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打架吧鬼神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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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昏暗。

    这一刻定格在两人永恒不灭的影象里。

    过了会儿,云衡清静下来,抬起头看着秦岭的眼睛,道:“在古庙的时候,你说有个故事要讲给我听?”

    秦岭皱了皱眉,喉结不经意滚了下,颔首。

    云衡说:“现在想听了。”

    秦岭道:“好。”

    云衡撞上秦岭有些庞大的眼神,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

    秦岭默了片晌,讲起来:

    “十一年前,夏七月,解放军西北军区的千里荒原里,有支特种队伍在那里举行秘密训练,叫‘游骑兵。’”他抬头看看云衡,“你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也许听说过。”

    云衡嗯了声:“我知道,特种队伍中的蓝军。”

    秦岭继续说:“‘游骑兵’中队有三名关系很铁的士兵,两男一女,在集训的时候,他们就时常偷溜出去打野味解馋。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上面来了任务,在罗布泊地域有人被劫匪绑架,被绑架的人照旧某司令的亲孙子,所以派出了‘游骑兵’解救人质。

    两男一女也在那次‘游骑兵’出任务的队伍当中,一名偷袭手一名视察手,女兵则认真则爆破房门。

    偷袭手很轻易就占领制高点,锁定了劫匪与人质的位置,他默默推算着每名劫匪的行动纪律,盘算开枪打什么部位能让劫匪丧失行动能力,如果人质有危险,必须就地射杀劫匪……

    当一切准备停当后,警方与劫匪谈判崩盘,接下来只能依靠‘游骑兵’强行破门解救人质。

    女特种兵躲到远处,顺利爆开房门,而偷袭手也将枪口瞄准了人质背后持枪的劫匪,眼见劫匪的刀快要割破人质喉咙,他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原本清静的人质突然对劫匪暴起举事,他用头猛地朝劫匪胸口一顶,绑手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割开,一招爽性利落的军体拳就要撂倒劫匪……

    子弹穿透了人质的眉心,尸体扑通倒下去。

    那名偷袭手傻在了原地,他握枪的手微微哆嗦起来,徐徐变得猛烈,像失去了控制一样。

    他看到视线中,武警队伍涌进小屋子,将劫匪逮捕,而倒在血泊中的,却是谁人无辜的人质。

    偷袭手杀错人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捂住脸哭起来,不应那样的,他要杀的是劫匪,他不是居心的!

    错只错在人质与偷袭手的想法未能告竣一致,一个想要救自己,一个想要救别人,两种想法冲突击到一起,酿成了悲剧。

    偷袭手错杀了人质,军方经由视察,确定过错不在偷袭手,只能归结为意外。

    但杀过人质的特种兵很难继续留在‘游骑兵’,即便上面有人出头力保偷袭手留下,偷袭手也已心灰意冷,没跟自己的两个朋侪离别就退了伍。

    偷袭手来到人质死掉的地方,那片瀚无人烟的罗布泊,他留下来,在掩护站里做了一名队员。

    十年时间,偷袭手与偷猎者、采矿者、盗墓者大巨细小举行无数次斗争。

    有旅游者来罗布泊探险失踪了,他会带着掩护站的队员没日没夜搜索;掩护站经费不够了,他拿出自己的人为尚有家里怙恃给的钱支援。

    他一直不敢告诉怙恃自己的事情,始终藏着、掖着,将心里的痛苦藏了十年。

    十年里,被他从沙漠里、废墟中救出来的人有几百个,每个队员都佩服他,四周的寨民都说秦队长是好人。不知有几多女人跑来掩护站对他广告,可他一概置之不理。

    偷袭手想,他现在是为两小我私家在世,是为谁人错手杀死的人质在活。

    做了那么多,他仍以为不够,仍以为亏欠,心田的自责,始终无法宽免。

    直到厥后,偷袭手遇见一个女人,她是人质的妹妹,要来完成哥哥最后的心愿。

    他于是陪她,帮她,无论她做多危险的事情,他都依她。”

    云衡自始至终没插话,心底却隐隐作痛。

    待他讲完,她说:“偷袭手是你?”

    秦岭抿死嘴唇,良久,重重点了头。

    他说:“对不起。”

    等了十年,他终于有时机致歉。

    骤然的死寂笼罩过来,云衡没再说话。

    “云衡……”秦岭的声音很低,带有一丝不行察觉的紧张。

    云衡说:“覃岭,籍贯西安,汉人,原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十八团体军侦察连连长,后通过选拔进入‘游骑兵’特种队伍,成为主偷袭手,2006年主动退役。退役后更名秦岭,随母姓。”

    秦岭:“你怎么会知道?”

    云衡:“我还知道,你跟石头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他和你一起参了军,也陪着你退伍来到罗布泊掩护站,他是个好兄弟。”

    昏漆黑,他看不清她的眼睛,只以为有亮光在闪。

    云衡的眼里似乎没什么情绪,又像被种种情绪填满。

    这辈子,他始终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荡荡做事,自问没有什么过错。

    十年前错手杀掉云权是他始终跳不外的坎,人有多坚韧,软肋就有多致命,现在只要云衡一句话,他所有的防御都将土崩瓦解,无地自容。

    云衡看着秦岭那副期待运气审判的神情,心中微微酸楚。

    她回到北京早就视察过秦岭的身份,那时只是想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可以云家的权势,竟然将秦岭老底儿都给翻出来。

    也是那时候起,云衡知道了他另外的名字和另外的身份,覃岭,‘游骑兵’中队主偷袭手。

    这些都是秦岭从未告诉过云衡的,早先她没在意,可厥后想到秦岭与黎数、夏岚晤面时的种种离奇,以及秦岭一直以来近乎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她起了疑心。

    智慧如云衡,依附女人敏锐的直觉,很快将秦岭与十年前那件事遐想到一起。

    然后,她明确了一个不敢面临的事实。

    她只知道哥哥云权在劫匪与警方的火拼中不幸身亡,却不知道那枚击穿眉心的子弹尚有这样一段意外。

    云衡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她没说明确,他却明确了:“那夜在天山,你说‘欲知权重而无以,予之以权衡’的时候。”

    云衡再次无言默然沉静,秦岭等着她的回复,紧张得直发抖。

    “云衡……”秦岭动了动嘴皮,“是我害死了你哥哥,对不起。如果你以为致歉没有用的话,我可以支付任何价钱来赔偿……”

    云衡抬眼看他:“拿什么赔偿?”

    秦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当心中谁人怀疑的事实被他亲口说出时,心中有过短暂的痛苦,可痛苦事后,涌上心头的更多是对他的疼惜和心软。

    原来在这之前,他有那么多年的无助和自责,在他最需要人眷注的年华里,她却不能陪在身边,他该是如何渡过来?

    云衡眼睛酸了,看着他:“秦岭,哥哥的死,错不在你。”

    “云衡——”秦岭喊她。

    云衡眼光笔直看他,看到他眼底徐徐褪去的恐惧。

    四目相对,他轻轻抬了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可是又不敢,畏惧失去一样。

    云衡伸手将他拉过来,他笃志在她颈间,无声痛哭起来,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女人感动得像傻孩子一样。

    十年的自我救赎,他救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救不转意中的罪过,而她早已将他的心事看入眼里。

    秦岭用头轻轻抵着,低声道:“你不怪我?”

    云衡搂着他,像抱着自己最后的宝物,她语调寻常道:“我不怪你,你不要再自责了——秦岭,我只是,心疼你啊——为什么,你要把所有罪过都一小我私家揽在身上,你是不是傻,就不明确敬重自己吗?傻瓜!”

    不犯错误,那是圣贤的梦想,人总会犯错,历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始改变。

    秦岭无言,徐徐止了挣扎。

    她再次让他记着了最好的她,用云衡的方式。

    云衡抱住他的背,抱紧他哭得哆嗦的身体。

    她知道他畏惧的不是面临过错,而是面临她。

    他畏惧她放弃他,他曾经对未来感应犹豫,可又舍不得放手。

    直到此时现在,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全部消散。

    十年,压在心头的负罪感,可以放下了。

    不问已往,但问前程。

    他抬起头,凑已往,亲了亲她的脸,又亲了亲她的嘴唇,眼里像装着星星:“云衡,我爱你啊。”

    树影透过栅栏,映在墙壁上。

    石屋里弥漫着无声的欢悦。

    她的眼泪滑下来。

    秦岭,我也爱你。

    真的,秦岭,我也爱你。

    这样笃定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庸是你,清贫是你,

    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

    眼光所至,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