了抿唇，抬起眸子看向她，“妈，你说。”
田燕婉看着陆言深，最后还是将自己内心的那个要求给提了出来。
“清欢也是我的女儿，妈只求你，以后她要是真做错了什么事的话，但凡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这是她除了苏清颜这个女儿以后，最后的期盼了啊。
苏清欢不是一个好女儿，可她田燕婉，却是不能够不去做一个好母亲啊。
陆言深怔了怔，下意识想要拒绝的时候。
可一想到田燕婉这个母亲为了苏清颜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为了苏清颜，也为了田燕婉，他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拒绝田燕婉的要求。
陆言深抿了抿唇，“好，我答应你。”
田燕婉一颗挂着的心终究是放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她跟陆言深说，“可能颜颜醒过来后就看不到我了，麻烦你代我跟她说一句：妈妈没用，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妈妈还是愿意当你的妈妈。”
“今生，算是妈妈对不起你了，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田燕婉擦了擦眼泪。
等来世吧。
到时候，她要当苏清颜亲生的妈妈，要真切实际地，把这个小女儿给宠上了天去，填上她所有的爱。
颜颜啊。
我的女儿啊，妈妈要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世界上，要学会坚强知道吗？
陆言深趁着田燕婉低头说话的瞬间，偷偷地转过了头。
这个男人，头一回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颜颜，以后要知足知道吗？妈妈既然给了你生命，那你往后都要好好的。不要让人担心了。
知道吗？我的宝贝儿。
……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
这场手术刻不容缓，当即便进行了。
当苏清颜被推出来的时候。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大气。
手术很成功。
只是……
陆言深的鼻子一酸，心里一痛。
田燕婉却是……因此再也回不来了。
他抱着头靠墙，缓缓地蹲了下去。
纪南看在眼里，心痛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安慰。
田阿姨，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过了几秒钟。
陆言深缓缓地站起了身子，转身，朝着手术室门口的方向。
这个男人，缓缓地跪了下去，跟着低头，磕了一个沉重的头。
这个男人，在手术室外面，跪了整整一个小时。
妈，您对颜颜的好，我陆言深这辈子都记下了。
等来世，陆言深再给你做牛做马。
病房里。
因为动了手术的缘故，再加上手术很成功。
所以。
苏清颜这回倒是醒得挺快的。
正当她醒了的时候，病房里早已来了一个人。
苏清颜微微一愣，顿时想要起身，“南哥？”
“别，不用起来，快躺下。”
纪南赶紧地过去将人给重新安置在了床上。
他说，“你大病初愈，一切应当以小心为重，还是不要乱动弹得好。”
苏清颜愣了愣，这才点了点头，“好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间这俩人就不说话了。
不过所幸也没多长时间。
纪南沉声，似乎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这才抿着唇，语气里带上了严肃与认真对苏清颜说道。
“弟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清颜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纪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带上了一丝苏清颜所不能理解的深意。
“田阿姨她……去了。”
嗯？去了？什么意思？几个意思？
苏清颜一愣，下意识地要问他，结果下一秒……
纪南带着沉重与悲悯的神情与语气，“弟妹，还望你……节哀。”
等等，刚刚纪南在……说什么来着？
苏清颜的身子僵在原地，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就在那么一刹那，已然全部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再无多余的其他。
女人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一直在抖动个不停。
苏清颜很惊讶自己此刻居然还能够做到如此淡定、如此的相安无事。
她勾唇朝着纪南笑了笑，“南哥，你刚刚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吧？”
苏清颜伸手一直在不停地拨弄着床单，脑袋低垂着，整双眼睛的视线就很沾上了502胶水一样，死死地黏在了眼前洁白无瑕的床被上，连抬一眼看看纪南的举动，也不曾出现过。
到底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直视来人的目光，也就只有她本人，自己才会知道个一清二楚了。
还没等纪南回应，苏清颜却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纪南突然升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他怎么觉得……现在苏清颜的精神状态，好像是开始有些不大正常了？
他舔了舔舌，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弟妹，你……”
苏清颜微笑地看着他，“南哥。”
不是。
纪南突然感觉心有些痛，是替苏清颜感到痛。
没了母亲，一时间这个如同噩梦般的消息，怕是谁都会接受不了。
更何况内心又向来无比敏感的苏清颜呢。
他张了张口，温柔地劝慰道，“你……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纪南上前一步，伸手将面前的苏清颜给抱在了怀里，“我总归也算是你哥哥了，乖，想哭的话就在哥哥面前哭吧。”
怀里的人却是猛地伸手将他给整个推开，“什么哭？”
苏清颜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南哥，你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