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忽然觉得一阵翻胃,她伸出手捂住嘴,然而,她伸出的手就生生停在空中,鼻端却清清楚楚的闻到了一阵淡淡冷香。
朝颜全身一颤,往四面张望了片刻,又将衣袖放在鼻端使劲嗅了嗅,目光最后落在那半船密密麻麻的尸体上。
然而尸体只应该有尸臭。血也只应该有血腥。
怀玉身上也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之气,不仔细是嗅不到的,只是朝颜这种从小就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才会很敏感,但眼下这种古怪的香气却是与怀玉的温暖大相径庭。
不只是她,整个大海几乎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
深海中走出的妖魔。
一个白衣人缓缓站上了船头。说是一个仿佛还不太确切,因为那站上来的分明只有半个人,右边的一半。
众人目瞪口呆,在这样的地方看见这么一个人,真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在不经意间,已航进了地狱。
然而,谁都能听出他的语调在止不住颤抖,似乎开炮要打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半个白衣人一咬牙,黝黑的脖子上青筋绽露,手上的令旗用力往下一挥。
那蓬烟花的顶端还是鲜红的颜色,根部却已黑的发亮。等全部变成乌黑的时候·他半边雪白的身体已像石像一般僵硬在原地。手中的令旗还在半空中孤零零的飘荡着,尚未挥下。
好一会,黑帆船上才响起一阵杂乱的呼喊——那种声音嘶哑得宛如野兽狂呼,又仿佛伤重的人吐出的最后一丝气息——“开炮,快开炮!”
“打中了,打中了!”海面上的人欢呼雀跃·发出一阵死里逃生般的大叫。
然而却没有一丝血痕。
月光更盛,银白的海面寂静得异样。
月光荡漾的海面突然似一块银盘般向下陷去!
黑帆船上的人见到这满天的紫光,顿时面如死灰,似乎连一线逃生的意志都被击得粉碎。
一轮淡紫的光华如明月一般缓缓自水中升起。只待一离水,就变得奇快无比,向那些一扇排开的黑帆船袭来。
那道紫光突的止在为首一船的主桅上,光华散去,众人才看清那居然是一个人。
船上的人惊讶的仰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有惊骇,有绝望,有乞怜,却没有丝毫的反抗,似乎他们的生命已被他手上垂下的光华牢牢系住,再无挣脱的可能。
几声轻微的闷响,深黑的海面上顿时绽开了无数朵猩红的花。
一瞬间,那些人的头颅似乎猛然脱离的躯干的束缚,纷纷飞起,在空中翻滚几下,随声落入海中,身子随着跪下。
浓黑的海面上宛如骤然起了无数道血的喷泉。
同时,那铁壁般的船身也纷然碎裂,十几艘舰船也像猛然失去了头颅一般,缓缓往海下沉去。
桅杆距离水面已不足一丈,只见他广袖微张,一道紫光向大威天朝号标来。
衣带轻招,来人已无声无息的落在甲板上。
众人讶然抬头,向这个杀人妖魔看去。
他全身笼罩着若有若无的冷光,一抬手,冰魄的光泽就从他垂下的衣袂中照人而来。他来到众人面前,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飘逸,却又诡异之极。
众人的手足都宛如沐入冰池之中,然而极度的恐惧仍不能阻止大家去凝视他的双眼。
恰恰这样的妖魔竟有一张完美无缺的脸,最为奇特的是眼尾处一抹珍珠型的泪痣,妖艳的冰蓝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朝颜的脑子乱了,有种索爱复活的错觉,只是这个人太过冰冷,感觉上和索爱并不相同,难道只是巧合?朝颜心中说不出的紧张,慌忙四下去寻找淑图的身影,急于想知道夙澜是不是真的带索爱的尸体会了潼之山······
朝颜懒得理这两人,移步怀玉身边刚想说些什么,被怀玉一个眼神止住,微笑的冲她摇了摇头,朝颜狐疑的功夫,那紫衣少年居然开口了:“化外之民,久慕中原风物,千里存临,不幸值盗。坐船既毁,亲朋复杳,惶惶如丧,营营奈何?欲求一席,心复愧然。座中君子,能赐锥地乎?”话虽略显深涩,他说来却无比的自然。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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