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04〗《杏花劫》
作者:丹菁
楔子
夜半人静,南京的夜晚,透着遍野的火红,烧得一片绚烂夺目,烧得漆黑的天幕呜咽不成声。
“春雷,你快带着小姐们离开这里吧!迟了,只怕来不及。”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四处弥漫。
玉茶庄的庄主玉茗璋红着眼,噙着泪,心中哀凄难忍;只恨宦官当道,君王昏庸,逼得他不得不遭此劫数。
他的年岁大了,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怕的是这群仍是青涩女儿的未来,该如何逃过这个劫难?
眼看着大火从中前庭的树丛中蔓延至屋外,祝融的火舌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尽管已有多位奴仆正在抢救中,但玉茗璋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那无耻的宦官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即使救得了火,恐怕也救不了玉茶庄里上百条的人命。
玉茗璋拉着才刚及笄的大女儿,无神的双眼在她身上逡巡。“彬儿,你带着妹妹们往南方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别再回南京这是非之地。”
玉环彬似懂非懂地瞧着老泪纵横的老父,可心中早已有了谱,明白了一切。她屈膝一跪,向着玉茗璋行了三个大礼,以叩别父亲。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此生再也见不着面。
玉环彬行完大礼,在玉茗璋的扶持之下站起身,她看着为大明朝付出一生的爹亲。“爹亲,玉家不过是个贡茶世家,既不涉及官场,更无和朝中之人结下仇隙,为何玉家今日会落得如此的下场?”玉环彬双眼如星月,熠熠有神地直盯着已年老的爹亲。她知道,这几年来,在娘死后,爹是过得更苦了,颊边的鬓发早已霜白。
玉茗璋瞧着玉姿卓立、貌似已逝夫人的大女儿,心中不禁哀恸万分。“彬儿,这世事是怎么也说不准的。”
除了感叹无奈,他又能如何?大明朝自开国以来,玉家便是大明朝世世代代的贡茶世家。
只是很单纯地侍奉着历任皇上,为何会惹来这杀身之祸?玉茗璋无言,也无法逃避,所以他得在这里等着蛊惑皇上的狗贼取他的性命。
他一人死不足为惜,只是心疼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
“彬儿,你可要记牢爹同你说的话,带着妹妹们往江南走,再也别回来。”玉茗璋百般爱怜又不舍地看着玉环彬。
他环视四周,二女儿玉琳琅,四女儿玉琬琰,小女儿玉玲珑,还有在一旁的春雷,这个他视如己出的俊俏男孩……不舍,他真是不舍!
但……又能如何?
待在这个小小的柴房里,竟是他玉家最后的团聚……这教他如何不怨……
“爹,是皇上身边的哪一个狗贼欲毁咱们玉家,告诉女儿,女儿他日定当取他狗命。现下,请爹亲和我们一道走吧。”玉环彬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不容忽视的英气剽悍。
玉茗璋满脸慈祥地端视着爱女绝丽玉琢的脸庞。“爹不和你们一同走。”他是铁定走不了,但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他的爱女们受到任何的伤害。“你切记,到了城门口外的十里郊,有人会带着你三妹在那里等你。”
“爹不走,女儿也不走!”玉环彬仿若执拗的娃儿,拉着玉茗璋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
怕这一放手,相见之日将是遥遥无期。
“这容不得你说不!”玉茗璋直盯着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样和女儿们分开,可……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里,有谁能够在霸权的天子脚下,安然无忧地生活?
注视着他疼入心坎的大女儿,玉茗璋随即忆起她出生的那一夜,满天红光皆聚于玉府内,在她落地鸣哭时,红光倏地窜入她出世的屋内……
当时,有一名俊美得不似世间人的男子走向在屋外焦急等候的他,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话:“只可惜错为女儿身,真是难为她了。”
那时的他并不了解那名突然出现的男子口中所说的话,待他明了夫人生下一女,他才明白自己是巧遇仙人了。
玉环彬英气十足的亦男亦女相,随着时间的飞逝,却亦趋勾人魂魄;那眉宇间的睿智聪颖,对她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彬儿天资不凡,自小即能读熟四书五经,对于科举所考的永乐大典,更是琅琅上口;可惜她并不是男儿身,太聪慧的脑袋只会将她推入更阴暗的深渊。
而那王狗贼更是以此为借口,三番两次上奏皇帝,逼得玉家落得如此下场;彬儿怎会是颠覆朝纲的武后再世?
只有仗权附势的王狗贼说得出这种话,也只有昏庸无能的君主听得进这种蠢话!他无话可说……
在这等奢靡浮夸的朝中生涯,他无法学着同流合污,自然是难生存;但他只不过是个卑微的茶官,又何苦要他学会宫中险恶?
“老爷,不好了!”玉家总管慌慌张张地从前院呼喊至柴房。
“什么不好了?”玉茗璋旋身对着手足无措的总管,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慌乱的神情。
其实不用多说什么,他心里头早已有了底,只是时间一旦逼近,他的心里依然是万般难挨的痛楚。
“老爷,王公公带着大批锦衣队,前后左右团团包围住咱们玉府,又下令不准咱们抢救火势,这……该怎么处理?”总管早已乱了分寸。
该来的终究会来,逃避……已经是于事无补。只恨这王狗贼竟然心狠至此,竟让他玉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火城,这还有天理吗?
玉茗璋喟然一叹,抬头对上双眉紧蹙的玉环彬,心中又是一阵安慰;生女如此,此生已足矣。
“彬儿,听话,你快走吧。若是迟了……”玉茗璋百般爱怜地来回逡巡着女儿们。
“爹不走,女儿不走!”玉环彬语气笃定地瞅着玉茗璋。
岂有儿女苟活而弃爹亲不顾的道理?说什么她也不走,若真要走,也得等她拿下府外那狗贼的人头,她才愿走!
玉茗璋不忍,心中又是一叹。他明白女儿的心意,更清楚女儿能文能武、技艺高超,但……
“彬儿,你有这片孝心,爹真是死而无憾;但你必须知道,你还有四个妹妹,她们还在等待你的扶持;若你为了爹而有了差池,你要妹子们何所依靠?”这也确实是他心中的忧虑。
玉环彬闷声不响,忧悒的眼直瞅着爹亲,像是要将他深深烙在眼中。
她怨自己还小,无法替爹亲分担忧苦;她怨自己为女儿身,更是理所当然地无力替爹亲洗清冤屈。
外头的火势越烧越猛,浓烟毫不留情地闯入这离情依依的父女之间。
见状,玉茗璋急着搬开门后堆得一个人高的木柴,后头露出一道门,这是玉家祖先所遗留下来的密道,防的就是有朝一日君王无情时可以作逃命之用。
“彬儿,你带着妹子们往这条地道走,地道的出口是城外的十里郊,到了那里,记得等一下你的三妹,然后一路往南方走,千万别再回到这个地方,也别想着要为爹亲报仇,切记!”
“爹亲,为何不同我们一道走?”玉环彬不死心,在走入地道时,又旋身问了爹亲。
“爹亲老了,走不动了,所以我先行找你娘亲去。”这世局动荡不安,挚爱的夫人也在几年前弃他而去,他早已无心再苟活。
在一旁的春雷紧跟在玉环彬的身旁。“爷,春雷定当誓死保护小姐。”自从那一年被老爷捡回了府,他便对才华横溢的小姐一见倾心,对于老爷的再造之恩,他更是结草衔环,以报德恩。
玉茗璋含笑地牵起春雷的手,将他的手放至玉环彬的手上。“彬儿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她。”
春雷眼中的缱绻爱意岂能逃过他的眼,将他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他,相信他定能让她快乐无忧。
待他们走入密道后,玉茗璋缓缓地将暗门封起,看着不轻易落泪的女儿泪流满腮,心中更是一阵椎心泣血的痛。
避开眼,他不忍再看女儿的眼。
“爹,女儿不孝!”在门封上的最后一刻,玉环彬忍不住满腔哀恸,只能怨她们不是出生在贤明的君王朝代。
不求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只求生无所苦,死无所恸。
苛求了吗?
此时,春雷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八股老礼俗,紧握着玉环彬纤细的小手,一心只想着赶紧走离黑暗的地道。
走到尽头,春雷举脚一踹,踢破早已腐烂蚀败的门,带着玉家四姐妹,走进了十里郊内的林子里。
看着远方的火势仍放肆地吞吐着,玉环彬的眼中却没有了泪,定定地望着她居住了十五年的府邸在几刻钟内化成灰烬。
“大姐……”玉琳琅睁着凄迷的星眸,清丽的面容染上哀愁。而身旁的妹妹们更是无依地向她靠紧。
“琳琅,你不用担心,等三妹到了,咱们往南边走,到你最向往的江南去,到江南赏莲去。”玉环彬露出淡淡的笑,以安抚妹子们的心。
蓦地,却听到一旁的草丛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哀泣声。
春雷一马当先,奔至草丛边,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人。“三小姐……”
“三妹?”玉环彬和玉琳琅也踩着小碎步,疾走至草丛边。
“三妹,你为何在此?文府的人呢?”三妹自小身体虚弱,一向寄居朝中御医文大人府中,岂会在此时此刻一人落单在此?
“文府被烧了……是文哥哥想办法将我救出来……大姐,到底是发生什么事?”玉瑾瑜气若游丝地低喃道。
看着怀中苍白荏弱的妹子,玉环彬的心中烧起一道冲天凌焰。
是荒滛无道的天子置她玉家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这庸虐的天子,听信小人,罔顾忠良,大明朝将为他而亡。
可她生为女儿身……又能如何?是时不我予啊!
向南走吧,离开这荒乱之地……
第一章
一年后
“春雷。”一道清脆女音蓦地响起,穿过屋外,唤起在外守夜的春雷。
而外头的春雷随即起身,身影如电地闪入小姐的闺房。却在目睹玉环彬半裸露的躯体后,急忙旋过身,闭起双眼,声音低沉而喑哑地道:“小姐。”
一年前为了逃避朝中狗贼的追杀,玉家五姐妹一路往南走,一刻也不敢停留。走至杭州才停缓了脚步。
可五姐妹的年纪尚轻,身上所带的盘缠有限,再怎么缩衣节食,却也总会有米缸见底的一天。
玉环彬未雨绸缪,独自走上街,双足停留在千香楼前,看着倚门卖笑的姑娘们,浓妆艳抹、争奇斗艳,千姿万态尽收入她的眼帘。
她一咬牙,踩着小碎步,走进了千香楼。
自古来,这女子为父、为兄、为弟而被贩卖成奴、成妓,可是时有所闻。但为了自家姐妹的每一张口,而自愿下海为妓,倒是头一遭。千香楼上上下下莫不为这女子的作为惊愕。
可千香楼的老鸨祝嬷嬷慧眼识货,瞧她明眸善睐、仪态万千,顾不得查清楚她的底细,立即应允了她所开出的条件,怕她在须臾间即改变心意。
此后,玉环彬带着四位姐妹住进千香楼,在短短一个月间拿下千香楼花魁之冠。在一年后的此刻,更是赚进黄金万两,买下整座千香楼,改名为玉色楼,且在玉色楼里盖起五幢属于她们五姐妹独居的阁院。
在衣食无缺的前提之下,和祝嬷嬷对她百般的疼爱之下,玉环彬打算拋去清倌之身,只为了为妹妹们巩固更进一步的未来。
既然已经染污了双腿,再脏污双手,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但她……不舍,想将处子之身献给她心爱的人儿。
“春雷,你过来。”玉环彬慵懒地半躺在床榻上,罗衣轻敞,尽管外头仍罩着一件粉绿长纱,似乎仍遮不住那轻泄的春光。
听到玉环彬的呼喊,春雷仍是不吭一声,立在原地。不是他不尊重小姐,而是他不能亵渎小姐的身子。
玉环彬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神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站起身,走向离她几步远的春雷。
“春雷,是我骯脏得入不了你的眼吗?”玉环彬轻挽起他的手,将之置于她的胸口上。
“小姐,是春雷无能,让小姐受苦了。”春雷急忙挣脱她的手。
若是当初他在玉府里能多学一些事物,说不定现下小姐就可以不用受这种苦。可他只是一个武痴,除了武学,他什么也入不了眼,更遑论其他。
每夜搀扶着小姐昏醉的身子回房,他的心总像是被人狠狠地鞭打了一顿,有种说不出的痛楚。而他无能为力,只能跟在小姐的身旁,以防登徒宵小之辈夜袭小姐;可小姐却说要拋去清倌之身,这意味着……小姐欲出卖灵肉?
他能忍受吗?他能够忍受心爱的人沦为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吗?
光是隔着珠帘看她与人把酒言欢,他即已痛不欲生,若真是让人抱了她纯真的身子……他不允许!
小姐贵为金枝玉叶,岂可沦为那纨褲子弟的玩物!他头一个不允,老爷将小姐托付给他,不是要他看着小姐被欺凌;可他身无长物,根本帮不了小姐,若真要说有所帮助,不过就是他的一身蛮力,仅能在他卓越的武艺下,为小姐摘下那狗贼的人头,为老爷雪恨。
可那狗贼早巳死在兵荒马乱之中,他最引以为豪的武艺并没有派上用场;而且也救不了小姐离开玉色楼。
他不能让小姐待在这里糟蹋一生,可他偏又无计可施,一旦卸下清倌之身,小姐岂还有未来?
无能!这全是基于他的无能!
“春雷,嬷嬷说今晚即是我的献身之日,那群奢靡浮夸之辈早将我的身价哄至上万两黄金,这个决定可已是改变不了的。”玉环彬牵着他长满粗茧的双手,拉着他走近她的床畔。
“小姐,这万万不可,这样子春雷岂还有脸见黄泉下的老爷吗?”春雷随着她的牵引走向床畔,却始终不敢睁开眼。“小姐该当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岂可在烟花之地逗留一生?”
“春雷,你这是在气我啰?气我不该如此恬不知耻,气我不该伤风败俗,毁我玉家名声?”玉环彬浅噙着笑,豪气的英眉微微上扬,像是自嘲,像是淡笑。
“小姐,春雷不作此想,只是希望小姐三思。”春雷懊恼地垂下头,他不是这番的用意呀。
“我自有分寸。”啧,要她玉环彬的身子,岂是百万黄金买得了?这还得看她大小姐愿不愿意。她早已想好对策,再配以三妹调配的m药,谁也别想沾染她的身子。
只是若她不用此狠招,恐怕春雷是一辈子也不敢近她的身。唉,爱上这等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她注定孤守一身。
“小姐的意思是……不打算卸下清倌。”春雷喜出望外地张开他黯沉的黑眸,双手也不自觉地攀上玉环彬的手臂。
玉环彬笑了笑,潋滟的双眸对上他的。
“我没有这么说,这是我策划已久的事,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春雷仿若五雷轰顶般,脸色刷地铁青,他瞥开视线,随意地浏览,仿若房内随意的一件摆饰都胜过玉环彬的艳丽姿容。
“小姐何苦作贱自己?”现下的生活已十分稳定,说什么也不需要玉环彬作下如此决定。
他不懂小姐为何如此坚持己见,难道是小姐习于奢华的日子,遂不愿同他一块儿吃苦?
不,绝不是如此!他和小姐一同长大,岂会不清楚小姐的为人?可他却也思不透小姐何以如此决定。
“是作贱吗?”玉环彬轻扬嘴角笑了笑。“若你是如此想,那便如你所说的吧。”
玉环彬举起纤纤玉手,半强迫似的将春雷的头转向她,见他仍是紧闭着双眼,她便强拉下他的头,将略薄的唇贴在他火热的唇上。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春雷倏地推开她。“小姐,你……”一睁开眼看向她,这不看还好,一看,春雷的眼珠子都快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玉环彬旁若无人地轻解罗裳,褪下薄薄的粉绿长纱,身上仅剩一件中衣,眼看着她动手解去盘扣,里头的肚兜若隐若现,春雷的眼却再也移动不了。
玉环彬仅穿肚兜和亵裤,那双手臂和玉腿全都落在春雷的眼里,他不自觉地顺了顺气,一股炙热且熟悉的热火猛地燃起,
玉环彬十分满意他眼中所传达的欲念,她扬起娇柔的笑,抬起玉手,不疾不徐地解下春雷身上的短袍,双手一探,轻抚着他因习武而健硕的肌肉。
她看着春雷呆若木鸡的楞样,不觉轻笑出口,这一笑倒也惊回了春雷四散分离的魂魄。
他一怔,随即揪起床上的锦织被,团团将玉环彬的身子包起来。
“春雷,你怎么一副想把我吃了的模样!”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拘谨状,玉环彬忍不住地取笑他。
“小姐,我……”果然如玉环彬所料,春雷虽然没有满脸通红地否认,倒也显现出他青嫩的性子。
春雷将玉环彬放在床上,他是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想离开这房里,否则小姐可要将他列入登徒子之辈的男人了。
“春雷,抱我。”玉环彬挣脱身上层层的束缚,伸出手,紧抓住站在床畔的春雷,待他低下头,另一手撒出白色粉末,春雷来不及闭气,扎扎实实地吸了好几口。
“小姐,你……”春雷急忙站稳身子,立即发现身上的不适。原本早已蓬勃的欲念,再加上这不知名药末的刺激,他已然快要不能自持了。
突来的欲火仿若山洪暴发,他强力地压抑,却反而让欲念烧得越旺越烈。额上的汗珠凝聚,在在显示他的忍耐和意念的挣扎,双臂上突出的青筋更是说明了他的欲念难忍。
玉环彬走向他的身边,玉指像是恶作剧般地在他壮硕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来来回回感受他炙热的体温和欲求。
“小姐,不行……”春雷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欲望。
如果他够君子的话,他早该将玉环彬推到一边去,然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而不是站在原地,享受她轻柔纤指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感。
“瑾瑜做的药,可真是吓人。”效果之好,可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瑾瑜自小身体不佳,是在大内御医的调养下,才得以逐日康复;而她也确实在御医的调教下习得了不凡的医术。
这次她开口要求瑾瑜做了两种不同性质、不同用途的m药,希望能藉以和春雷有肌肤之亲,可她却没想到瑾瑜所调配的药,居然有如此神效,想必另一种药,更是能够保她不受轻薄。
古有闻男子为胁迫女子就范而下药,可这女子下药胁逼男子就范,她玉环彬可绝对是空前绝后,无人能出其右。
玉环彬的脸上泛起浪荡的笑容,她将春雷推向床榻,将他压在她的身子底下,朱唇随即覆上他火热干烈的唇。
顿时,春雷脑中一片绮丽云雨,双手几乎脱离意念,强而有力地紧拥着玉环彬的柳腰,舌头滑进她的口中,交缠着她柔软的舌,汲取她甜蜜的芬芳;这多年来的非分之想,全在此时表露无遗。
他的大手凭着本能原始的悸动,攀上她的细肩,拉扯掉她背后的细绳,肚兜随之落下。
“春雷……你爱我吗?”在意乱情迷时,玉环彬忍不住地询问他。这一个问题,她早已藏在心中多年,只是苦无机会询问。
春雷熨烫的大手在她身上上下地游走,口中模糊地道:“爱……”这是一份说不出口的爱。
她贵为玉府的大千金,而他不过是玉老爷捡回家的一个孤儿;这样子门不当、户不对,他更不敢说出这藏匿心中多年的秘密。
她和他是不适合的……春雷心中猛地一震,他在做什么……
春雷随即将她推开,强忍着心中的欲念,挣扎坐起身,却又被玉环彬一把压回床上。
“小姐,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这一思考,春雷总算清醒,说什么他也不能占了小姐的清白。
“有什么不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玉环彬见他又回复原先的疏离样,心中不禁气恼不已。
“小姐,你会后悔的。”他不是不明白小姐自小起的特异独行,可一个女人再怎么有所不同,也不能逃离礼教的束缚。
一旦她和他有了关系,还有谁愿意娶她这不清白的身子呢?即使流落这种烟花之地,也该力保自己的清白呀。
“我不会后悔。”就怕你会后悔!
玉环彬低下头轻吻他的结实胸膛,学着他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地在他身上引起一阵阵的马蚤动。
“小姐……”玉环彬湿滑的舌在他身上无情地烙下爱欲的引爆点,他低喘着气以控制这波来势汹汹的情潮。
“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姐,唤我彬儿吧。”她只爱他呀!她愿意为他奉献她的身子,难道他还不明白这是因为她爱他;莫非他是把她当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唉!再如何不认命的特异女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奉上自己的身子呀!没有这一份支撑她的爱意,她怎会愿意?
她轻捧起他的大手,轻吻他的手指,这一双手她还记得,是他带着她习武、翻山越岭、四处游玩;在一年前,也是这一双手带着她逃离那个是非之地,更是因为他,她才还有勇气在拋家弃父之后活下来,她才能够在这玉色楼里,昂首阔步,无所畏惧。
在这样混乱的时局里,一个女人的清白能保持多久?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烟花之地?与其让人夺得她,她倒不如先献给她所爱的人吧!
不爱她也无妨,只要她爱他便已足够……
第二章
四年后
清风抚面,鸟语花香,刺目的阳光透过浓阴疏松地落在玉环彬的身上和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她逐渐从四年前的梦中苏醒过来。
环顾四周的绿阴环抱,玉环彬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人在这无人的山中贪得一觉好眠。
春雷猎食去了,放她一人在此等候,倒让她忆起四年前的那场春梦,也让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一段巧遇──
有两道人影轻盈地白玉色楼最偏僻的西楼出口一跃而出。
须臾,玉环彬身穿男子长袍悠闲地漫步在大街小巷之中,而春雷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今儿个是杭州城外西湖上的画舫吟诗会,而这一年一度的大市集更是人满为患地聚在西湖边上。
放眼望去,布匹买卖、古董玩器、百货戏郎斗巧招徕,要什么有什么,人烟稠密,好不热闹。
照道理说,今日的画舫吟诗会,玉环彬该是坐在画舫上陪那些放浪形骸的文人墨客,怎会和春雷出现在此地?
只因这玉大小姐厌倦了那群自命不凡的失意文人,说什么也无法让她再装个笑脸,陪他们谈论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宫闱权斗之事。
她的满腹经纶可不是用在他们那群失意文人身上,与其听那牢马蚤横飞,她倒不如看看湖面风光,透透气,偷个半日闲。
而那祝嬷嬷可就不快活了,啧,谁理她呢!
玉环彬侧脸看向后头的春雷,眉头不禁微蹙。唉,一年前的荒唐事,春雷仍然耿耿于怀;原先想那会和他走得更亲密些,没想反倒是将他推得更远了。
真是失策!
自从她下海为妓,他便不曾再用正眼瞧过她,可真是嫌弃她了!若她告诉他,她的身子依然清白,想必他也不会相信。
唉!又是一桩让她头疼的事。
“这位姑娘切勿叹息,姑娘心中气恼之事仍有转圜的余地,可千万别放弃。”
一道悦耳的低沉嗓音在玉环彬耳畔响起,让她心头猛地一惊。
玉环彬探向左侧,一位年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喜滋滋地冲着她绽开令人心醉的笑容。
这可让她纳闷了。是这少年郎唤她吗?她今日男装打扮,再加上她亦男亦女的面相,他怎能辨雌雄?
更绝的是,他又怎会知道她心中的恼事?恁地令人不寒而栗的少年郎。
“姑娘,若是有意一探究竟,何不坐下,让在下为你好好算算命理。”这少年郎露出雪白的牙,温柔敦厚的灿亮笑容硬是将太阳的光芒比了下来。
玉环彬瞧了瞧他,又瞧瞧他身前的桌案。原来是个江湖术士、铁口半仙;可他的年纪似乎是轻了点。
“若是姑娘担心在下只是个不成气候的术士,那么请姑娘必得要坐下,让在下替你算算未来,算算你心里头最为挂念的事;若不准,在下愿分文不取,且不再以此糊口。”这少年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玉环彬取出腰间的纸扇,轻掩着嘴笑。他往后以不以此行糊口,她又怎会知道呢?
也罢,就当是玩玩吧,她也没什么损失。
玉环彬落落大方地在他摊前的小竹凳上坐下,而一直尾随在后的春雷,也伫立在她的身后。
“怎么算呢?”玉环彬富饶兴味地望着少年郎,等着他给予答案。算命这玩意儿,她倒是从来没玩过,新奇得很!
“这面相、手相、摸骨、测字、迷卦,只要是你能够说得上口的,在下皆能为你测算。”少年郎洋洋洒洒地说出一堆用语。
“这些我都不懂,那么就……测字吧。”玉环彬低头沉吟,率性地选择了一种演算法。
“那么请姑娘在这纸上写下一个字。”少年郎将面前的纸和笔递至玉环彬的面前。
玉环彬毫不思索地挥毫如飞,在纸上写下个“燕”字。“你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看出我是个姑娘家?”
“这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你写下的这个字可有趣了。”少年郎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对她所写下的字兴致勃勃。
“如何?”玉环彬轻摇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似乎对这少年郎所说的话不怎么在意。
“这‘燕’字,说的是姻缘;上头有个‘廿’,意谓着你的姻缘得至二十才有归宿,这中间一个‘北’字再加上个‘口’宇,双‘匕’意谓着你将会夹在两个男子之间,陷入险境。若你想化解此灾,必得火速北上,方能化去灾厄。”少年郎舌粲莲花,口若悬河地讲解着。
“我又怎能相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二十?这还得三年。
“是真是假,我无以让你信服,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结果;这‘北’字,亦可指北京,北京则意指大内宫中有你的姻缘,若你放弃了,则‘北’字可测算为你的四个妹子当中,恐有两位将嫁入宫中。”少年郎双目清滢,瞧着玉环彬,他搔搔头,再将字意娓娓道来。
“是吗?”玉环彬扬起黛眉,傲睨着他,心中暗忖着他话中的可能性。他连她有四个妹子都可算出,这……信或不信?
“若姑娘仍是不信,在下可再说……若是心中抱着复仇之心,恐怕玉老爷黄泉之下也不安心吧。”少年郎嘴角微勾,口中吐出让人不敢置信的话语。
“你……你究竟是何方人物?”是追兵?不,王狗贼早在玉家残破之后,在一次天子亲征的战役中,让人摘下头颅,岂还会有羽党追兵?
但若不是……他究竟是谁?
“在下只是区区一位浪迹天涯、铁口直断的道士罢了。”少年郎双目瞅着她,眼中净是诡异的色彩。
不像,一点都不像!说是道士,年纪也太轻了吧!玉环彬警戒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连站在她后头的春雷,都可以感觉到她内力竞走,力道全聚在右掌上,意欲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玉姑娘,可惜你的女生男相;你若为男定可以为大明社稷求得一丝光明……可惜呀可惜。”少年郎轻摇着头,万般怜惜地道。
玉环彬不吭一声,右掌紧握,潋滟的美目染上杀机,在她欲痛下杀手之际,少年郎旋即开了口。
“若杀了我,谁替你掌握姻缘?”少年郎睨了她一眼。“玉姑娘,烦请你附耳过来,在下为你指点迷津吧。”
“你不怕我杀了你?”玉环彬抬起嗜血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俊朗不凡的脸庞。
“怕,怎会不怕!但玉姑娘的姻缘更是重要。”少年郎冲着她轻佻地眨了眨眼,态度毫不做作。
玉环彬叹口气,右掌一松,杀意顿除。她伸长了身子附在少年郎的嘴边,听着他欲告知的迷津。
少年郎的口一开一合,玉环彬的唇角跟着勾起一抹令人无法猜想的笑意,慢慢地扩散至她的眉、她的眼。
“此话当真?”玉环彬退回身子,柔美的笑意止不住地洋溢在她玉琢般的瓜子脸上。
“若是在下说错了,请玉姑娘三年后再临此地,砸在下的招牌,在下亦不敢有怨。”少年郎可是胜券在握,信心满满。
“好。”玉环彬爽朗地站起身,从怀中的锦囊内拿出一锭金子,放至少年的桌面,旋即离开,向着前头的人群走去。
“春雷。”玉环彬走在前头,笑意仍止不住地挂在嘴角。
春雷闻声,立即赶至玉环彬的身后。
“小姐。”
“咱们赶明儿个上北京一游。”玉环彬语意轻松,好似北京就近在眼前。
“北京?”这杭州和北京可不是一天、两天走得到的距离,这可是要用个把月的时间才到得了,小姐如此轻率……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玉环彬早将春雷所担心的问题,一一找出解决的办法,这趟路再远,她也是非去不可。
何况,这可关系到她两个妹子的婚姻大事,她更是不可不走!倒是……忘了问那少年郎的大名,真是失礼。
玉环彬随即旋身,想再回到那少年郎的摊前,可哪还有什么摊子呢?
她放眼望去,阳光依旧温煦,人潮依旧拥挤,可偏她看不到那少年郎的踪影;明明是在那儿的,怎会不见了呢?
莫非……她巧遇仙人指点?
“小姐……小姐……”春雷恪守着男女有别,站在离玉环彬一尺远的地方,轻柔地唤着她。
“春雷?”玉环彬混沌地睁开美目,看见春雷正在她身旁张罗着刚抓到的兔肉,一刀一刀地削下肉块,递在她面前。
哦,原来她又睡着了。
当年那个谜样的少年郎所说的是真是假呢?她仍然还等不到答案,可她是相信他所说的话了。
往北走,剎那间三年过去,她和妹妹们约定的日子也到了,不往南走是不行了,可她和春雷之间根本没有好转,教她怎么甘心回去呢?
春雷啊春雷,可真是让她煞费苦心。
滑嫩的兔肉一一祭了她的五脏庙,而饱眠食足之际,玉环彬和春雷便继续往南走,必得先赶过这一带的山路,下了这座山头再往南走。
春雷手臂上悬着两人的包袱,在玉环彬五步前,走在她之前开路。不知经过了几刻钟,眼看着前头即是下山的路,玉环彬的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晚上总算可以不用再露宿林间。
玉环彬满心欢喜地想着今晚必得好好地沐浴一番不可,可耳际却传来阵阵的马蹄声,夹杂着嘶叫声,空气中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春雷顿住脚步,等着身旁的玉环彬给他下一步的指示。“小姐。”
“喊我少爷。咱们去瞧一瞧。”玉环彬脚下一蹬,旋即凌空跃起,轻盈的身形在树梢之间飞舞,须臾之间,已来到声音传来之地。
放眼望去,所及之处皆是残肢断干,鲜血洒满整片林地,渗入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