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点点头:“不错。”
贾玖刚要反驳,却被对方的手指挡住了嘴唇。
长乐公主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话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当年上将军的死,与其说是他功高震主,还不如说,外面已经没有了威胁,所以有人觉得有没有他都无所谓。现在也一样。如果没有让那些人看到蛮夷的威胁,他们始终会认为大齐将士们的命不值钱。”
贾玖盯着长乐公主道:“太上皇是这样想的么?当今万岁是这样想的么?”
长乐公主的嘴边浮出一抹微笑,清浅得几乎看不见:“你说呢?”
从篷车里面冲出来,贾玖觉得自己的胸膛都要炸开了。他剧烈地喘气,却见商清逸遥遥地冲他一举杯:“如何。草原如此辽阔,小友何妨与我共饮一杯?”
贾玖哼了一声,飞身跳上对方的篷车。这辆篷车的位置也不小,加上商清逸又特意空出了一个位置,倒也容得下贾玖。
贾玖看了看商清逸几乎半挂在外面的衣裳,道:“你是算好的罢?”
商清逸笑笑:“哦?这么高的提防?难道就不怕我在茶水里面动手脚?”
贾玖哼了一声,道:“你可以试一试。”
大不了他会【高级修炼场】恢复,等身体好了再出来把这个碍眼的家伙宰了。
对方倒是很有风度,见贾玖跟老牛饮水一样,一下子就灌了一杯下去不说,还给贾玖满了一杯,甚至还拿出了一只不大的盒子——里面是京师八珍楼的特色蜜饯——与贾玖分享。
贾玖很不客气。或者说。他很小家子气,竟然把对方的蜜饯都吃完了,还嫌蜜饯放久了。味道不如刚买的了。
商清逸笑笑,道:“你在生气?”
贾玖瞪眼:“不可以么?”
“因为长乐公主劝你回京?”
“没错。”
商清逸道:“正确的决定。”
贾玖瞪。
商清逸道:“四十万人,狄人八大联盟因为你,如今就只剩下六个。你可知道草原上如今都是怎么传的么?若是你再不回去,只怕永远都回不去了。更北面的雪原,那里是禁域,也是草原会成为大齐的掣肘的重要原因。”
贾玖道:“什么?”
商清逸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大齐可不止道门呢。还有儒家,就是佛门的实力弱一点。却也不是没有人了。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不对劲么?道门与人有约,儒家与佛门却没有这个束缚,为什么这两家就不曾派人出来呢?”
贾玖猛地抬起了头,道:“就是因为那样雪原禁域?”
商清逸道:“没错。”
“难道就看着大齐吃亏?”
商清逸道:“有的时候。吃亏是福。”
“混蛋!”
贾玖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杯子给捏碎了。他完全不知道这可是隋唐时期的古董,当然,他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
贾玖坐在那里生闷气,过了很久,才听他道:“要怎么做,才能够灭掉那个雪原禁域?”
“现在,大齐还没有这个实力。哪怕是道门、儒家和佛门联合起来。”
“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商清逸笑了:“不,你已经做了。”
见贾玖抬起头盯着他。道:“你难道自己没有发现么?你的那本方略其实就是对付草原最好的利器。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他们选择劫掠为生,固然是因为天性。还因为没有希望。他们也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生活、繁衍。而你的那本方略,则拥有改变这种现状的力量。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在别的地方,你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到底是谁?”
商清逸笑了:“在下出身白鹿书院,受颜师之命,特来寻你。引你南回。”
贾玖沉默了。
过了半天,他才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至少,我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要确认端荣长公主是否背叛了大齐。”
商清逸道:“这很重要么?以你的能耐,你需要在意他是否背叛大齐么?”
“你……”
商清逸笑道:“你我都很清楚,端荣长公主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太上皇和当今的心中,他是否有用。他若是有用,那么他就是大齐的长公主,他若是没用,那么他就是身在大齐心在草原的草原王妃。为了这种事情冒险,不值得。你可有想过,就在你的前方,狄人设下了重重陷阱,就等着你落入圈套。”
贾玖道:“可是我好不甘心!”
商清逸道:“不甘心又如何?你自己也说过,忍字心头一把刀。与其在草原上拼命,让人拿你的功绩攻击你和你的家人,还不如现在就南回。现在,草原上已经整军待发,就等着每年一度的大规模打草谷呢。”
贾玖一愣:“这有什么问题么?”
“你想想安远卫。”
商清逸给他一个眼神,从这个眼神里,贾玖读懂了商清逸没有出口的话。
贾玖非常清楚大齐边关的现状。可以说,从二三十年前的义忠亲王开始,大齐就一直克扣军饷,克扣这种军需物资。即便诸位将军们勉力支持,如今也到了极限。贾玖留在安远卫的办法是解决军需问题的好办法,可是在那些将军们看来,如果这样的行为被推广开来,那么,朝堂上就会变出更多的法子来克扣军饷。
但是,贾玖留在安远卫的办法一定会被推广开来的。因为那个办法,不需要朝廷花费什么,可是下面的将士们得了好处,更有无数的商人跟着得了好处,而且还是官位和金钱两个方面的。
即便只是招讨使这样没用品级的官位。也有无数的商人趋之若鹜。
那些将军们不可能让这个办法消失,因为那不符合将士们的利益。
可是任由那个方式蔓延开来,朝廷一定对军方和军队会更加苛刻。诸位将军们想来也是知道了。若是这种思想再度蔓延下去,只怕大齐再也没有军人的生存空间,军人也会被大齐人当成贱民,不,甚至应该说比蝼蚁都不如的存在。
良久,才听贾玖低低地道:“你是说,这是诸位将军们的决定?用他们的命。用边关将士们的命,用整个大齐北疆。让朝堂上知道,他们犯下的过错是多么的不可饶恕?!”
商清逸道:“没错。所以,你必须回到大齐。这是对大齐最好的选择,也只有这样。才不负诸位将军们的牺牲。”
“可恶!最后,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商清逸道:“不,还有你我能够做的。照顾他们的家眷……”
“那又有什么用!”贾玖猛地扯住了对方的领子,“竟然是我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商清逸道:“即便没有你,他们也死,被上面的人一点一点的逼死。能够死在战场上是武将最好的结局。”
无奈的选择。
痛苦的选择。
最后的选择。
因为草原对大齐的威胁,因为在安远卫的贾赦和贾琏,贾玖才选择深入草原。杀掉那么多人,尸骨都能够堆成一座山。
他难道就不曾做过噩梦?可是为了家人。为了大齐,他咬牙撑了下来。
可是因为他的动作,激怒的草原。现在的草原,总人口和总战力也许比不上以前,可是秋冬之际的打草谷的力度和规模,绝对超过往年。
这一点,贾玖知道,边关的将士们更加清楚。
可是他们依旧作出了牺牲的决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个家族。只要自己不乱,就是外面环境严酷。熬过去就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可要是自己挖了自己的根基,那么,这个家族就没救了。
原著里的贾家就是如此。
现在的大齐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贾玖的举动,大齐的军队会被大齐人自己毁掉。可是有了贾玖,有了贾玖的办法,有了贾玖牵线,大齐的军队多的一丝生机,也让诸位将军们有了运作的空间。
用他们自己的命,跟大齐北部边关的军民的命,为大齐敲响警钟。
如果不这么做,形势进一步恶化下去,大齐的军队将没有未来。大齐的朝堂会活活地扼死自己的军队。
现在,他们有未来,只要他们作出一点点牺牲,熬过去,大齐的现在会陷入僵局,可是朝廷会因此重视边关,以后在面对军需之时也考虑一下恶果。
贾玖道:“所以,我必须回去。”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商清逸没有回答,里面的赵氏也背靠着木板,什么都没有说。
良久,才听贾玖道:“我能够去安远卫么?”
商清逸道:“想保住你的家人?”
贾玖点了点头,道:“是。不要再劝我,我是不会回京里去的。在确定我家人的安全之前,我不会回京师。长乐公主想回去,他就麻烦你了。”
商清逸挑挑眉,道:“只怕长乐公主不会愿意见到在下。让他跟你去安远卫罢。”
贾玖怒瞪着商清逸:“你明知道原因,却让他去全是男人的安远卫。你……”
商清逸道:“他总要走出来的。一直活在恐惧里面对他才是最大的悲哀。去了安远卫,亲手拿起武器将愤怒和怨恨发泄在那些狄人的身上,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真正走出来。”
贾玖恨恨地放开了商清逸,道:“你呢?会跟我们一起去罢?”
商清逸整整衣裳,道:“怎么说?”
贾玖道:“既然接下来有大战,我一定会上战场的。或天戟应该在战场上挥洒锐光。一旦到了安远卫,我就不能抽身保护他。你跟他是亲戚,你会保护他吧?”
商清逸道:“我也是男人。”
贾玖怒瞪。
商清逸只得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跟你们去安远卫。不过,到了地方,也许你就不需要我了。”
“什么意思?”
“你到了就知道。”(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8
等到了安远卫,贾玖才明白商清逸的意思。
他走的时候,安远卫就只剩下断壁残垣,没有一片墙高过三尺。从前的安远人垒起来的土墙也七零八落的,充分地展现了落魄和防御力五的渣卫所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
可现在,仿佛生机跟着春风一起,注入了这个小小的卫所。原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仅仅能够容纳三千人的小卫所,如今变成了一大两小三座呈品字型互为犄角的营寨。每一座都有着高高的围墙,那是用根根笔直的竹竿炸起来的。外面甚至还糊了一层泥,用来防火。围墙上有哨所,还有士兵来回走动放哨。
显然,围墙上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贾玖这边的两辆马车,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呢。就在这个时候,贾玖觉得手里的感觉不对。才将视线转移过去,就看见前面四匹驾车的马儿有一匹一颤,就那么倒了下去。
城墙上开始马蚤动了起来。
贾玖很确定,如果不是弓箭的射程差了一点,如果不是上面一直克扣军备军饷导致安远卫没有床弩,只怕这会儿他这辆篷车已经废了。
不过,现在嘛……
贾玖很光棍地爬进了马车,把长乐公主背到背上,一手拎着或天戟,一下子就飞上了半空。另一边,商清逸也抱着赵氏跟在了贾玖身后。
安远卫原来的那些将士们是见过贾玖的武功的。虽然依旧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挑战他们的三观,不过他们好歹还记着自己的职责。但是那些后面来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有幸见识到了霹雳世界里面的化烟技巧——另外一种化光技巧比较高级,贾玖还没有学会——只见贾玖人影一闪。原来还站在那篷车上,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安远卫里面了。
站稳了身子的贾玖也被自己看到的吓了一大跳。他差一点就把长乐公主给丢地上去了。
众所周知,他那个老哥,在原著里面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公子哥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衣食住行都贼讲究。在家里。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不顺心就打丫头撵小子,那是贾家的爷们的专长!至少贾琏在家里为着功课的事儿可没少拿他身边的丫头小子撒气。
这样的贾琏,谁会想到他跟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卷着裤腿扛着竹竿做粗活呢?
贾琏看见自家妹妹依旧是那身水红色衣裙、依旧是夸张的面具、依旧是镶满珠宝的画戟。却背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站在他面前,当即就把肩膀上的竹竿给跌了。
“妹……没事儿吧?父亲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从那个才吐了一半的妹字,贾玖知道这个哥哥八成是知道了。不过他的反应也快,贾琏话不对,立刻就一脚踢在了贾琏的膝盖弯里,让贾琏不得不改了口。
边上走过来两个一样扛着竹竿的人。不过,那个人显然比贾琏更懂得如何干活,也比贾琏更知道跟别人配合。至少。他们两个人就扛了七八根粗大的竹竿。为首的那个也是安远卫的老人了,当即冲着边上一队走过的士兵道:“来个人搭把手。”
立刻就有一个高高瘦瘦、满脸尘土的士兵过来跟贾琏换了肩。
面对着自家妹子,贾琏非常不自在。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这个勇气面对一个胆敢杀人的女人的。而且是当着他的面杀了成千上百的人。
原著里,王熙凤是心狠手辣,可他的心狠手辣都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责罚一个下人,也会拖到二门外打板子。胆敢见血的女人,无论年纪多大。都是让贾琏这样的公子哥儿觉得心底发酥的人物,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哪怕明知道对是为了他们家才这么做的。
拉回贾琏的神智的,依旧是贾玖的声音:“二叔,祖父呢?”
贾琏愣了愣,道:“你跟我来罢。父亲在跟张将军商量接下来的准备。你来了,我们的胜算就多了很多。”说着,有跟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丫头,你背上的这位是?”
贾玖很随意地道:“长乐公主。”
贾琏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保持平衡,一下子趴在了地上。那个位置,正好是中军帐。
里面的老于看见贾琏趴地上了,立刻大步地过来了:“我说贾主簿,你的身子骨可真够可以的啊!不过是一百跟竹竿,你就趴下了?如果不想扛竹竿的话,下次就不要犯错……”
走到门口,才看到背着长乐公主的贾玖,他当即就傻了:“贾家丫头,你,你回来了啊。”
好吧,又是一个知道了贾玖的丰功伟绩之后不知道用何种面目对待贾玖的大男人。
倒是里面的贾赦,听说闺女回来了,立刻跑了出来:“丫头,你可回来了。我们正在说,若是有你在,安远卫会有更多的胜算。”
一抬头,看见了趴在自家闺女的背上的大姑娘:“这位是?”
“回祖父,这位是长乐公主。”
贾赦当即就跪了。
他知道自家闺女是见过长乐公主的,自然不会弄错。
看见贾赦跪了,其他的武将们连忙也跟着行礼:“见过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乐公主从贾玖的背上下来,略略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道:“众卿家平身。”等诸位武将都起来了,长乐公主才道:“是本宫莽撞了。”
张游击连忙上前一步,道:“末将派人送公主……”
长乐公主摆摆手,道:“听说边关老是兵员不足。分兵保护本宫实属不智。你们原来打算如何安排贾家丫头的?本宫就跟贾家丫头挤一挤,等事情完了,本宫再跟贾家丫头一起回转京师便是。此外,本宫会写一封信,还请将军派人日夜兼程送达京师。”
“末将明白。”
得,长乐公主这一安排,很多事情都不得不重新盘算了。
贾赦跟张游击事先可是计算好了的,贾玖武功高,是一大战力。有了这丫头,他们只需要守住其余的三个方向就好。可现在么,贾玖要保护长乐公主,就等于说,他们手里的人不够了。
倒是贾玖,扶着长乐公主进了中军帐之后,立刻就道:“祖父,张将军,也许晚辈不该插嘴。方才晚辈在外面远远地看着,似乎安远卫边上多了两个卫所。不是说,没有朝廷的旨意,边关不得轻易筑城么?”
张游击道:“那不是城寨,而是坞堡。”
坞堡,也就是武装围屋的别称。这玩意儿打秦汉之时就有了,那些边关的军屯民屯也多是按照坞堡的模样建造的,为了就是抵御外敌。安远卫的确没有这个资格另起城寨,不过不等于说没有空子可以钻。将坞堡建在卫所边上,与卫所互为犄角、相互照应也是可以的。
老于倒是站在门边儿上,不时地对着外面探头探脑,这会儿倒是插话了:“贾家丫头,你带来的那个男人是谁?他跟商队里面的人倒是熟悉。”
贾玖一愣,道:“那个人自称商清逸。不过我不认得他。”
贾赦立刻道:“余杭商清逸?六年前的探花郎?”
“祖父知道?”
贾赦道:“如何不知道?时隔多年,已经淡出朝堂几十年的商半朝再度出现年轻俊杰,还是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郎君,当时整个京师都轰动了。那会儿,你二、老太太曾经为了你大姑姑打过他的主意呢。不过你那个二叔祖母是个眼皮子浅的,到底把事情给搅了。不过,凭人家的家世和学问,也轮不到你那位大姑姑。听说宫里好几位公主、郡主对他倾心不已。不过这位商探花也是个奇人,中了探花、入宫见过太上皇和当今之后,立刻就挂冠而去,不知所往。算算年纪,他也正好是二十三四岁罢。”
贾玖道:“既然如此,还请祖父帮忙把把关。若是真的是他,说不定也是一个助力。他的修为可不低呢。对付狄人应该绰绰有余了。”
贾赦连忙将目光转向上头坐着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道:“虽然皇祖父很器重这位娘舅家的晚辈。不过本宫生于宫闱,倒是不认得这位亲戚。总之,就劳烦贾监军了。另外,接下来就有劳诸位了。”
关于贾赦如何确定商清逸的身份一事,长乐公主并不感兴趣。他也累坏了,只想找个地儿好好的歇一会儿。
尤其是他的帐篷附近绝对不能有男人。
现在,他看到男人就讨厌。如果不是知道安远卫的重要性,如果不是知道贾玖对家人的重视,如果贾赦不是贾玖的父亲家里不是贾玖的亲哥哥,长乐公主一准就叫贾玖送他回京师了。
不过现在么,他宁可忍耐一阵子,哪怕这段日子对于他来说会非常难熬。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就这么回去了,那么他这辈子就玩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9
长乐公主想混军功,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好混。
他也知道,边关的这些将士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来个演说,用语言激励战士们的士气和决心。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原来边关的将士们根本就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废话。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抱着对朝廷的幻想渡过了一天又一天,从充满希望到满心失望从满心失望再到鼓起希望,他们经过了太多太多,以致于,现在的他们对朝廷根本就没有信心。他们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们是大齐的士兵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
发现这个问题之后,长乐公主又琢磨着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可惜的是安远卫有火头兵,而他就是会下厨,也只会动嘴皮子。如果说跟那些士兵那样做粗活,只怕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趴下了。
最后的最后,长乐公主只得摆了一个茶水摊子,给那些士兵们倒茶水解渴。
想不到这样一来,士兵们对他的好感度反而上去了。
唯一的困难就是长乐公主自己的心理关。不是女性天生的羞涩,而是对男人的恐惧。若非多年的宫廷生涯锻炼出来的习惯性仪态,只怕他早就落荒而逃了。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浑身僵硬,却不知道这样的他反而增加了那些士兵们的好感。
到底是深宫里面的公主。面对他们这些糙汉子总是不自在的。
这天天擦黑的时候,长乐公主一步一挨地回到了他跟贾玖的帐篷,道:“你这小东西。怎么不跟我一起出去?”
贾玖挑挑眉,道:“好像是某人很努力地在刷好感度呢。我若是出去了,你就不怕我夺了某人的光彩?”
“那你就抱着你的画戟天天窝在帐篷里面?”
贾玖点点头,道:“没错。反正接下来我的活计也只有杀人而已。”
杀人。
长乐公主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这样好么?”
贾玖道:“是你那位表哥还是表叔来着?反正商清逸是这么说的。朝廷对边关实在是太不重视了,官吏们享受着将士们拿命换来的安稳日子,还对将士们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军饷和军备给得太多了。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如果不让他们知道他们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他们迟早会把外戎引入大齐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大齐好。”
长乐公主道:“你。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就他一个人跟你这么说过么?”
“商清逸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过半信半疑。不过,我也承认。自己去追杀那些狄人,费时费力不说,还方便了别人设下陷阱坑我。现在么,我可以借助各种陷阱先把狄人坑个七零八落。然后再拎着或天戟上去砍一通就成。根据杨将军他们说的,狄人南犯,威远军和振远军才是主力,我们这里,除非是狄人有意报复。不然,来得人不会很多……”
长乐公主打断了贾玖的话:“如果是那样。杨将军会如何?”
贾玖吹了吹垂在眼前的刘海,道:“会死。”
长乐公主喃喃地道:“这么会?为什么?”
贾玖道:“一直以来,将士们都知道朝廷重文轻武越来越严重。杨将军把丽贵妃送进宫里去。为的就是希望丽贵妃能够在万岁的耳边吹吹枕头风,让将士们的日子好过一点。但是,日前,杨将军的长子对父亲说,他们想错了,是他们太天真太幼稚。对某些人抱持着幻想。从公主的事情可以看出来,只怕某些人还以为。狄人入住中原了,他们还能够享受荣华富贵。”
长乐公主道:“杨将军是心存死志了么?”
贾玖道:“另外,有一支队伍,会在不久之后化身贼寇,专门挖坟。”
长乐公主道:“什么?”
挖坟。
这可是不死不休的节奏。
在这个时代,挖坟就等于结下了死仇,双方不拼至最后一人是不会停下来的。
贾玖耸了耸肩,道:“很简单啊。上面的人嘴皮子一动,边关多了多少断了香火的孤坟。既然他们觉得别人家断了香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儿,那就让他们自己试试。就用我们家老爷的话说,就是自家的东西让自家人糟蹋也就罢了,哪里轮得到外人!既然那些家伙认为大齐的女儿被外人糟蹋也是可以的,那么就让他们的妻女来做这个……”
贾玖光顾着自己巴拉巴拉地说的痛快,却不知道这两句说道长乐公主的心里面去了。
谁说不是?
想他乃是堂堂大齐公主,可是他却要和亲,然后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凭什么那些力主和亲的人家里的女儿就能够嫁个好郎君、相夫教子过上好日子?!他也不服。
既然要和亲,那么你们把自己的闺女送出!敢情和亲的不是你们的闺女,所以你们不心疼是吧?
长乐公主道:“若是让狄人深入大齐,即便杨将军他们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也落不到什么好罢?甚至连贵母妃也会受到牵连?”
贾玖道:“你说呢?”
长乐公主道:“如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贾玖翻了翻白眼,道:“若不是希望你能够搭把手,我会跟你废话这些?”
长乐公主戳戳贾玖的腮帮子,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换了别人,只怕早将你治罪了!”
贾玖道:“到现在,你还会在乎这些虚礼么?还是说,你坚信那些始终对你恭敬有加的家伙便是真心对你的?现在的我可没办法保持在京里的状态。”
长乐公主道:“看得出来。你身上的杀气却是越来越重了。”顿了顿,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贾玖早就注意到边上的茶碗里的涟漪,道:“我们有客人了。”
长乐公主道:“什么?是上面派人来了么?”
贾玖摇摇头,没有说话。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晚秋天却来得早。一年四季里面,能够有三个月看到草场鹰飞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草原上有些靠近大齐的部落觉得自己的马儿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打草谷了,又觉得自己招惹不起太大的目标,就把眼光瞄准了安远卫这样的小型卫所。
虽然说安远卫的规模不大,但是今年,草原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安远卫得到了一大笔钱粮。今天来攻打安远卫的部落原来是不信的,可是看到天上的鹞鹰的侦察结果,他们也对传言有了几分信心。
只不过,这些狄人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明白,他们能够贴地听马蹄声,大齐人早就学会了用大瓦缸的回声和茶杯里面的水来判断是否有敌人接近。
更让人高兴的是,今天的月色不错。
贾玖跟长乐公主歇下来不久,就有人过来通知他们:“公主殿下,贾姑娘,有情况。”
贾玖对转过脸来的长乐公主道:“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长乐公主道:“你在小看我?”
贾玖道:“只是希望你能够适应一下。因为不久之后,这里将会成为一片尸山血海。”
长乐公主皱了皱眉头。
贾玖却不等他回答,一手拎着或天戟,一手扯着长乐公主出了帐篷,往围墙上的哨所而去。
今天的月色真的不错,能见度也很好。
月亮很明亮,反衬得星星几乎看不见,也使得天上的云彩清晰可见。如此皎洁的月光,让贾玖一眼就看到了天上盘旋的鹞鹰。
“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只有白天才能够见到鹞鹰呢。”
边上一个小兵道:“虽然不常见,却也是有的。蛮子惯会熬鹰,他们有专门训练晚上出没的鹰。这只八成也是蛮子的耳目。”
贾玖道:“可惜了,我们没有那么好的弓。”
小兵努努嘴,道:“我们都习惯了。天上出现盘旋不止的鹞鹰,过一会儿必定出现蛮子。可惜了,我们没有上好的弓箭,更没有床弩。不然,倒叫他们好看。”
贾玖道:“没事儿。不是说四周都布置上了么?”
小兵开心地道:“都布置上了。我们从来都不知道那些竹子用得好了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贾玖点点头。
长乐公主还在纳闷呢,就听见天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近,马蹄声清晰地传入了长乐公主的耳朵。
来了。
长乐公主死死地盯着那条黑线。恐怖的记忆再度回到他的脑海里面,让他动弹不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可以看到领头的那人手里高高举起弯刀的寒光。长乐公主甚至不愿意去深究为什么安远卫的将士们动都不动一下。他们就不怕对方攻入卫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一匹马后腿高高扬起,一个骑士飞上了半空。
长乐公主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然后是接二连三的骑士飞上了上空。
长乐公主傻眼了。
边上的那个小兵很开心地道:“还是贾姑娘的这个办法好。兵不血刃就收获了一堆人头。”(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30残酷
接下来,长乐公主一直铁青着脸、咬着牙关一句话都不说,好在他没有跟以前的那些监军一样当场吐了出来,也没有半途跑回帐篷。只不过一直站在上面的哨所里面,最后还是贾玖把他拎回去的。
长乐公主一回到帐篷就吐了,抱着脸盆吐了个天昏地暗。
反倒是贾玖,抱着或天戟根本就不看他。
直到把胃里的物体都吐光,直到头昏脑涨,直到嘴里发苦,长乐公主才有心情吐槽贾玖:“没良心的小东西,也不理我一理。”长乐公主已经明白了,这种事情,贾玖是不会理他的,他也只能依靠自己。可明知道如此,长乐公主却还是忍不住会开口。
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长乐公主的性子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这会儿在这军营里面,周围都是男人,让他更加依赖贾玖了。
贾玖耸耸肩,道:“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事情你别找我。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总会习惯的。另外,那盆子里的东西你自己收拾,不然你就在这腌臜味儿里过罢。”
长乐公主道:“本宫记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帐篷。”
贾玖耸耸肩,道:“没关系啊,我不在乎。反正我外呼吸转内呼吸就闻不到那股腌臜味儿了,就是身上沾染了味道,等我打战场上回来没了。”
“你!”长乐公主气得直咬牙。却奈何不得贾玖。听贾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盆子里面的味道难闻了。
他苦着脸漱了口、把脸盆端到外面,交给外面的卫士处理。这才过来扯了扯贾玖的腮帮子:“你这个小魔星,养了这么个脾气,将来谁受得了你!”
贾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坐下的长乐公主,道:“今儿个月亮真好,倒让我有些昏昏欲睡了。我接下来的话都是梦话,公主听过就算了,可不要当真。”
“你说罢。本宫就当听笑话了。”
贾玖道:“身为一个人。能够享受到的自由是有限的,身为一个女子。身上的制约就更多。我常常问自己,我将来能够接受自己屈居人下么?我一直努力到今天,就为了嫁人、生孩子,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么?”
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