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未亡人把门打开,抬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示意云衡进屋先找地方坐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云衡审察一眼房间的结构,装饰考究,墙上的粉刷照旧崭新的油漆,液晶电视、真皮沙发、水晶吊灯,随处彰显着奢华珍贵。
云衡感应有些惊讶,按理说这样深藏山中的小村寨生活水平应该一般,好一些的话也就是小康,但现在来看,刘未亡人家的装潢以及她身上的名贵衣服,已经是富人社会的生活水平了。
刘未亡人家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云衡虽有些好奇,也没随便翻看,就坐沙发上等着。
她拿脱手机想给秦岭再发条短信,没想得手机显示无信号,这片深山不在服务商的开发规模内。
这时候,刘未亡人端了两碟菜从厨房出来,摆到云衡眼前的茶几上,给她放一双筷子,又嗯嗯啊啊的特长比划着,像是在说,你先吃着,厨房里尚有,我去给你端。
云衡终于明确了,刘未亡人之所以不跟自己讲话,是因为她哑了。
想通这一茬,云衡突然心中有了更大的疑问,一路走过来,险些遇见的每一个女人包罗那位西琳在内,都没有说过话。
她们会不会都跟刘未亡人一样,是哑的呢?
云衡忽以为满身汗毛倒竖,以为这样的推测有些恐怖,这样的村子有些天方夜谭。
很快,刘未亡人又端出来两盘菜,把云衡眼前的茶几摆得满满当当,她连说谢谢。
云衡看了看桌上的菜,韭菜炒花蛤,大盘鸡,酸菜鱼尚有青椒肉,大鱼大肉。
她笑笑说:“刘阿姨你太客套了,做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啊,那不就铺张了嘛。”
刘未亡人把围裙摘下来,想了想,从电视机柜上翻出个条记本,拿笔从上面唰唰写了几句话,然后递给云衡看。
“不铺张,村里给我家留的粮食多,吃也吃不完。”
云衡看完一愣,问道:“粮食都是村里统一分配吗,我还以为是自己管自己的。那其他人家里也都像这里一样咯?”
刘未亡人点了颔首。
云衡不禁好奇道:“那你们村子是靠什么赚钱的啊,生活条件真好啊。”
刘未亡人脸色变了变,把本子从云衡手里拿过来,指了指饭菜,让云衡用饭,也没回覆她的问题。
云衡也没企图追问,老老实实坐下去用饭了。
刘未亡人打开电视机,因为没有信号,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云衡望见她从抽屉找出一张崭新的光盘放进dvd。
屏幕上开始有了画面,先是泛起枪声,随后是警员与匪徒屠杀的局势。
云衡定睛一看,认出内里熟悉的剧情,是去年热播的‘余罪2’。
她望向正看得全神贯注的刘未亡人,说道:“这部剧我看过,特别悦目,内里的警员都很是厉害。”
没想到刘未亡人嗤了一声,又拿出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拿给云衡看。
本子上写着:“好警员只会在影戏里泛起,现实中都是坏人。”
云衡说:“刘阿姨,这样讲有点以偏概全了,虽然说现实中确实有些警员不认真任,只顾自己的一点小利益,但绝大多数照旧好的呀。”
刘未亡人拿回本子在上面写:“那我应该遇不到了。”
云衡有些疑惑,问道:“刘阿姨,你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说出来,我或许能帮帮你的。”
刘未亡人写在本子上说:“这件事情远比你想象得庞大,你帮不了什么的,弄欠好还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云衡皱着眉头问:“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们是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刘未亡人连连摇头,想了想,站起来到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这才把门关上,走回来在本子上写工具。
递给云衡看的时候,她瞬间被上面的话惊呆了。
“村子里的女人,全是拐来的。”
云衡刚要说话,刘未亡人忙把食指竖在嘴前,意思是不要被人听到。
于是云衡压低了声音问:“刘阿姨你也是被拐来的吗?那村子里以前的女人呢,只剩男子了吗?”
刘未亡人飞快在本子上给云衡写:“这座村子二十年前就开始做拐卖妇女的运动,由村长牵头,把诱骗来的妇女强行嫁给村里男子,然后欺压她们生孩子。生的是男孩子就留下来,如果是女孩子,就会丢掉。时间一长,村子之前的女人老的老,死的死,只有男子越来越多。为了给男子们找到妻子,村长每过段时间就会派人出去诱骗女人。
有的时候会从二道市井手里花十头羊的价钱买个女人,也有时候直接从大街上掳回村里,但所有带回来的女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哑巴。”
云衡就地被震惊住,怒视说:“为什么你们不想措施脱离这里,出去报警呢?”
刘未亡人叹了口吻,写道:“我被诱骗到村里已经十一年了,见过不知道几多女人想要跑出去。可这村子位置偏僻,进山出山都市经由一条牢靠的山道,那地方村长专门派人守着,只要想跑的女人,到谁人地方一定会被抓回来。一旦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前一年,有个大学刚结业的哑巴女大学生,被假生意人骗到村里来,就再也没出去过。女大学生嫁的谁人男子又是个性情暴的,还没等完婚就糟蹋了人家。女大学生厥后出逃了频频,最远的一次是跑出了大山,还奇迹一样的走出了大山,一路走到了镇上派出所。
刚报完案,派出所的人前脚说会好好视察,后脚就通知了村长带人来抓。可怜谁人女大学生,回去后被丈夫活活打断了腿,派出所只说是家事,压根不管。厥后女大学生连生了两胎孩子,都是女儿,都被丈夫丢到后山活活饿死了,女大学生厥后也在后山上吊自杀了。”
砰的一拳,云衡捶到茶几上,从沙发站起来骂:“畜生!”
刘未亡人拉了她一下,眼睛通红,继续写道:“外面的女人一旦被拐进来,就再也出不去,刚开始尚有点出逃的念头,可一连失败上频频,再怀个孩子,她们也就认命了。况且村里也没亏待过拐进来的妇女们,每次一有什么好衣服好化妆品都挨家挨户送,谁还整天惦念着报警呐。”
云衡问道:“为什么你们的吃穿住行都有村里认真呢?”
刘未亡人写道:“我们这些妇女被拐进村里后,村长就上门约法三章了,说以后村子就是我们的家,不用我们下地干活,只要本天职分相夫教子,给村里传宗接代就行了。想吃什么想看什么想穿什么,给村里打声招呼,村里都市给办,可能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赔偿吧。”
云衡有些疑惑:“村里一般多久送一次工具?”
刘未亡人写:“一月一次,会送许多工具。”
云衡说:“我进村的时候仔细视察了,你们村的山坡太多,无论是种果树照旧种梯田都不合适,而且少有的几块平地也都疏弃了,看上去许多年没种过工具了,那村子是靠什么赚钱的,而且还能赚这么多?”
刘未亡人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村子确实早就没人种地了,所有男子在村长的向导下暗地里做着什么买卖,村长说干谁人能挣许多钱。厥后也确实像村长说的那样,每家每户能分许多好工具,只是村里不会给家里分钱。不用下地干活就能轻松赚吃的喝的玩的,到最后险些村子家家户户的男子都随着村长干了。”
云衡问:“那究竟是做的什么买卖,难不成是拐卖更多的妇女卖到其它大山?”
刘未亡人摇头,写在本子上:“前几年我半夜起床上茅厕,看到过村里男子们给村长做活。他们搬着许多木箱,内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就连搬箱子的男子们也都不知道。纵然是这样,村长也严格要求搬箱子的男子们不许回去对自己的婆娘讲做过些什么。
我男子对我挺好,这些都是他偷偷告诉我的。可怜的是我男子几年前因为去后山搬这些箱子,效果失足坠下了山崖,所幸村长还念点情面,每次分工具也把我男子那份算上。至于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村长以及他最近的几个心腹知道。”
云衡说:“那你还记得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搬得吗?”
刘未亡人写:“在后山。”
云衡眼珠转了下,刘未亡人却突然拽她,在本子上写:“你可千万别去后山,那里有男子扼守着,他们手上尚有猎枪,会要了你的命的。”
云衡皱眉说:“村长在这个村子完全手眼通天吗?岂非村子里的男子们就没有不想随着他干的,没有想脱离的?”
刘未亡人写:“我们村子距离镇子偏远,还经常发洪流。据我所知以前就是自己在山里种点工具自给自足,直到厥后有天山上发了场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荣幸绕过了村子冲向山里的一线天,把一线天硬生冲开了大口子,村子才有了一条不用翻越大山就能直接出去的路。
那时候村长还没这么老,他偶然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招呼男子们随着他做大买卖。还威胁所有人说,他是村长,村里的事情都归他管。因为村子里的人没有身份证,所以警员也找不到村里这些人,如果有谁敢不老实,他就有措施让谁从村里蒸发掉。”
云衡呵了声:“这村长就是土天子啊,攥着全村的生杀大权。”
刘未亡人在本子上写道:“女人,我和你说这些是要你提防着点村里那些男子,尤其是村长那一伙。这两天你就放心在我这里待着,你是有身份证的人,只要不让他们觉察出什么,不敢动你的。等你平安出去了,我还心想你能到市里、省里,甚至到中央,把我们村的情况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救我们出去呢。”
云衡攥紧了拳头,冷冷朝外看了眼这片青葱大山,险些是咬着牙说出来:“放心吧,就是把山炸平,我也想措施救你们出去。”
她心里隐隐有些痛,不知道怎么形貌自己的心情,只是以为太过的压抑,这一片大山里,与世阻遏的乡村,用十头羊就可以买来一个女孩,然后欺压她们为自己生孩子,毁掉她们本该优美辉煌光耀的一生。
她难以想象,在女孩们初次来到这片大山的时候,履历了几多惨无人道的欺压和几多个日日夜夜的绝望才认下了自己今生的宿命。
过一会儿,村寨里有大喇叭响起来,招呼各家各户的村民出去领工具。
云衡从屋里走出去,看着街道止境停下一辆白色的小货车,从一栋栋屋子里走出来女人,不约而同朝着货车走已往。
蹊径上诡异的清静,只有十几个哑巴女人悄悄走着,行动有些麻木,心情僵直,似乎只是在推行每月领一次工具的老例,眼里没有丝毫波涛。
刘未亡人也从屋里走出来,和云衡并排站在路边,看着一道道噤若寒蝉的身影,都不说话。
云衡看着这片茂密山林,突然问道:“这座山有名字吗?”
刘未亡人摇了摇头。
云衡呵呵笑了:“那我给取个名字吧。”
她说:“就叫它盲山吧。”
刘未亡人大楞。
云衡独自冷冷地看着群山,将双手插进兜里,双腿笔直站好,山里的风飕飕重新顶吹过,只有她背脊挺拔得像一棵树。
天色逐渐变黑,温度也骤然下降,刘未亡人冻得哆嗦,看了云衡一眼。
她的侧脸清洁白皙,轮廓很精致,尚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上去是清静的,但又让人以为水光激荡,内里亮闪闪的。
鼻子的高度也恰到利益,薄唇米齿,漂亮得不行方物。
刘未亡人想起自己刚来村子时也是这般青春洋溢,十一年的软硬折磨,再自满的心也已经寂灭了。
就在刘未亡人想事情的时候,云衡却突然眼眸一垂,独自走回了屋子。
半明半暗的天光照到她身上,一双眼睛成为深茶色,似乎纯净,又似乎很幽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