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公路上飞驰,夜里的风刮起来,将满地的枯叶吹卷上高空,早已掉光树叶的行道树随风摇摆着,车轮疾速行驶已往,尾灯拉起一条细长的红线。
阿猜默然沉静地坐在驾驶室里吸烟,他向窗外望去,蹊径一侧交替掩映的树影似乎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魔,令人不禁有些畏惧。
很快,面包车驶到远处的一片郊区,徐徐进入沙漠,阿猜示意司机开始减速。
最后,面包车停在一处乱石清砂聚集的偏僻处,阿猜从车上跳下来,目所能及尽是一片逼仄的漆黑,他左右望望,确认无人,走回车上敲了敲车门。
面包车后排车门唰地拉开,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戴面罩的壮汉,紧接着两名壮汉从内里拖出几包沙袋,丢在地上。
司机则是从驾驶座下来,从后备箱里拿出铁锹跟镐子。
几包沙袋在地上猛烈的蠕动着,不时发出嗯嗯啊啊的挣扎声。
深夜的荒原并不像白昼一样干燥酷烈,更像一片吞噬生命的禁区,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漆黑,从所有人耳边传来呜呜的风声,像鬼哭,像狼嚎。
阿猜舔舔牙齿,走过来一脚踩在其中一个沙袋上,沙袋被压得转动不得,像被拿捏住了七寸。
他向远处望去,看着那里漆黑如墨的雅丹,没有想象中那样向他们扑来,那里的工具只是在冷漠注视这边,冷冷悄悄,不动声色。
阿猜将视线转回两名壮汉,看一眼他们手上的铁锹跟镐子,冷冷道:“挖坑生坑。”
拿铁锹的壮汉双手哆嗦了下,小心翼翼地问:“哥,内里不是有个秃顶把事情都主动交接了嘛,老大说让自行处置,也不至于给杀了呀。”
阿猜背过身,仰头看天,那里是一片更漆黑的地方,他说:“做事情要狠,斩草要除根。”
……
……
几小我私家在球场上活跃着,争抢篮球,在开始的几分钟里,秦岭似乎没什么兴致,始终老老实实防守,没有主动争抢,拿到了球也是很快传给别人。
六六有些艰辛的从篮下突围,起跳后,对手仗着身高优势结结实实给他盖了个帽。
形势紧张,六六见石头也被人拦住,余光望见待在原地心不在焉的秦岭,赶忙喊了句,然后一把将球丢已往。
秦岭接过球来,周围没人防守他,他轻松一跃,一个完美的三分球砸入篮框。
“好球啊!”六六和石头兴奋地跑过来,高高的扬起一只手与秦岭一拍。
三只手掌响亮地击在一处。
球赛继续,三小我私家配合默契,与对手三人组打得有来有往。
秦岭徐徐有了些感受,接住球,拍着走几下,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左肩向前探出,胯下运球,起跳、投篮——
哐当一声,篮球直落网心,石头跟六六都高声喝彩起来。
球赛越来越猛烈,加速跑动,三分投篮。
“靠,秦照料适才还神游呢,这一会儿就发作了!”
“太准了。”
“这样的对手真恐怖……”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邻近午饭的时候球赛竣事,秦岭他们离别了三名球友,意犹未尽地去食堂用饭了。
食堂的大屏幕正在播放nba通例赛现场直播,火箭队与快船队之间的竞争。
秦岭端着份蛋炒饭过来坐下,石头跟六六正津津有味的盯着屏幕看,作为哈登的忠实粉丝,两个老粉坚定不移地支持火箭队赢。
火箭队布鲁尔前场抢球乐成,又把球传给哈登,哈登在远处熟练地跳跃投球,这一球力道并不大,快船队布兰顿极轻松的把球拦下来,没想到半空中篮球又脱手飞出去,被火箭队球员接住,转身一个投篮,入网得分。
几名快船队的拥趸扼腕痛惜,正在这时,哈登又一次拿到球,闪电般突破快船队的防线,左右摇摆身躯,脚跟抬起,身子往后一弓,篮球高高飞起来砸入篮框。
再次得分!
餐厅里先是一阵惊呼,随后夹杂几声骂娘。
“快船队太放松了,梦游一样。”石头评价说。
“我以为是哈登太强了,扑面基础防不住。”六六如此认为。
秦岭噤若寒蝉的戳着蛋炒饭吃,没揭晓任何看法。
中场休息事后,快船队改变战略,开始疯狂反扑,然而火箭队始终稳扎稳打,最后以几十分的优势拿下角逐,锁定胜局。
石头举起拳头耶了一声,坐下来用饭,看秦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笑了:“队长,你这一上午模模糊糊的,连nba都不感兴趣了,想什么呢?”
秦岭闷闷地低头用饭,没搭理他。
石头琢磨了下,神秘兮兮笑起来,说:“队长,你该不会想人了吧?”
秦岭抬一下头:“别空话,吃你的饭。”
六六在旁边疑惑不解着问:“队长想什么人呐?”
石头说:“别空话,大人谈天小孩听着。”
六六撇了下嘴,埋下头老实用饭。
石头说:“队长,想人家了就去看看呗,又不是很远。”
秦岭腮帮鼓鼓地,迷糊不清嘀咕:“怪难为情。”
石头哈哈笑起来:“这有什么欠盛情思的。明天就是新年了,现在城里的小女人们都盛行跨年呢,说不定她正等着你呢。”
六六咽下口饭,弱弱地抬起头问:“石头哥,你说朵哈喜不喜欢跨年?”
石头笑眯眯看着他,说:“朵哈又不是城里女人,人家不兴这套,你可别用在她身上啊,泰半夜把人家从梦里吵醒出去跨年,保准你死得很惨。”
六六缩了缩脖子,把脑子里刚蹦出来的主意硬生给憋回去。
秦岭问:“跨年怎么跨?”
石头很有履历地说:“虽然是半夜把她叫出来,然后两小我私家一起躺屋顶上看星星,一起倒计时十个数。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你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她,再对人家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秦岭唔了声:“无聊。”
……
……
秦岭像个女人似的在商店里逛了两圈,挑挑拣拣,对这个工具不满足,又以为谁人工具太矫情。
矫情归矫情,秦岭想着随便买个什么应付一下云衡就够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难堪的体验一会儿头脑放空的时刻。
终于,当秦岭经由一家小首饰店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个漂亮的八音盒,外面带着玻璃罩,明晃晃的,十分惹人注意。
秦岭走近拿起来看,八音盒下面是个圆形的金属底座,上面有个大大的玻璃罩子。
玻璃罩内里是一架精巧的钢琴,男孩坐在钢琴边摆出一副弹钢琴的姿势,女孩则是眼光温和看着男孩。
手指碰了碰,秦岭摸到底座的开关,按了下,打开。
八音盒马上亮起来,内里传出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小男孩放在钢琴上的十指轻轻弹动,女孩则是随着音乐跳舞。
八音盒的玻璃罩也很神奇地闪出五颜六色的光,陪同滴滴答答的钢琴曲,一切活龙活现起来。
男孩奏琴,女孩起舞,霓虹光闪烁,看上去一片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秦岭的嘴角微微勾起来,想起柔顺的黑发扫过皮肤的酥痒。
他把八音盒拿给售货员看:“这个几多钱?”
……
……
乌市酒吧。
在一阵喧嚣事后,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停止,舞池里狂欢事后的人群也徐徐清静下来,回到座位上喘着气,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消解身上的热气。
酒吧里短暂地恢复了安宁,光线有些幽暗,又带点缱绻的暧昧,舞台上的摇滚乐队下场,新上场的是个长发及腰的高挑女孩,场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略略欠身,抱着吉他坐下去,在高脚椅上调试琴弦,甜美的歌声传出来:
すぐにヤキモチ焼くとこも好きだよって,からかって笑う君に甘えていた
(你讥笑说‘我也中意你爱嫉妒这点呀’,我对你撒娇抗议)
大切な事ほど见惯れた场所で,辉くのかもしれない
(最珍贵的工具,也许正闪耀在那些习以为常的地方)
微笑んでくれた颜も,怒った颜も爱しくて仕方なかったよ
(无论微笑也好,生气也好,你可爱的脸庞都令我着迷)
君の事が好きだよ
(我喜欢你)
これからもずっと君を抱きしめたい
(从今以后也想永远牢牢抱住你)
君を强く抱きしめたい
(我好想牢牢拥抱你)
阿猜走进酒吧,找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悄悄听着女孩唱歌。
他并不知道女孩唱的是什么,他只是喜欢看女孩的长发,看她纤细灵活的手指,痴迷对方认真唱歌时的样子。
他就这样清静坐在那里,面目隐进一团黑漆黑。
女孩唱得很专注,偶然抬起头望见一直默默凝望自己的阿猜,四目相对,她会浅浅的一颔首,报之以辉煌光耀的笑容。
阿猜同样微笑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桌子边缘,和着对方的拍子。
半小时后,一个鹰钩鼻男子从酒吧外走进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看上去很是紧张。
阿猜望见他,轻轻举起手,让对方得以知道自己的位置。
鹰钩鼻连忙堆起笑容,一边颔首哈腰一边朝阿猜走已往。
走到桌旁,鹰钩鼻才发现这片阴影并不只有阿猜一人,周围的几桌都坐满了人,肩膀或脖子上露出五花八门的文身。
“大、年迈。”鹰钩鼻有些紧张地站在阿猜身前。
阿猜面无心情地抬头看一眼身前的中年男子,招招手,鹰钩鼻委曲挤出一丝笑,屁股挨着边坐到了阿猜扑面椅子上。
阿猜说:“明天你把后门留着,安保系统关掉,再配合把保险柜打开,我就放了你妻子跟儿子。”
鹰钩鼻的脸唰地白了,他擦擦汗,结结巴巴说:“这、这么做的话,最后肯定会查到我头上、我就完了……”
“接下来怎么处置惩罚就是你的事情了,你只需要无条件配合我们。”
鹰钩鼻的脸已经变得灰白:“我这、两头都是死啊,怎么配合?”
阿猜闭着眼睛听歌,没有剖析他。
鹰钩鼻仍然抱有一丝荣幸,舔了舔嘴唇说:“保险柜你们想措施炸开行不行,钥匙都是我认真,丢了的话,肯定能查到我。”
“不行。”阿猜睁开眼看他,“保险柜里的工具如果炸坏,杀了你一家三口都赔不起,知道吗?”
“你这是想逼死我!”鹰钩鼻一下控制不住,从座位上跳起来。
阿猜面无心情的看他一眼,想了想,说道:“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万,你拿上钱脱离这里。”
鹰钩鼻听到这儿,语气软了许多:“能不能多给些,我拿钱走了,以后就是通缉犯了啊,事情都不能找……”
“你以为是在做买卖,和我讨价还价?”阿猜像是听见很可笑的话,直接打断他说:“明天完事,钱会打到你的账户,怎么脱离,自己想措施。”
说完,不等鹰钩鼻再问什么,阿猜从座位上起来,舞台上的女孩也唱完歌退场。
“明天,别误了事。”阿猜打个响指,朝酒吧外走去。
陪同这声响指,酒吧里许多张椅子哗啦推开,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不少人起身站起来。
被水汽笼罩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开业大吉的红字,在路灯的映衬下,酒吧里影影绰绰,许多人随着阿猜走出来,分头钻进路边的几辆汽车。
闪耀的车灯从外面照进来,愣在原地的鹰钩鼻眼前一片明亮,随即,就听到汽车相继离去。
“草泥马的!”鹰钩鼻松了松脖颈的领带,起身一脚把高脚椅踢翻,又指着周围的人吼,“看尼玛看啊,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