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从极高处流淌下来,穿过茫茫无边的原始森林,分流向北远去。
动物们三五成群聚集在河滨饮水,野马、羊群、牦牛……
吃饱了的豹子趴在树梢上瞌睡,大狼在草丛里匿伏。
河沿的石头有些滑腻,表层生出许多绿苔,云衡戴好帽子,穿着迷彩服,踩着作战靴,跟在秦岭身后不远。
他们一路沿着河流往上游走,山间树木茂密,无从下脚,只能冒险穿过狼群与豹子等食肉动物聚集的高危地带。
所幸这些动物或是相互忌惮或是吃饱了对他们不感兴趣,都懒趴趴地倒在角落里睡觉。
河水清澈见底,能望见鱼群从水底游过,青色水草在其中摇曳着,几只水蜘蛛浮在水面上快速爬走。
水影反照着河岸上三人,他们顺河流走到一处高坡。
河流从高坡激冲下去,像是一道低矮的瀑布,再往上走应该距离水源地不远。
云衡心中有些困惑,野生动物多集中于下游的那片湿地,到了这个位置,除了他们三个,险些不行见任何生物了。
从云层骤然穿透出来捕猎的鹰隼也不会飞往这边,低低盘旋频频,便朝着更下游的地方去了。
三小我私家相互搀扶着爬上高坡,周围没有落脚点,河沿四周全是灌木丛和果刺,他们直接踩入水里,一点点往上挪。
爬上高坡,泛起在三人眼前是一片绵延数里的渺茫水泊。
水泊横亘在双方的山峰中,左右近百米宽,向前延伸至视野止境一座露出雪顶的山脚下。
两侧山峰茂林修竹,清水光可照人,一轮太阳照射下红光,将水面照出一层红色的涟漪。
水面刚刚没过小腿,三人相互看一眼,小心踩着水泊往前走。
河水清洁得像面镜子一样,能看清水底任何杂物,包罗绿苔、水草以及碎石块。
云衡走了半天,以为有些异常,她发现水里没有鱼,更不要说那些浮游生物。
一愣神的功夫,秦岭跟小僧人已经领先十几步距离,她只得追上去。
河水反照着两岸青山,山上种种植被照进水里,有风吹已往,激得水面层层哆嗦。
云衡脚下踩到什么工具,低头看去,发现这是一杆锈蚀了的战戟。
她抬头向四周审察,发现这片水域开始泛起大量铠甲、武器以及人的骸骨,全部埋在水底,像被什么工具卡住,水流冲刷不走。
秦岭说:“看来这地方发生过一场大规模战争,这些尸体就聚集在这里,也没有人收敛,应该属于战败国的。”
小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继续往前带路。
越往前走,水面越宽阔,两岸山体像被巨斧劈开一样,徐徐拓展,如同两扇大开的门户。
泛起在视野止境的是一座雄奇壮丽的雪山,雪山隐在四周蒸腾的雾气里,只露出三角形的白顶。
云衡他们走已往,拨开水面,发现前方漂来一团黑漆漆的事物。
那工具距离三人越来越近,云衡起劲看了好频频,始终看不出这是个什么。
三人警惕地向双方散开,秦岭拔出金刚伞,小僧人则举起黑棍指着它。
工具随河水流动徐徐过来,从云衡眼前漂过,云衡这才看清,玄色的工具是一条蛇。
一条死去的黑蛇。
黑蛇是三角形脑壳,蛇身长约三十厘米,蛇鳞是深紫色偏黑,带着点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一照,很容易错辨成玄色。
小僧人看到黑蛇的样子,眼睛突然瞪大,拿黑棍将它从水里挑了回来,仔细视察半天,咬起了嘴皮。
片晌,小僧人喃喃说:“这是条巴蛇。”
秦岭跟云衡都感应意外:“这就是巴蛇,精绝国供奉的圣物?”
小僧人颔首:“山海经有过纪录,巴蛇的祖先是修蛇,修蛇身长可达一百八十米,曾经有一条修蛇生吞了头象,过了三年才将骨头吐净。因为修蛇也祸殃人类,所以天子派遣后羿将其驱赶到遥远的西部,射杀成两段。它的子女就被叫做巴蛇,传说食用巴蛇,无心腹之患,可延年益寿。”
云衡说:“巴蛇是从雪山偏向漂过来的,再往前走,应该就是它们的栖息地了,到时候也就离精绝古城不远了。”
秦岭有些疑问:“山海经有说,巴蛇喜欢严寒的情况吗?”
三人相互看一眼,小僧人突然将棍尖挑着的巴蛇尸体丢出去,神情警备地视察四周。
转瞬间,云衡也将匕首反握掌中,三人背靠背站在水泊中央,一股诡异的严寒席卷两岸山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里没了鸟鸣,河流没了水声,冬风也不行闻。
一切都陷入令人心悸的清静。
徐徐地,青山有了些消息,那些茂密的树林间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云衡敛紧眼光看已往,发现山上泛起一团团蠕动的玄色,正朝着水泊快速迫近。
小僧人一惊,忙喊道:“赶忙脱离这里,这些巴蛇会吃人!”
三人急遽踩着水面往前跑,却发现前面山岸上的玄色巴蛇已经抵达水泊,正一连不断往水里跳。
河水溅起一大片水花,像煮饺子时沸腾的锅水。
他们又往身后撤,效果来路也被一群巴蛇堵起来。
青山上的巴蛇仍有庞大数量,且一连不停往水里跳,身躯在水中翻转、蠕动,形成一道黑压压的线。
云衡、秦岭跟小僧人牢牢靠在一起,看着逐渐聚集起来的蛇群,都有些犯恶心。
云衡问:“这么多蛇,那里走?”
秦岭拉开背包拉链,拍拍内里几捆炸药:“事到如今,只能破釜沉舟搏一把,用炸药把蛇群炸开一个窟窿,咱们乘隙突围。”
小僧人咬死了牙关,却不停摇头:“这个行不通,蛇群数量太多,而且巴蛇在水中的速度极快,我们跑不脱。待会儿我留下来截击它们,你们迅速脱离,从高坡下去应该就清静了,它们不会远离这片水泊。”
秦岭把他往身后拖:“听我部署,你带着云衡脱离这里,我留下来阻击。”
云衡用力抓过两人胳膊,眼光死死盯着他们:“都这个时候了,逞什么小我私家英雄主义,我数三二一咱们仨一起往回跑,巴蛇追上来了我们一起打,谁跑慢了被蛇咬死怪他倒霉,咱们谁也不留在这儿送死。一切,看天意。”
秦岭看着云衡那副视死如归的眼神,垂下眼帘,点颔首:“那好,一起逃。”
小僧人也没了话说,云衡开始计数:“三……二……”
‘一’还没来得及出口,三人眼前的水面突然发生变化。
巴蛇正从四周向水泊中央困绕,几处水面猛地向下一沉,像是泛起几口漩涡,将四周的水流虹吸下去。
漩涡逐渐扩大,隐隐要将三人周围的水面连成一个阻遏带,云衡看到水里有庞大的影子显现出来。
几头身躯颀大的龟从水底浮上来。
这些龟不知从那里出来,又像是潜伏在水底刚刚苏醒一样。
距离云衡最近的一头龟身长五米,约有数百斤重量。
小僧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游在四周的大龟,龟壳皆由四十九枚格片组成,内里隐约绘着墨绿色的铜钱样式。
愣了几秒,小僧人说:“这是玄龟,山海经里修蛇的死对头,专吃它的子女巴蛇。”
玄龟甫一泛起,周围黑压压的巴蛇就没了消息,像是受到极大震慑。
巴蛇只是团团围住它们,却不敢往前游近一步。
云衡有些回过味来,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玄龟,玄龟的眼睛只有花生米大,像玛瑙一样闪着翠绿的光。
她问:“你们……是来救人的?”
不知道玄龟有没有听懂,只见水面一阵发抖,它们身体开始下沉。
看着逐渐消失的庞然大物,巴蛇们有些摩拳擦掌,纠缠、扭动的蛇身又开始向前。
下一秒,云衡感受身子有些摇晃,脚下像是踩中某种有实体的工具,她看着秦岭跟小僧人与自己一样,身体开始往上抬。
只见水面哗的一下掀起来,云衡脚踩着玄龟从水泊站起,大片水花从龟壳滑下去。
秦岭、云衡跟小僧人站在龟壳上,三只玄龟悄悄浮出水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三座清静的大山。
蛇群再次寂静下来,随后,三只玄龟缓慢调转偏向,向着雪山游已往。
巴蛇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云衡看着这片聚集一起的玄色,险些要将河流阻断,嘴角徐徐浮出笑意。
她轻轻蹲下身,坐在玄龟的壳上,伸脱手抚摸上面的沟壑纹络。
这些龟壳上的痕迹不知历经几多年,随着她掌心的游走,玄龟的四鳍也轻轻拍吊水面,似乎在赞同她。
玄龟驮着三人游出数百米远,身后巴蛇仍牢牢随着,还在期待能收获点什么。
但一路来到雪山脚下,玄龟速度才逐渐放缓。
他们从玄龟身上下来,三只玄龟默然沉静着转身,拍打了一下水面,向来时的偏向遁去。
邻近河流源头,云衡才发现,这里与雪山还隔着条湍急的水瀑。
三人抬头向扑面雪山的瀑布看已往,心中一动。
这座雪山周围巨峰高耸,被冰川环环拥簇,格外地壮观。
最吸引眼球的是山上雪水融化形成的瀑布,瀑布从雪山分流成九道,划分面向九个方位激冲下来。
九条天堑一样的瀑布悬挂在山上,像一条条白练,将山体遮蔽在其中,只露出雪山峰顶。
此时,雄奇的雪山上,瀑布是一团金色,穹顶的暗蓝从东向西逐渐变红,无边无际的云海汹涌翻腾着,云气流淌向四面山岭之间。
九条瀑布之间雪线明确,白雪皑皑笼罩,看得人心旷神怡,群山臣服在脚下,红日喷薄而出,要将他们的身体照亮。
云衡的眼睛漆黑又通透,秦岭的眼光尖锐,小僧人神色虔诚。
他们险些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团博大的光线像猛火一样燃烧了整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