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听完,深深吸一口吻,看着前方远去的背影,加速脚步追上去。
他感受到体内像是有股使不完的气力,他将这首诗牢牢刻记在脑海里,在厥后漫长的生命里,始终回忆这一天。
这一天,他的女人在寒风中披散着黑发,素净的小脸一字一句为他念出这首情诗。
他曾经以为情诗这样的工具就是文绉绉的学者穷拽文显摆的,可当这样的诗从云衡嘴里出来,是那样的圣明高洁,像是要打入他的灵魂。
他没读过太多的书,高考没加入就进了队伍,在队伍里摸爬滚打迅速展现出他惊人的军事天赋,他喜欢枪械那种冰凉的触感,喜欢近身格斗时拳拳到肉的痛快。
可今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感,他知道他也没有了遗憾。
秦岭徐徐追上元曲的脚步,爬到第二座冰山的山腰处开始吃力趴在上面,一点点往上蹭,元曲时不时也会转头拉他们。
云衡继续念诗:“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我爱你,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还因为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我爱你,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门;我心里最漂亮的地方被你的光线照得通亮……”
秦岭耳畔充斥着磅礴的气力,一鼓作气爬上巅峰,然后像匹死马一样倒在那里,近乎窒息一样疯狂喘息。
云衡从他背上下来,给他顺气,咬着唇说:“辛苦你了。”
秦岭摆摆手,缓了一会儿,问道:“老实交接……你到底……几多斤?”
云衡吸吸面颊,有些难为情说:“九十一斤半……”
秦岭喔了声,看看她的修长的身段,片晌,自己莫名其妙乐起来。
云衡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从冰川抓起一把碎冰擦擦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等元曲起身的时候,秦岭再次把云衡拉到背上,让她抓紧。
秦岭一只手抓紧爬山镐一边从冰川往下滑,三小我私家磕磕绊绊滑到山脚,抬头仰望着最后一座冰川,累得不想再起来。
秦岭转头看眼云衡,她乌黑的头发被寒风吹起来,清洁的脸庞有些紫红,挺拔的鼻子也肿起来,唯有那双黑白明确的大眼睛仍散发出亮光。
秦岭蹲下身看她:“一路颠簸,你身体还扛得住吗?”
云衡咬咬卷起死皮的嘴唇,很坚决看着他:“你都没喊累,我怎么盛情思掉链子,我还可以。”
秦岭笑着摸摸她脸,声音有些沙哑:“我要是再胖点好了,再胖点背你的时候就不会硌到你了。”
云衡摇摇头:“那我希望我瘦点,一路上压得你太沉了。”
两人对视,无声地笑了笑,秦岭猛地把云衡胳膊往身上一搭,驾轻就熟背起来。
三人继续爬冰川,云衡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和男子气息,牢牢地箍住他的脖子。
“我自然知道,大山有崎岖,大海有波涛,大漠有风沙,森林有猛兽。即便这样,我依然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尚有你。是的,我喜欢这里,愿你也喜欢。”
就这样,云衡在他耳边念着诗,秦岭用冻紫了的手牢牢握住爬山镐,翻过最后一座冰川,温度终于升上去,身体也温暖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昏沉沉的广袤荒原泛起在眼前,十方世界唯有凉风猎猎吹拂他们。
秦岭背着云衡同元曲找到一处避风的斜坡停下,云衡靠在坡上给自己的腿脚推拿,秦岭跟元曲则从行李中翻出军用帐篷,熟练地拆线、打桩、绑绳子。
元曲出去找干柴禾,秦岭则卷起袖子捡来几块石头,堆砌一个小灶台,云衡看到他手臂上流通的肌肉线条。
咽了咽口水。
云衡有些无聊,坐在地上抽起烟,眼光幽幽看着秦岭往返忙碌的身影。
过一会儿,元曲把柴禾捡回来,堆在小土灶旁,秦岭没什么语气的说了句:“把烟给我。”
云衡低头看一眼手上快到头的烟屁股,丢已往。
秦岭接住烟头,舔了一下牙齿,猛吸一口,烟屁股最后一焚烧光大亮,他一把塞到干草堆里。
很快干草堆冒起青烟,秦岭单膝跪在地上拾树枝捅捅这堆干草,确保空气流动,火势一点点向上伸张,逐渐燃烧起来。
秦岭又开始向上搭木头,鲜红的火光将他眸子照得晶亮。
云衡缩了缩脖子,从那里挪过来,凑近火堆,把手伸在上面抓抓热气,以为温暖多了。
秦岭从背包取来烤馕、干饼尚有些玉米、红薯之类的食物,从小土灶上架起树枝,一股脑儿将这些七零八落的工具穿上去烤。
秦岭往返摆弄这些大杂烩,冲云衡道:“条件有限,巨细姐可别嫌弃咱们乡下食物。”
云衡白他一眼,往火堆边坐近了点儿:“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秦岭嘿嘿笑起来:“这倒是没有。”
云衡说:“这片荒原的枯枝落叶全都是天然的,无腐蚀无污染,烤出来的食物也带着天然的营养,城里人想吃也吃不到呢。”
秦岭颔首:“说得对。”
云衡说:“为了处罚你适才的不正当言论,罚你多吃点。”
秦岭抱拳:“得令。”
云衡看向一旁默默无语的小僧人,问道:“元曲,你今年多大诶?”
元曲懒散看她一眼,说:“十七。”
云衡微诧:“这么小,我以为你都成年了呢。”
元曲微笑:“我还以为阿姨已经完婚了呢。”
云衡咬咬牙随着笑,又道:“你年岁轻轻懂这么多,出去开个馆子给人算命,一定赚钱。”
元曲眯眯眼摇头:“我这人较量喜欢清闲。”
云衡说:“那你就先自己清闲着,什么时候歇够了,什么时候开张。”
元曲说:“人心贪婪,我如果不用心算卦,世人说我欺世盗名。我若是算得准了,人人都想来算一算自己的富贵姻缘,我想闭门谢客他们也不会让我安生。还不如自己的小庙悠闲自在。”
“那你学了这么多,会不会捉鬼?”云衡问。
“略懂皮毛。”
“听说茅山羽士也能捉鬼,那是他们捉鬼厉害照旧僧人捉鬼厉害?”云衡又问。
“鬼最厉害。”
“怎么会这样?那你们学捉鬼有什么用?”云衡说。
元曲慢悠悠道:“因为真有鬼的话,羽士跟僧人都被吓死了。”
秦岭:“……”
云衡愣了片晌,哈哈笑起来。
元曲说:“我懂的是玄学,鬼神之说从古至今就是谬妄之谈。玄学解释得是超自然现象以及昔人对阴阳风水的运用,与鬼神是两码事。”
云衡摇头,对此说法不予置评。
秦岭拿树枝拨弄着火堆,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云衡眼里映着火光,一漾一漾的,像盛满晚霞的湖泊。
秦岭把烤满工具的树枝取下,递给云衡:“烤好了,你俩分着吃,有点烫,吹一吹再拿。”
云衡看他一眼,秦岭解释道:“尚有没烤的,我吃后面的。”
云衡跟元曲都没客套,一人拿一块吃起来,烤馕又香又甜,撕开一块皮,内里热气腾腾冒出来。
云衡把上面的一块饼掰下来递给秦岭,秦岭不吃,云衡给他递到嘴边,秦岭这才张口吞了。
食物全部烤完,三人的胃口都格外好,吃完一堆后,额头上微微冒汗。
到了夜里,三人共用一顶帐篷,军绿色的,云衡睡在内里,秦岭跟元曲挤在帐篷口。
云衡刚开始没什么睡意,帐篷口那里很快传来男子们匀称的呼吸声,她侧身枕着胳膊,看到朦胧夜色下秦岭安平悄悄的睡颜,听到小僧人翻身说一句梦呓。
一个小时后,她也感受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倦意,沉甜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