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霈垂眸,眼中压抑忽然一滞,伸手用力的捏住了不断在哀求着的苏云深。
身下的人轰然倒地,带着还未散去的余音,赫连霈将人打横抱起,那张陷入的恐惧的脸还苍白死沉,掩着发丝,赫连霈微微的贴了贴苏云深的脸颊。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温柔的嗓音像是承诺一般的用力,布满疲惫的脸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庄重,手上的用力的紧了紧,将女人的脸庞贴在了胸膛的位置。
“我给你十五分钟,必须赶到。”
赫连霈对着电话说完,随手扔了手机,眼前的女人睡得安详,脸上的恐惧随着意志的沉溺已经消散。
宫奕铭赶到的时候刚好十五分钟,是赫连霈亲自开的门,宫奕铭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男人身上的阴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了事。
“说说具体的情况。”宫奕铭弓着身子给苏云深做检查。
“下午看到了苏国立被通缉,然后开始不对头,还有,我们吵了几句。”赫连霈说着心底其实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毕竟他们其实没有吵过架。
宫奕铭站直了身体,看着赫连霈微微的摇了摇头开口:“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现在的都已经成这样了,难道你要把她最后的理智也逼疯不成?”
赫连霈没有说话,将视线移到了苏云深的身上,微弱的灯光将苏云深的脸照的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倔强的外壳,此时干净的像个孩子。
“眼下要是真想要找到病根,那就只能催眠了,找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必要的时候要将那些打击性的记忆篡改一下。”宫奕铭低声的开口说着,这也是他和几位老师商议后的结果,完全没有理智的病人吃药有用,可是苏云深不是。
苏云深是把所有的痛苦隐藏起来,然后在深夜自己折磨自己,吃药对她完全没用。
“什么时候开始?”赫连霈问道。
宫奕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如果你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她现在是被沉睡状态,催眠是最容易的。”
赫连霈听完了宫奕铭的话,缓缓的走到了苏云深的床边,修长的腿交叠坐下,指尖轻轻得将苏云深的碎发整理好,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温柔怜爱。
“很快就会好的,不要怕!”
赫连霈宠溺的说着,说完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宫奕铭,而他则站在床尾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女人。
我去,这狗粮吃的,谁说赫连霈是和尚白莲花来着?
都特么是放屁。
苏云深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耳边的絮语缓缓的消失,世界忽然变的安静。
四周的一切都变的虚无,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苏云深一下掉进了一个时光隧道一般的洞窟,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着,闪着炫彩的光。
“你不进去吗?”
那是第一次见苏云轩,在孤儿院门口。
苏云深眼角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小小的孩子咿呀的说着话,手上拿着已经沾满了泥土的包子,包子的边缘还有些发霉的青斑。
“院长,你一定要收留他,不然他真的会冻死在街头的。”
那是暗中照顾苏云轩被发现以后,苏云深跪在院长的办公室门前乞求着,因为她把食物偷了出去被别的孩子发现了,所以被禁止了接触厨房。
“您救救他,我给你干活,我什么活都回干!”
那是第一次苏云轩发病的时候,苏云轩四岁半,苏云深十一岁。
小小的身子扒在医生自行车的横梁伤,肋骨咯的生疼她也不敢下来,只要这个人一句话,云轩就有救了。
苏云深用力的去抓,用力的想去抱住小小的自己,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只能滴着眼泪看着一切的发生。
“还要问下去么?”宫奕铭有些哽咽的开口,人心即是如此,小小的女孩儿用她的坚韧给那个更小的少年撑起了一片天。
赫连霈深深的抽了一口气,手指微微的蜷缩着,他以为苏云轩是她唯一的血脉亲情,所以那么执着那么恐慌。
不是的,也许在苏云深的眼底,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就是她自己,她渴求一点的温热,渴求一点的寄托,于是护着,拼命的护着。
“催眠就是这样,把过去的事情从记忆的深处挖出来,重现一遍,虽然我们知道了问题的所在,但是病人会因此把过去再经历一次,痛苦可想而知。”
宫奕铭缓缓的说着,看着苏云深此刻的脸庞和已经濡湿的枕头,心头不忍。
“找出问题了?”赫连霈冷冷的开口问道。
宫奕铭微微的摇了头:“现在还是小时候的记忆,根据苏小姐的反应老看还不是关键的事件,应该还不是让她恐惧的根源。”
赫连霈微微的皱眉,想起方才的场景,于是把苏云深梦中的话还有醒来的反应说了出来。
宫奕铭看着苏云深,重新低头在苏云深的耳边低声的呓语,温柔的话语娴静的语气,像是春风里的午后,晒着太阳打盹的猫咪,让人不由的陷了进去。
赫连霈看着床上的苏云深,微微的敛了眼底的光,眼角的濡湿的泪珠不断的落下,微微的哦抖动的下颌带着她的恐惧不断的蔓延。
苏云深,这三个字,赫连霈开始看不懂了。
他以为她拜金过,以为她贪婪过,以为她任性过,以为她虚伪过,却独独的不知道她很难过,很疼。
“是谁把云轩丢了下去?”宫奕铭直接切入主题问道,苏云深已经不能承受太多悲伤,所以他现在要找到切入点,以便更好的知道关键点在哪里。
苏云深在梦里,站在泥泞的小路前忽然听到了天空在说话,于是惊恐的望着四周的混沌不敢出声。
她忽然看到了消瘦的她在奔跑,苏云深的身体猛然一惊,颤抖着大声的呼和出声:“不要去,不要去,不要跟他走,不要答应他。”
苏云深声嘶力竭的喊着,宫奕铭急急的追问,是谁,苏云深似乎一惊绝望,糯糯的而麻木的开口:“苏国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