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楼之天下为棋

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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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也不过是寄居的客人。

    探春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可是没等他说服自己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更大的冲击扑面而来。

    他不是贾家的姑娘,只是一个婢生女,没有这个资格上贾家的册子,没有这个资格参加小选,甚至连主子都不是。他只不过是一个比丫头高级一点的、身上流着贾家的血的玩意儿罢了。

    一个人不幸的时候,如果有人比他更不幸,那他的心中就会达到平衡;如果没有人比他不幸,那么跟他差不多的话,他的心里就是不能达到平衡也会好受许多。

    探春也是如此。他以为,自己是婢生女,那么贾倩和贾清作为贾赦贾政的同父异母的兄妹的孙女的话,他们也应该是婢生女的孙女。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南安太妃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老姐姐家的庶女?我记得那是高祖皇帝赐下的罢?虽然是宫女出身,却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还是有品级的。哎呦呦,这满京里除了各大王府,也只有府上有这个荣耀了。”

    探春傻了眼。贾倩和贾清面面相觑,贾母却在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没错儿,他的婆婆顾氏用自己的两个孩子保住了高祖皇帝。在高祖皇帝的心中,他顾氏就是他的另一个娘!尤其是高祖皇帝的生母很早就没了。太祖皇帝又有了爱宠,那些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可是出了不少力,硬生生地把高祖皇帝推到了顾氏的手里,成就了当年嵬嵬赫赫的贾家。

    贾代善的妾就是这么来的。那个时候,高祖皇帝很孝顺顾氏夫人,一再地想加封贾家,甚至有把贾家提为异姓王的念头,却被顾氏夫人婉拒了。甚至顾氏夫人跪下来恳求高祖皇帝。高祖皇帝认为顾氏夫人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这才如此,故而不但赐下了大量的金银财物,还赐下不少的美女给贾代善。

    这也是贾母对婆婆不满的重要原因之一。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个的?明明外面的官员们都只有正妻一个,到了自己这里,却是一大堆莺莺燕燕。哪怕明知道这不是自己婆婆替自己求来的而是皇帝的任性,贾母还是不敢生皇帝的气,也不敢在婆婆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拿自己养在婆婆跟前的长子撒气。

    那段日子,是贾家最为威风的日子,也是贾母心中最不愿意提起的日子。贾母很怀念当年贾家的风光。如果还是当年的贾家。也许自己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儿子,哪怕自己的小儿子再没有脑子再没有本事,也是一辈子的富贵显达。可是贾母也不愿意回想起当年。哪怕自己的丈夫在那些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就不再理会他们,贾母依旧各种心塞。

    如今想起来也心塞。

    已经多年没有人提起这些事情了,如今被南安太妃一语道破,贾母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偏偏贾宝玉和史湘云都是那种没有眼色的。尤其是贾宝玉,他很高兴地道:“原来两个侄女儿的亲祖母并不是婢生女。”

    贾宝玉是在为贾倩贾清姐妹而高兴,可是听在贾探春的耳朵里就格外刺耳,而贾母更是被噎了一下。

    倒是南安太妃恍若未觉,道:“可不是。你们原来姓张?那么你们亲祖母的生母就是董家的那位了。他是宣徽府供奉董家的嫡系大小姐,如今宫里有三成的首饰都是出自董家呢。太上皇后跟太贵妃更是非董家的首饰不要。说起来也真是巧。今日我们娘儿俩给这两个孩子准备的都是董家的首饰呢。”

    东平王妃立即道:“原来太妃也喜欢董家的首饰?我也爱极了他们家的东西,只是董家的首饰实在是太抢手。就是宫里的娘娘们也有要不到的。”

    虽然说是首饰匠人出身,可但凡跟皇帝扯上关系的那就等于脱胎换骨。原来低人一等的工匠之家一下子就成了世袭的官员,虽然只是绿袍官员,可人家是百年官宦之家,甚至在上面的人的眼里,这样的人家的话比贾家还有用。

    就是在下面坐着的薛宝钗也偷偷地看了这姐妹两个一眼。说他鄙视贾倩贾清姐妹两个,薛宝钗还不至于,因为他自己就出身于商人之家,就是因为跟皇家扯上了关系这才挂上了皇字招牌,成了皇商。眼下,虽然还没有大范围地传扬开来,可是薛宝钗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家的招牌其实已经被摘掉了。反而言之,董家虽然还是在做着匠人的活计,可是他们的招牌没有丢,甚至因为手艺精湛,越发成为宫廷的宠儿。这样的人家,就是依旧操持贱业,依旧要家里的老少爷们琢磨着女人的玩意儿,他们依旧是朝廷官吏系统中的一员,可比薛家体面多了。

    不,应该说是,工匠的社会地位原来就要比商人高一些,加上董家又是皇家供奉,自然又要加上一层光环。不要说现在的薛家,就是薛宝钗父亲还在世的薛家也比不上人家。

    倒是贾倩和贾清姐妹两个,他们却是第一次听说有关自己亲祖母的外家的事儿。原来以为自己的亲祖母是婢女,却原来也是个官家小姐。如果不是小选,说不定也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哪里会成为贾家的妾?还在贾母的跟前讨生活。

    贾倩还犹可,可贾清却忍不住浮想翩翩。比起跟贾家、跟贾母感情深厚的姐姐,他跟贾家的关系就要淡薄很多。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他更注重实际。他忍不住想着,那董家还记不记得那位自家姑娘,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祖母,甚至在心中有那么一丝幻想,幻想着对方能够照拂自己姐妹一二。

    贾清并不是那种心机很深的人,这脸上难免就有些带了出来。看在贾母的眼里,尤其刺眼。倒是在座的其他三位女客对他的感觉还不错。

    小姑娘家,听到自己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心中难免会有些年头。尤其是这姐妹两个,说是养女,可从方才进来的次序和落座的位置上来看,看着都不像是得上面的心的。也是,这位老太太最是牛心左性,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看不顺眼,甚至对嫡长孙被害死一事都那般淡漠,更不要说亲孙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奴才们欺负了。如果不是他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些奴才们也不会变得那么大胆。在这样的人家,看见这样的事儿,小姑娘会想着找稻草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南安太妃心中一哂,口中却道:“说起董家,不知道老太太可否听说了?董家也有个早夭的姑娘,如果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数,正好比他们高一辈。听说董家有意跟府上结跟阴亲呢。”

    贾母冷哼一声,道:“这像什么话儿?在爷爷这辈儿,董家的女人不过是个妾,虽然是高祖皇帝赐下的,可妾就是妾。怎么妾的侄孙女儿要做我的嫡长孙的媳妇?不行。”

    妻与妾之间泾渭分明。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的家族哪怕起于微末、家中只有一群种地的老农,只要是妻的亲戚,就能走大门,就能坐在主位上与主人家一起吃饭。妾就是家里再显赫,有一堆的达官贵人的亲戚,可妾的亲戚只能走角门,只能坐在厨房里跟一群奴仆用饭。

    这就是妻跟妾的不同。

    但是,如果贾家跟董家成了阴亲,那么那董家就是贾家的正经亲戚,以前只能从角门出入贾家的董家人就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不但能跟贾母一处坐着,还能够称呼贾母为亲家老太太,这叫贾母如何能够忍得!

    贾母忍不住道:“这是谁出的混账主意!有这么埋汰人的么?”

    南安太妃道:“咦?没有这样的事儿么?可是外面传的似模似样的,我还以为府上不在意这些的呢。对了,老姐姐,你可听说了?林家要娶新夫人了。”

    听见对方在讥讽自己没有规矩,贾母差一点就撑不住了。可是等听到对方提到林家,贾母心中更是跳了一下:“林家?哪个林家?”

    南安太妃当即就道:“自然是姑苏林家,也就是府上四姑太太家里呀!”

    贾母当即就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我的敏儿才刚走,他怎么就要娶亲了?还不跟我打个招呼?!”(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3利与害

    姑娘家就是这样不好,哪怕在家里地位再高、再得宠,对于外面的事情总是一抹黑,往往事到临头已经无法避免了,才会轮到他们知道。就好比薛蟠的事儿之于薛宝钗,又好比这门阴亲的事儿之于贾玖跟贾倩贾清等女孩子家,又好比林家又要迎娶新夫人的事儿。

    其中,又以贾家跟董家联姻一事最为劲爆,就连姑娘小姐身边的丫头们也难以抑制地窃窃私语。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对于某些事情就是要比其他人的反应要慢一点。就好比说,贾玖就比较好奇林家的新夫人会是哪家闺秀,而贾倩贾清姐妹则跟贾家的那些丫头婆子一样,更关心贾家是否会跟董家联姻,虽然他跟别人关心的原因和重点并不相同。

    虽然是因为高祖皇帝的缘故,董家小姐才会成为贾代善的妾,并且在死后还被贬低到了泥地里面,可无论如何,这出身是改不了的,哪怕他成了贾代善的妾,他也是董家的女儿。这也造成了另外一个尴尬的局面,那就是董家小姐进了贾家的门之后,董家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宁荣街范围之内,甚至于连贾家的女孩子出嫁,也不曾向董家的铺子添置过任何的首饰,哪怕董家始终是宫廷供奉,哪怕董家至始至终都很得上面的心。

    而造成这样的局面的原因,也仅仅是董家小姐成了贾代善的妾。因为董家小姐是妾。所以董家人做的首饰不能上贾家女眷的头。

    在贾玖看来无论如何都不相干的两件事情,却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束缚着董家也束缚着贾家。

    如今。这个局面即将打破。

    直到回到贾玖的屋子,贾清才道:“姑姑,您说,祖父会点头么?”

    贾玖还没有反应过来,道:“什么?”

    贾清道:“就是结阴亲的事儿啊。”

    贾清当然是关心这件事情的。现在他们只是贾家的养女,如果贾家跟董家结了这门阴亲,他们就成了董家的外孙女儿。他们身上也流着董家的血。自然能够得到更多的照拂。如果贾家不愿意结姻亲,或者跟别人家里结了姻亲。也许他们最好的情况就是保持现状,不然,要是对方人家不愿意,他们姐妹两个也许会被打回原形。

    为了自己的未来。贾清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

    贾玖看了看对方,想了一会儿,道:“既然父亲一直都没有开过口,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这样的小女孩应该管的。不如我们先听听蓉儿媳妇的话再说?”

    里面听见声音的秦可卿早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了,听见贾玖这样一说,连忙道:“姑姑有什么疑难的事儿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玖道:“怎么样?琮儿没有磋磨你罢?”

    秦可卿道了个万福,道:“让姑姑挂心了。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今日我才知道这话所言非虚。我们四姑姑有奶嬷嬷伺候着。倒是没有觉得闹腾,可琮三叔却是一刻都离不得人的。真不知道这半年来,姑姑是如何对付下来的。换了我。这就这么小半天的,就有些吃不消了。”

    贾玖笑道:“这有什么的。现在你这样抱怨,等你自个儿有了亲骨肉,只怕恨不得天天抱着,一刻都不要奶嬷嬷跟你抢孩子呢。要我说,如今好的奶嬷嬷也难得。身体好的不一定性子好。性子好的不一定修养好。若是奶嬷嬷耍点子鬼,小娃儿吃了亏还说不出口。那岂不是冤枉?要我说,你进门也有两年了,有些事情更应该早早地准备起来才是。”

    秦可卿笑道:“是,那侄儿媳妇在此就先谢过姑姑吉言了。方才我在屋里面听说姑姑有话问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作为一个晚辈,秦可卿当然不会挑贾玖的刺,哪怕这些话原来应该由自己的婆婆尤氏来说,而不是由这位已经成了外人的邻居家的未嫁女子开这个口。但是秦可卿不想得罪贾玖,一来是因为两家的交情,二来则是因为贾珍。跟贾玖关系好,他还有个地方可以避开贾珍,可要是得罪了贾玖,他又拿什么借口逃离贾珍的魔掌呢?自己的太公公本来就对自己有些不满意,如果让太公公知道自己的儿子对孙媳妇有念头,只怕太公公第一时间就会灭了自己。

    秦可卿也不会说什么“谢姑姑关心,如今也只有姑姑疼我、会与我说这些”之类的话。如果他说了,他就不是秦可卿,而是史湘云了。这样的话,也就史湘云那种没心没肺之人才能够说得天经地义,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假。而且秦可卿若是真的说出口了,就有强调贾玖插手自己本来不该管的事儿的嫌疑,那样一来,贾玖就难做,秦可卿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不识抬举之辈。

    适当地转移话题才是正确地选择。

    贾玖简单地将南安太妃带来的消息说了,这才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位董家老姨奶奶的事儿,对这两件事情更是没有心理准备。太妃一开口,我可是当场就傻了。”

    秦可卿一面与贾玖往屋里走,一面道:“原来如此。姑姑是不知道董家,其实董家虽然代代都是宫廷供奉,可他们的旁支里面也出了好几位高阶朝廷命官。听说那位老姨奶奶的亲弟弟就官至布政使。如今董家还在任上的就有一位巡抚和三位知府,这还是在四品以上的位置上的。若是将老姨奶奶的事儿放在一边,但从这门亲事上来看,却是我们家高攀了人家呢。”

    贾玖道:“那么,这位早夭的董家姑娘又是哪一房的?”

    秦可卿道:“还能是哪一房的,就是那位董布政使的亲孙女儿。因为董布政使原来便是嫡幼子,本来就不需要继承家业,所以他们这一房的多是在外面做官。南安太妃口中的这位姑娘,应该就是布政使大人次子的长女,夭折的时候正好是十二岁,听说是赏雪不小心得了风寒没的。董家这一辈的女孩子原来就少,这位更是董家四房二老爷膝下唯一的女儿。知府太太前前后后生了六个儿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好容易养大了,却突然没有了,莫要说做父母的,就是上面的老人家也难受得紧。当年董家破例为这孩子举哀、将之厚葬一事,可着实让人在背地里嘀咕了好些年呢。”

    贾清听了,立即去看姐姐,却见姐姐依旧坐得端端正正的,只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继续在边上坐着。

    贾玖想了想,道:“那依你说,董家如今的实力也非同小可喽?那你说说看,我们家与董家有没有结亲的可能?”

    秦可卿停了一会儿,见屋里没有外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姑姑,依侄儿媳妇愚见,若是之前没有分宗的时候,怕是董家也不会愿意跟我们家结亲。我们家的事情太多,等闲人家可不敢领教。可如今姑姑家里已经分宗出来了,很多事情也与姑姑家不相干。如果董家愿意照拂两位表妹,如果去了的大叔叔与那位董家小姐八字相合,董家说不定会点头。”

    贾清连连拍自己的姐姐,却被姐姐按住了手。

    贾玖道:“可是我看老太太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秦可卿道:“老太太自然是不会高兴的。不管怎样,先头的老太爷可是纳了董家的女儿为妾。虽然按照规矩,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这个资格叫官家小姐入府为妾,可是人是高祖皇帝赐下的,就是老太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而且,如果这么亲事若是能够帮到那边,只怕老太太用不了多久就会点头。”

    贾玖心中一动,道:“你是说大姐姐?”

    秦可卿点了点头,道:“是的。姑姑,董家一直是宫廷供奉,哪怕他们家有好些子弟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了四品以上的位置,可是这宫廷供奉才是他们的根本。这百十年的经营,董家在宫里的能量绝对不是薛家能够比的。只要有人在老太太耳朵边上说一句,只怕不用人专门去游说老太太,老太太也会逼着叔祖点头。”

    大家结亲,为的就是结盟。如今董家掌握着实权,有能够在贾元春进宫一事上提供帮助,甚至连贾元春进宫以后都能够照拂到,这样的盟友可不多见。莫要说一心想拉拔小儿子的贾母,就是贾元春也不会放过董家这样的好助力。

    曾经在宫里呆过的贾元春当然知道这门亲事能为他带来的好处,可是他又不得不顾忌贾母的心情。如果他出门去跟贾母说了,只怕会给贾母留下坏印象,让贾母对自己存下心结。

    虽然说舅父说了要送自己进宫,可是现在的自己就是进宫了,最多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而已。这样的自己还少不了家里的扶持,就是董家跟贾家真的结亲了,还少不得要祖母出面为自己说项呢。(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4

    风慢推窗漏,日薄灯影愁,绣鞋斗裙风,却是人心堕。

    从贾母那里回来,薛宝钗就心神不定,再回到家里一看,屋里黑漆漆的,母亲与哥哥都不在,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的院子与他。

    薛宝钗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今日带着薛蟠出去相亲了。这也是从前朝传下来的的风俗之一。毕竟婚姻不仅仅是两个家庭的事儿,也是小两口两个人的事儿。日子是要小两口自己过的,如果双方看不中意,那日后便是一桩大灾难。所以,即便薛蟠和王熙凤是表姐弟,还是要按照风俗在定亲前见个面,吃个饭。如果薛蟠对王熙凤满意,就送上金簪,如果不满意就送绸缎;而王熙凤若是对薛蟠满意,就可以送上自己亲手做的针线,好比说扇套、香袋什么的,如果不满意,折一枝花送给对方便是。可实际上,王熙凤并没有送花的权利,除非他愿意出家为尼。

    虽然说面子上薛宝钗是闺秀的典范,可是他的心里也是很有主意的。比方说,他敢把自己的屋子弄得跟雪洞一般,又比方说,现在他对这相亲的旧风俗也相当的不屑一顾。

    都是亲戚,何苦要弄这么些虚礼来!为什么一定要在外面见上一见,自家亲戚,一家子去王家吃个饭,到时候再见上一见不是更好?或者让对方找个借口来贾家,再让自己的哥哥跟对方打个照面不是更好?

    一想到哥哥相亲的对象是王熙凤。薛宝钗就隐隐心塞。

    也许薛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情,也许薛家的每一个人都坚信银子能够解决很多问题,但是这并不等于说薛宝钗会跟王熙凤一样。认为天大地大我最大就是皇帝老儿都比不上我。王熙凤会说出“就是告我们家谋反也是不妨的”,可在薛宝钗的心中,这句话就等于把舅舅送上了断头台。

    王熙凤的倚仗也不过是王子腾,他认为王子腾一辈子都不会失宠于君王,可薛宝钗却很清楚,在王熙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子腾的日子只怕没有多久了。他能够做的。就是在王子腾倒下之前,为他们薛家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这样想着。薛宝钗便对薛蟠的这桩婚事非常不看好。在他的眼里,他已经是王子腾的外甥女儿了,薛家不用跟王家再联姻一次,可是如今。为了取信自己的舅父,自己的哥哥必须娶王熙凤那个搅家精,这叫薛宝钗简直无法忍受。

    说到底,薛宝钗也只是一个小女孩,为自己打算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跟王熙凤这样,谁娶了他都是将一个大麻烦娶进了家门,就是皇子也不会愿意接手这样的女人,更不要说是薛宝钗了。

    如今,薛宝钗只是恨自己知道得太晚了一点。如果他能够早一点知道的话。他一点会竭尽全力地阻止这门亲事。

    当薛宝钗刚刚听到王熙凤在梁相府上大放厥词的时候,说他不恼怒是假的。如果贾玖早一点告诉他的话,他们薛家也不会落到这样尴尬的地步。可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结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怎么说,就是说媒成功之后的六礼全部走下来也要一整年的功夫,甚至有的人家会拖上三四年。一个女孩子,十五岁议亲,十七八岁方才出嫁很正常。如果在说媒之后短短一年之内把人娶进门那才叫笑话了。除非是迎娶继室。否则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全套流程赶下来,那会被人怀疑新娘子是否失了贞洁。

    一想到婚礼的繁琐和拖沓的时间。薛宝钗的心中就有了主意。既然他们薛家没有这个底气退亲,他们也可以拖,拖上个三年五载的都不是问题,太早把人娶进门才有轻视对方的嫌疑呢。

    心中计议已定,薛宝钗再度将目光转向了屋外。

    这太阳都已经下山、外头都已经掌灯了,为何母亲和哥哥还没回来?

    心中有事,薛宝钗已经顾不得他的脚下的鞋子露了一个头出来。在屋里又转了好几圈,这才听到门外有声音,薛宝钗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院门外,薛蟠扶着母亲下车,口中还嚷嚷着:“妈,没想到表姐这么漂亮,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吧?舅舅真的将表姐许配给我了?我不是做梦吧?”

    薛姨妈道:“你素来是喜欢好颜色的,如今可满意了?”

    薛蟠傻傻地摸了摸后脑勺,道:“妈,不是说娶妻娶贤纳妾纳颜么?就是他长得不够漂亮,只要对妈和妹妹好,我就敬着他。”

    薛姨妈笑道:“那如今岂不是遂了你的愿了?凤丫头模样好,性子也好。若不是出了事情也轮不到你。等人进门了,你可要好好地待人家。”

    薛蟠连连点头,笑得跟傻子一般,看得出来迎接母亲和哥哥的薛宝钗心中叹气不已。

    薛宝钗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的,虽然混了些,可对自己人却是极好的,眼下看起来他对王熙凤满意得很,很有些将王熙凤放在自己的心里的模样。如果这门亲事成了,对薛家将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打击;如果这门亲事不成,那对自己的哥哥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只是他不能不说。如果他不开这个口,那才会毁了薛家。

    这样想着,薛宝钗脚下略略顿了一下之后,便快步上前,拉住了母亲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进入正房,薛姨妈和薛蟠的脸上还犹带喜色,看着这样的母亲跟哥哥,薛宝钗就更加为难了。

    只是无论多难,他都必须将事情告诉自己的母亲和哥哥。

    薛宝钗道:“母亲,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舅舅要把凤姐姐许配给哥哥?”

    薛姨妈非常惊讶。他今天非常开心,儿子的婚事定下了就等于了却了他一桩心事。而且王熙凤又是他的娘家侄女儿,将来又是婆媳。背后又站着王家,试问这世界上哪里还找得出比这门亲事更让他满意的婚事来?

    也许他女儿的婚事会是跟这件婚事一样让他满意?

    脸上犹带笑容,薛姨妈心中虽然奇怪,可还是回答了女儿的疑问:“这个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你凤姐姐到底没有亲生父母,你舅舅怕你凤姐姐没有长辈照顾、到别人家里去会吃亏,这才亲上加亲……”

    薛宝钗猛地抬起了头,道:“没有长辈照顾?难道舅舅就不是凤姐姐的长辈了么?只要舅舅一直飞黄腾达。还有谁敢欺负凤姐姐?”

    薛姨妈吃了一惊,这才看清楚女儿惨白的脸。当下便跳林琅起来:“好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快告诉妈啊。”

    薛宝钗摇摇头,慌得薛姨妈拉住了女儿的手,道:“好孩子。你怎么说话只说一半呢?你不说,岂不是让妈更担心?”

    薛宝钗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妈,今日南安太妃、南安王妃与东平王妃过府拜会这府里的老太太,带来了几个消息。从他们的口中,女儿才知道舅舅将凤姐姐许配给哥哥的原因。”说着就如此如此地形容了一番,又道:“当时女儿也不敢相信凤姐姐会说这样的话,故而特地拦住了二妹妹。谁想到二妹妹也是这么说的,甚至那天簪花会上一回来就把这事儿当成新闻与浣纱馆的两个说了。只叹女儿没有跟他们打好关系。不然,也不会……”

    薛宝钗是不知如何说下去,薛姨妈却是眼前阵阵发黑。他大叫一声:“哥哥,你害得妹妹好苦啊!”当即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慌得薛蟠和薛宝钗连忙扑过去叫妈。

    薛宝钗到底是薛宝钗,刚开始的时候慌乱了一点,可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就立即张罗着让婆子将薛姨妈背进了屋子,又派人去请大夫。

    等薛姨妈在床上哼出声。大夫也说了没有事情之后,薛蟠薛宝钗兄妹两个这才略略安心。

    在薛姨妈的床榻前。薛蟠终于有心情问自己妹妹了:“好妹妹,方才你说的我还没有听明白呢。你快与我说道说道。”

    薛宝钗叹了口气,低声道:“谋反乃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儿,莫要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皇子太子也没有好下场。不说别人,就说那老义忠亲王,不就是挨着谋反的边儿,丢了太子的位子,全家都被关在了平安州么?”

    薛蟠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当初老义忠亲王还跟我们家定了棺材呢,结果坏了事儿了,没用上。这东西至今都存在我们铺子里面呢。”

    薛宝钗道:“是啊,作为太上皇的亲生儿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老义忠亲王尚且落到这样的下场,你说,如果这坏事儿的人是舅舅家呢?”

    薛蟠差一点跳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还有这府里都逃不掉了?”

    薛宝钗道:“虽然说谋反罪不及出嫁女,可如果有人说我们家提供了钱财,是从犯,只怕我们家也逃不掉。倒是这府里,他们已经分家又分宗了,就是舅舅有事儿,也不干他们的事儿。”

    薛蟠晃了晃脑袋,道:“可是不对啊。如果舅舅真的坏了事儿,早就下大狱了,可是我们舅舅还好好的做着官儿呢。没事儿没事儿。”

    薛宝钗摇摇头,低声急道:“我听见南安太妃亲口这样说的:‘……我原以为府上跟王家退了亲是府上将军大人左性儿,如今看来,却是令郎有先见之明。这个王熙凤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家是长久不了了。而且这样一个连起码的规矩都不知道的货色,若是真的娶进门来,那岂不是闹得全家都不安宁……’哥哥,你听明白了没有?舅舅家是要倒霉了,而且事情还是从凤姐姐身上起的。舅舅将凤姐姐许配给我们家,不是为了我们好,而是把凤姐姐推开把自己给摘出去。”

    薛蟠当即就跳了起来:“妹妹。你是说,舅舅家不好了?”

    薛宝钗道:“是的,哥哥。按照南安太妃说的,现在上面不动舅舅,是因为边关的将领有好些是舅舅带出来的。等上面把军权收回去,舅舅绝对落不到好。王家已经败落在即了。”说着就留下了眼泪。

    王子腾是薛宝钗的亲舅舅,说薛宝钗对王子腾没有感情那是假的,至少薛宝钗的爹一直没有妾,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王子腾的关系。王子腾位高权重又得皇帝的信赖。薛宝钗的老爹需要依靠这个大舅子的权势,自然不敢纳妾让妻子难受。尤其是王子腾是个重情又在乎两个妹子的人。可要说薛宝钗对舅舅有很深的感情,那也是假的。毕竟他长这么大,也不过见了这位舅舅几次而已,虽然薛家得到了王子腾的不少好处。可是薛家也不是没有付出,更不要说薛宝钗本来就是个冷的。

    但是王子腾倒下对薛宝钗、对薛家绝对没有好处只有坏处。没有了王子腾,薛家就少了最大的一座靠山,而薛家的偌大财产也只会成为催命符。

    以前贾史王薛并称金陵四大家族,贾家、史家、王家都是薛家的保护伞,可是现在,贾家分宗了,自己的姨妈也被关了起来,史家的两位侯爷早就跟其他三家离了心。如今王家再倒下,又有谁能够庇佑他们薛家、庇佑他薛宝钗呢?

    想到自己将来即将面对的困境,薛宝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更是恼恨上了王熙凤。

    倒是薛蟠,他对王熙凤很中意,今日有送了金簪,可以说,等媒人下了定,王熙凤就是他板上钉钉的媳妇儿了。听见事情是因为王熙凤而起的,当下心中有些不忍。道:“那位太妃真的把所有的事儿推给凤姐姐了?凤姐姐才多大?要到九月里才及笄吧?他自幼没了父母跟着叔叔婶婶过活,一个女孩子家又能够懂什么?”

    薛宝钗一愣,却见哥哥甩着手道:“妹妹,妈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带着人守上半夜,我先回去躺躺,后半夜来换你。”说着就出去了。

    薛宝钗愣愣地看着哥哥出去了,这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却不知道薛蟠的心里也不好过。

    薛蟠这个人虽然混,其实很重情,这跟薛宝钗相反。薛宝钗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却是面面俱到处事周全,而薛蟠虽然是很混,对自己在意的人还是很好的。

    在薛蟠的心中,王熙凤差不多已经是他的媳妇儿了,作为男人他当然要护着对方。王子腾是他的舅舅,自己顺着对方些也就是了,但是要他做什么孝子贤孙的,他也做不到。毕竟他姓薛,不姓王。可是他也知道,如果王熙凤真的进门了对家里不好,甚至这门亲事也是舅舅舅母为了把麻烦扫地出门这才算计了他们家。

    薛蟠重情,所以被舅舅舅母算计了,他心里比薛宝钗更难受。这一晚上他说是先回去躺躺,可实际上却是根本没办法阖眼,等到了后半夜,他没办法继续躺下去,便胡乱抹了一把脸,来到母亲的屋子里。

    薛蟠走的时候,薛宝钗淌了会儿眼泪,后来却是默默地坐在母亲的床沿上想着心事。这会儿看见哥哥青着眼睛出来,他这才明白,自己哥哥其实也很不好受。

    薛蟠看了看床上,低声对薛宝钗道:“好妹妹,妈不要紧吧?”

    薛宝钗刚要开口,却见床上薛姨妈睁开了双眼,口中道:“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