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沅沅不知该怎么想才好,站在更广阔的角度,九真派无疑是保持世界和平的一个重要棋子,负责磨平一些小摩擦。他们始终站在保卫人类的最前端,也意味着他们身处风暴的中心,一旦平衡打破,他们首当其冲。
她都能想到的事,九真派里肯定也有人能想到,可是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让他们如此……
趁着这个机会,徐洲跟她讲了一些极少有人知道或者能够察觉到的密幸——
他放低声音说道,“你以为九真派的弟子为什么这么少?大部分都死于在外历练,其中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后来九真派的规模一再缩小,直到今天这个局面。”他看了一眼南沅沅,她脸色发白,“你也别揪心,这是他们的选择。光凭这一点,九真派就算规模不再,也没人能欺负到他们头上。”
对于这个门派,南沅沅之前只是通过虞北的描述了解了一些,其他都是纸面上的资料,现在听到师兄对它的形容,带着修士特有的淡漠和残忍,不禁心中一颤。
“只要他们觉得值得就好。”南沅沅说道,她是不懂其中经过了什么样的角逐,也没办法评论这种行为到底该如何定义,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显得苍白。
“正是因为看到了九真派的窘境,我们仙山院防护才会那么严。”徐洲说道,“战争中尝到的痛苦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至今仍有人类极端敌视妖族,也有妖族见人就杀,不过大部分都被困在极北冰原的虚牢狱之中,虚牢狱,你听说过吗?”
南沅沅摇头,徐洲解说道,“那是人类与妖族共同管理的一个冰岛牢笼,里面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传闻里面秩序混乱,因为管理者只会抓逃狱之人,至于里面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在管辖范围。”
“原来……如此。”南沅沅垂眸说道,世界的残忍再次展露在她面前。
看了她的神情,徐洲有些不想说下去了,他本就不是硬心肠的人,但事实如此,他身处其中,就算再软和的心也会建起坚硬的外壳。
“别看仙山院现在挺安静的,要是放在四百年前,指不定会忽然冒出什么人或者妖来。山上都是各个势力甄选出来的弟子,大部分都不受重视,甚至是弃子,但是仙山院不能不管,所以,那个阶段,学院的老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徐洲没有生在那个年代,但只是粗略看了一下学院的发展史就能够明白,那块土地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所以,他大概能理解一点如今的九真派。
他没有紧接着说下去,而是给她消化的时间,可能也是给自己的。
静谧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蜂蜜清甜的味道,时间缓缓过去,徐洲继续说,“现在虽说有和平的表象,但这底下的水浑浊的很,人与妖,人与人,妖与妖,各种斗争不断,哦,还有个目标不明的青鸟组织,”说到这,他顿了顿,隐晦地看向南沅沅,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修炼者逆天而行,又有顺势而为,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存在,我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让你多了解一些,这几天接连几次的刺杀可能让你有些感悟,对于力量,对于你的内心。”
到了夜晚,南沅沅仍旧不能静下心来,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和平背后的血色,值得吗?她忍不住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脑海中出现的尸山血海的画面,战争……是那样子的吗?
喉头一紧,心如擂鼓,她睁开眼睛,不再打坐运气,她想,如果再这样杂念丛生,可能就要岔气走火入魔了。
这种时候,先平心静气吧,南沅沅苦笑想道。
她生来就有不同于别人的力量,如今学的只是如何灵活运用这股力量,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连领域都没有达到,她有什么资格轻飘飘?
想必师兄肯定是看出她身上的浮躁了吧,自满于这身天生的力量,自满于与同学的对比,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察觉——你看,伤到顾天澜那次都只是巧合而已,更别说人家根本没有完全认真,就这样,能有什么得意的。
她的目的是找出真相,力量是一种手段,而不是有恃无恐的依据。
她的路还很长。
罗工督促完打扫工作,来到罗勋的房间,不出意料听到了又肉麻又雷人的偶像剧台词,干脆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关了电视机。
“啊啊,你干什么?”罗勋抓狂道,“正到精彩的时候,快,把电视机打开!”
“反正会有重播,这么着急干嘛?先问你一句,你跟师叔他们联系过了吗?选好人了吗?”罗工绷着脸,大义凛然挡在电视机前说道。
“重播的感觉不一样,赶紧的,开电视。”罗勋不耐烦甩手。
“重点是这个吗?”他大声吼道,“你跟师叔他们联系了吗?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看这些浪费脑细胞的东西。”
罗勋无趣一撇嘴,说道,“这么着急干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的交流群,指着给他看,“看到没?我发信息了,不过他们都没回,应该有事吧,再等几天吧。”
罗工走近看了一会,确认了以后才说,“这还差不多,徐老师他们还要去看妖神节祈祷仪式,不能待太久。”
“原来如此。”罗勋顺了顺胡须,嘀咕道,“也还很早吧。”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罗勋说道,指着电视机,“能开了吗?”
“……能。”罗工叹了口气,认命般过去按了开关,耳朵和眼睛瞬间受到荼毒,他快步走出去,不理会自家老爹玩笑般的形式性的挽留。
罗勋不介意有个人陪着自己看,在其他人面前总得端着掌门的架子,罗工就不一样,谁让他是他儿子呢,但罗工受够了,他在门派里身份特殊但还是去了仙山院学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要是南沅沅看到这一幕,肯定能得到那个答案,罗工学长之所以会知道悬崖这个梗,都是受到他父亲的熏陶。
刚走出来,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妖力从附近传来,是南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