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的情况比较复杂,也没必要步步紧逼。容念慈挟持了他留在家乡的亲人,他才会这么做。”他把手机和钱包放在车里的置物箱顶上,用新问题转移开她的注意力:“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是谁放在那里的?”
果然,赵思语立刻被这个话题给吸引了,只是又不肯吃亏,试探地问:“如果我答对了,你一定不会故作玄虚,肯定我的答案对不对?”
“嗯。”
“如果我答错了,你是不是也会主动把正确答案说给我听?”
“怎么这么问?”
“不然的话,我参与了你这个活动,你却不肯把答案告诉我,岂不是最恶劣的行为?要是如此,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浪费这个脑细胞的好。”
夏臻这回开车,开得要特别慢一些,虽然这几天过得有惊无险,他也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很享受此刻的平静时光。
赵思语思索片刻,整理好所有思路,才道:“看容四那种反应,他肯定有鬼,难道是他跟你早就暗通款曲,故意放你走?”
“暗通款曲是你这么用的吗?”夏臻哼了一声,“的确,我跟他是合作关系。”
“那也就是说,如果李严不幡然醒悟,利索地把你放出来,其实你也很快就能自由了?”赵思语咂咂嘴,“早知这样,我就不去爬那个水管子了。”
“如果没有容四暗中掩护,李严也没法子做到这一步。他不露面,只是不想跟他二叔彻底撕破脸罢了。”保管钥匙的保镖一睡不起,被李严轻易地拿到钥匙,显然不是他所说的把安眠药粉拌进饭里就可以做到的,而李严准备好的车子,里面还多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容四在暗中操作所为。
这都是些虚伪的人。
赵思语虽然觉得他们算计来算计去,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却不会去否定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她绝对不会去想这些的:“既然你跟容四是合作关系,可你还是报了警。”
如果他们在警车到来之前,还没有脱身,容四便是人证物证俱在,非法拘禁这一条罪名是洗不干净的了。
谁知夏臻十分肯定地回答:“报警的那个人不是我。”
——
他们先去了医院。赵思语只是蹭破点皮,配了点药膏就了事了。反观夏臻被击伤了头部,医生看到他的伤口时,立刻就大发雷霆,还顺便把站在一边的赵思语也训了一顿。
夏臻对此的解释也是模棱两可,他只说是他们晚上喝多了酒,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伤到的。但是医生的理解很有可能是,他们喝多了酒,站在一边拎着药袋的赵思语拿了硬物差点砸穿夏臻的脑袋,那眼神别提有多尖锐了。
医生缝针的时候,赵思语就坐在无菌区外面。
虽然说她心理素质挺好的,就算被绑架了也没有太害怕,可是这种缝针的场面她还是不敢仔细看,大部分时间都低头在做眼保健操。
缝针也会打麻药,但毕竟是局部麻醉,那种冷飕飕的感觉还是存在的。夏臻本来是想不打麻药上阵,还是医生硬劝说他:“虽然也不算很严重,但还是打一下吧,到时候万一受不了,是不能反悔的。”
赵思语也立刻在边上帮腔:“对啊对啊,如果医生按不住你,他还怎么缝伤口?”
处理完伤口,他们带了药就准备回家。
赵思语自告奋勇提出她来开车。夏臻极其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严重失忆?还会记得开车怎么开?”
赵思语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会不会开车了,可这不绝对不能用来赌运气好坏,就直接拨了查询服务台找代驾。
夏臻只任她安排。其实麻药的效力还没有过去,他坚持开车回家,也不会有问题。他知道容念慈当初绑架赵思语是为了一箭双雕,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种。他跟赵思语的关系,无疑在这几天之中拉近许多,并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亲热,而是无形之中的靠近。
代驾的师傅很快就出现在医院大厅里。赵思语立刻迎上去,把车钥匙交给对方:“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车子停在哪里。”她又转身对夏臻说:“你等五分钟再出来。”
夏臻真的在医院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往外走,刚走到外面,就见车子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赵思语打开后车座的门,朝他招招手:“坐这里。”
夏臻坐在车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赵思语则一直看着车窗外面。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无需再用言语来表达。
忽然赵思语啊了一声,侧过身正对着夏臻:“我想到了!”
她用那种沾沾自喜的、带点小聪明的语气说:“我想到报警的人是谁了,就是那个名字很像反派的容爷爷。”
夏臻睁开眼看着她,没说话,倒是坐在驾驶座上正开着车的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几眼。
赵思语道:“他之前有一次突然对我露了口风——大概是有点得意忘形,又或者觉得我没有威胁力,他才会说,他这是一箭双雕之计。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现在突然想起来,应该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陷害他的侄儿?”
然而容念慈从夏臻那里得不到他想要的文件,实在没了耐心,最后才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报警,可能他在这之前还指使容四务必杀人灭口,这样警察一到现场,就等于把人抓了个正着。这招实在太毒辣。容四毕竟是他的亲侄子,却被自己的叔叔这样设计陷害,差点就要整出一出真人版的基督山伯爵嘛。
夏臻注意到代驾的师傅不断地透过后视镜观察他们,便轻声道:“我累了,等我休息够了再继续对戏吧。”
赵思语也意识到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讨论这个话题,实在太过于引人侧目,同时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便不再多言。
代驾师傅把他们送到小区附近,赵思语拿出夏臻的钱夹付了钱。剩下就是进入地下车库的一段路程,夏臻自己把车开下去,也稳当地停好了。
中途上楼的时候正碰上楼层管理员,他主动跟夏臻说:“夏先生您之前屋子里有漏水情况,现在已经全部都处理好了,墙面都已经重新粉刷过,连墙纸都换了新的。如果您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再打给我。”
既然漏水的情况都处理好了,夏臻也可以回自己的房子住了。
赵思语目送管理员离开,才咳嗽两声:“其实,刚刷完墙味道很大的,那些化学物质对身体也不好。”
夏臻立刻接上话:“那就等味道散了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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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语在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她原来都没有觉得这个“家”有亲切感,甚至还觉得墙纸色调太单一,屋子太大,并没有温馨感。当她在那个旧仓库改造的值班房里住了几天,每天对着摄像镜头,才发觉现在的生活方式有多美好。
她在门口换了拖鞋,宣布道:“接下来几天,你的生活起居由我照顾,外卖我来叫,牛奶我来买,一直到你基本康复,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建议吗?”
夏臻思考片刻,问:“可以不叫外卖吗?”
其实她倒是觉得外卖挺好的,想吃中餐就点中餐,想吃西餐就点西餐,送过来的时候还是保鲜膜包好热气腾腾,吃完后连盘子都不用洗。只是从今天起,她开始进入了合法同居的日子,夏臻的建议是她必须听取的,她答应得很爽快:“好吧,我想想看。”
她拿出电脑,打开网页,搜索网上超市,又直接点到生鲜区,把一堆食材放入购物车后,又想了想,再加了几本菜谱进去,最后点击付款:“好了,东西买好,你就等着我来现学现卖吧。”
夏臻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看她正打开的网上超市的网页:“你连买菜都是网上买?”
赵思语关掉网页:“不可以网上买吗?其实这很方便的,只要下单就会有人送上门来,又不用自己出去跑,多好。”
夏臻坐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点累,就回房间去休息了。
赵思语等到超市的送货员把东西送来,立刻打开其中一本菜谱《西餐制作大全》,她先是从后面翻起,最最简单的那道菜也是芝士焗龙虾,她尚且没有一点做饭的基础,这个就可以直接忽略了。她又把书翻到第一页,从最简单的看起。最简单的则是黑椒牛排,其中判断几分熟的方式竟然还是往正在煎的牛排中刺入温度计。
她只能把西餐这本放到一边,打开中式家常菜谱。翻开的第一页,打头的三道菜就是拍黄瓜,番茄炒蛋和蒸茄子。她把书放在边上,开始翻找刚从超市里送来的一大袋菜,黄瓜、鸡蛋、番茄还有茄子都有。
看来这是上天注定要她做家常菜了。
赵思语一边哼着“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一边从袋子里拿出备用的材料,其他的全部分开塞冰箱。
等到夏臻休息了一会儿从房间里出来,就见餐桌上已经摆开了三个盘子,那四种颜色凑在一起也煞是好看。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就见赵思语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你再等一等啊,我煎个牛排就好了。”
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走到厨房的玻璃移门外面,只见她像是打仗一样把牛排啪得一下扔进平底锅了,人也往后跳开两步,跟锅子隔离出一段安全距离。夏臻只得拉开门走进去,抬手握住平底锅的手柄,颠了一下锅子,原本堆积在一起没有散开的油顿时被摇匀了。
赵思语凑近过来,站在他身后往前看:“你会不会煎火焰牛排?”
夏臻叹道:“如果你对付工作,能有对待吃这样一半认真就好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单面已经煎到一分钟上下,便迅速换了一面。
赵思语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细窄的腰身,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冲动,她也遵循着感觉这样做了——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庞贴在他的背上。她感觉到夏臻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背脊似乎僵硬了一下,虽然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因为过去的记忆,只可惜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其实本来她觉得,既然已经想不起来了,那就当作重新开始,可是她在此时此刻却又有些遗憾:
如果能记得就好了,他们能有一些共同的记忆,那些曾经一起做过的事,起码提起来的时候还能会心一笑。
而现在,她只能被动接受着外部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
——
隔了片刻,夏臻关掉煤气,端起平底锅:“……我要装盘了。”
赵思语连忙松开手,只见他把牛排倒进盘子里,却又没切开,就弯下腰在碗柜里拿餐刀。
他们各自在餐桌边上面对面地坐定,夏臻忽然笑道:“你选的三道菜都是很经典的不会做菜的人的菜单。”
赵思语拿起餐刀要切牛排,还是被夏臻阻止了:“等一两分钟再切开会比较好。等到表面稍微冷却,这样切下去汁水大半才会留在肉里。”
“听起来,你好像对吃也很有研究。”
夏臻微微一笑:“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以前当过交换生,一般都是自己做饭。”
赵思语道:“其实我今天第一次做饭也很不错啊——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第一次。”
夏臻吃得不太多,麻药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他觉得头疼一阵紧似一阵,还有点犯恶心,便站起身来:“早点睡吧,这几天你也不容易。”
“其实我一直都吃得好睡得香,也没什么好不容易的。”她看见夏臻打开卫生间外的柜子,又道,“你是要洗澡吗?你现在刚缝过针还要洗澡?”
“只要伤口不沾到水,也没关系。”
她立刻自告奋勇:“那我来帮你洗吧。”
她是准备帮他……洗澡?夏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竟然还能保持住平淡的语气:“我手脚都没问题,也不至于不能洗澡,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出来,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赵思语拍拍自己的胸:“我以我不足c-cup的胸表示,我肯定能够胜任这个工作。”
夏臻就再没有多说什么,动手解开衬衫的扣子,直接把脱下的衣物放进洗衣篮里。他毫无赘肉且肌肉线条十分优美的上半身便呈现在她面前,赵思语立刻开始出现各种诸如呼吸加快、脸红心跳、肾上腺激素飙升的症状。
她说得那么爽快,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近距离看到对方的身体,这该有多大的冲击力。
夏臻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解开皮带扣,缓缓地把皮带抽出来,那动作慢得就像故意在她面前煽情。然后,他又慢慢地弯下腰去。
赵思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单音,飞快地跳进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关起来,隔着门闷声道:“你……你自己先慢慢洗吧,回头……回头等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再叫我……”
她捂住脸,她真是叶公好龙的典型,真的要她去表现了,她就退缩了。
很快的,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合拢。她扑到自己的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最后无聊地拿去抽屉里的那本日记本看。
她之前已经看过一次,只是上次只是潦草地翻阅,这次一句句仔细看,才觉得她以前的大学生活还真是精彩。日记本里面,她跟燕尧逃课翻墙作弊,几乎把校规犯了个遍。她看着看着就有点忘记时间,还是夏臻开门进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夏臻走到床边,动手把她翻了过来:“你都没洗过澡,就趴在床上。”
她从善如流,立刻改成斜坐在床边上,可是那本日记本却暴露在夏臻的视线之中。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那本日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那些字都是歪七扭八很是幼稚,他抬起眼,平淡地问:“你现在还写日记吗?”
“现在当然不会写了。”赵思语忙动手合上日记本,干笑道,“以前是写的,不过这个‘以前’对我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但是我想,我也只能从这个方式去了解过去的一些事,还有过去的我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我应该是恢复不了记忆了。”
虽然她这样尽力在撇清跟“从前的自己”的关系,可她还是知道,这本日记是绝对不能给夏臻看的,她现在跟夏臻才是一对,如果让他去看她曾经长篇大论的燕尧如何如何,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根本无法接受。
“写日记这个习惯挺好的。”他看着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示出对这本日记的好奇。
“那你呢,你会写日记吗?”
“我几乎不写,因为太忙了,没时间写这个。”
“你说,我父母会不会对我特别失望?”
夏臻像是对她的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她这回的问题太正经,居然没有跟他东拉西扯一些奇怪的话:“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的父亲,是自然人股东之一,也是董事会成员,但是他的女儿却是混吃混喝过日子的,你不觉得这真是人间惨剧?”
“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适合和不适合做的事,也许你只是还没碰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更何况,你并没有你所说的这么差劲。”夏臻温和地说,“至少你够坦率,也很有自知之明。”
“……我真的觉得你并不是在夸奖我。”
夏臻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别熬夜,明早还要去上班。”
“什么?还要上班?”赵思语算了算时间,本来她请了年休假还挺开心,结果却被绑架,她今年的年休居然全部在绑架中度过。
——
第二天一早,赵思语准点踏进办公室,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满面春风的容四。他拿着几盒进口巧克力,在办公区分了一遍,又来敲她的门。
容四这种笑得满脸桃花的样子来分发巧克力,想想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赵思语板着脸:“你不是进警察局了么?怎么这么早就被放出来?”
容四忙伸手带上门,拉开她办公桌前方的椅子坐下,姿态优美地架起腿:“我可是一等良民,怎么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来?更何况我目前还有项目要在你们这里跟进,就更加不会去做危险的事了,你看这些巧克力都是我飞去国外买的。”
“现在网购这么发达,根本不用打飞的就能买到。”赵思语也不客气,直接打开他带来的巧克力,从里面拿了两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咦,这个是什么牌子的?味道很纯正啊。”
容四把盒子朝她推了推:“那这盒就送给你了。”
赵思语拿眼角瞥了一眼那个精致的包装盒,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品牌:“谁稀罕呀,如果每回被你绑架一次,事后你再送我一盒巧克力就算一笔勾销,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容四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原来你是想起我以前也绑架你?”
啪嗒——赵思语手边的杯子被她碰翻了,幸好里面的水已经快被她喝完,剩下不多倒在桌上也不会弄湿了公司文件。她立刻从身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好几张纸巾,把桌上的水吸干,然后瞪视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前还绑架过我?”
“我的原话是‘你想起我以前也绑架过你’,再说你早就宣传过你现在是失忆了,剩下的那些记忆还有很多错误,你想起来的事也未必就是真的。”
赵思语舒了口气:“麻烦你以后不要说一半留一半,一口气都说完,好吗?”
容四又继续道:“当然了,我也没有完全否定你刚才的猜测。”
赵思语本来呼出的那口气顿时又倒抽回去,她一拍桌子,怒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这次是第一次绑架我还是第二次绑架我——或者再更多次?”
“第一次跟第二次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非法拘禁。”容四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不要这么在意数次。”
赵思语撑着桌子站起来,怒视着他:“你不说实话,我就报警抓你,我还可以指控你是主谋。”
“那样的话,我二叔就要感谢你了。”容四笑起来,“不过夏臻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看他这句话说的,好像夏臻跟他是什么禁断关系,非要维护他似的。赵思语转了下眼珠,忽然道:“你二叔为什么要陷害你?”
“此事说来话长,中间有一个很纠葛的家族故事,你是想听我长话短说,还是短话长说?”
赵思语突然意识到从前的自己到底有多可恶,她竟然每天甚至是每时每刻都拿相同性质的话来马蚤-扰夏臻,就算这样他都没有把她掐死的打算,看来他真的对她真爱了。赵思语抱着臂:“我这人挺特别,就爱听人短话长说。”
“既然你选择短话长说,那我也不能让你太失望。这个故事要从我的身份说起,我是容家的嫡子长孙,我父亲过世得早,家里的事就交给二叔来打理。我父亲当年立下遗嘱,要等我过了而立之年才能完全接受公司,所以我目前还在给我二叔打打下手。可是二叔打理家业这么多年,他怎么甘心等我到了年龄把一切都交给我?自然要趁着我还不能独立接手家产的时候把我弄进去关了十年二十年的。”
“十年二十年?就算你非法拘禁公民人身自由,也不会判这么重吧?”
容四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她眼前摇了摇:“这你就不明白了,这个世上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往重里判,何况现在得势的是我二叔,你说那些人会更偏帮谁?”
赵思语忽然觉得自己无忧无虑活了二十多岁的人生实在是太幸福了。她见时机已到,又不留痕迹地问:“那你从前做的那回,你二叔也报警要抓你了吗?”
容四正准备回答,却又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你在套我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赵思语这下子别提有多失望了,垮下脸:“那你怎么样才肯告诉我?我又不会去检举揭发你的。”
“不管我告不告诉你,你都不敢去检举我。”
“那就是说的确是有这回事了?你这是第二次绑架我?”
“你既然这么期待被绑架,那就算有这回事吧。”容四笑着站起身,还极为绅士地帮她把椅子都摆回原位,“我尚且不能跟我二叔撕破脸,所以不得不去做,我对我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不过我敢保证,以后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赵思语磨着牙给楼上的夏臻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是忙音。她再接再厉,又打了好几遍,总算接通了。
她对着话筒拿捏着温柔的语调:“夏臻,我突然想吃一种肉……”她不等夏臻说话,又立刻接上:“那种肉的主人叫容四,一斤不够吃,起码要十斤,只收新鲜无死皮——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夏臻语气轻柔:“其实他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果然如她所料,他到处分发那些巧克力,居然都分到楼上去:“那正好,你记得跟他谈完事情以后顺便把我的事办了。”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听见容四嚣张的笑声。
夏臻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我把座机开了扬声……”
——
下午上班的时候,赵思语打电话去叫下午茶,正拨着号的时候转念一想,又顺便帮整个财务部门的人都叫了。她从医院回来之后,还没有表示过,今天又受到容四的启发,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她等送外卖的人把下午茶都分发掉了,才拿着一叠签好字的报销单走进办公区。她享受了下一走进办公司,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放在她身上的聚焦感,又轻轻把报销单放在财务桌上,轻声细气地开口:“所有的单子都在这里了。”
那个出纳简直受宠若惊:“赵总,还要麻烦你亲自送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赵思语摇摇头:“午饭吃得有点多了了,就起来多走走,消化消化。”她语气一顿,又道:“这家的下午茶味道不错,还合大家口味吧?”
“当然好了,赵总你的口味肯定不会出错的。”
赵思语慢慢走回办公室。
虽然她一直在工作上破罐子破摔,可是到现在,她如果再这样继续任性下去,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现在是二十七岁,而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二十岁做什么都是青春活泼,而她现在的年龄则必须要去学很多东西。
第一步,就是学会圆滑处事,她过去把上下属之间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其实很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责任。她的前面有夏臻作为标杆,什么都以他的标准来做就好,像他对李严那样恩威并施。
她回到办公室,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可是来电显示却是空白一片。赵思语想去接,却又有点本能地犹豫。那电话铃声也是一声紧似一声,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赵思语兢兢战战地拿起话筒,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十分精神的男中音:“我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了,你要这么久才接,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个人倒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赵思语理所应当地反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我是你老子!”
赵思语笑了:“你到底是谁啊,就这么喜欢冒充别人的长辈?让我这么叫你,也不怕折福。”
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怒了:“我就是你爹,不过我现在后悔把你这家伙生下来!”
章节目录 26026
那声“我就是你爹”依然回荡在赵思语耳边,甚至还不断响起回声。她忙不迭道:“您先等一等,我这里有重要电话进来。”她伸手捂住话筒,用手机往楼上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道:“夏臻,现在有人打我的座机说,他是我爹……”
夏臻沉默了一下,回答:“如果他说他是你的父亲,那应该不会假的。据我所知,你父母一直在卢旺达的疾病中心做支援,很难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来电显示是空白的,那就更加没错了。”
赵思语默默地挂了电话,再把座机的听筒拿到耳边,有点艰难地开口:“爸,对不起,我一下子没听出是你。”
接下去的谈话内容,便围绕着她的父亲对她抱怨卢旺达这个地方:“当时你妈妈生病了,我要带她去医院,结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处兜圈子都没有找到一家医院,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哦,不,这词形容得也不对,那里的鸟不但多,还很爱拉屎。我刚才出门给你打这个电话,就已经被两头鸟在头上拉屎了……”
这种谈话的内容和方式,虽然是她喜欢的那一种,可是她真的找不到一点真实感。就好像是在跟一个不知名的网友聊天,虽然对方很热情也很风趣,可是她还是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赵思语握着电话听筒,手心都开始出汗。不管她忘记掉什么,她都认了,可她无法接受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果然,电话那头的父亲还是觉察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今天你的反应都很不对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思语强打精神,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既然卢旺达那个地方如此落后,那就早点回来吧——不过她还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她其实也不确定愿不愿意看见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概还要三个月吧。你工作还顺利吧,要不要老爸帮你疏通一下关系,让你再升一个级别?”
“这……还是不要了吧,”赵思语苦笑道,“你也知道我的能耐的,本来就已经很遭人白眼了,再升一级简直就要成靶子了。”
“嗯,你以前倒是没有这种觉悟。”
赵思语看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能进她办公室还不敲门的也只就是夏臻了。他走到桌子前面,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示意她把电话听筒交给他。
赵思语立刻照办了。
夏臻接过电话,低声道:“爸,是我……其实我之前打过好多次电话给你,不过你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接座机的也说一时找不到你。”
赵思语忙跑过去,贴在他身边一起听电话。只听自己的父亲尴尬地笑了下:“那不是,突然跑到重灾区去了,手机后来也丢了。其实我也不是太担心国内的情况,我女儿有你关照,也不会闯祸。”
“关于这点我是想向你道歉,因为思语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医生说是严重脑震荡,有失忆症状,她有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夏臻顿了顿,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大包大揽下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赵思语本来还是等着观看夏臻被骂得狗血喷头,结果电话那头的父亲只是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唉,也是难为你了。”
她顿时觉得她肯定不是亲生的。
只听父亲又问:“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出车祸?难道她自己开车出门撞的?”
夏臻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坐黑车。”
他话音刚落,话筒里传来的骂声就如惊涛骇浪直接把她拍打到海底下,而且她父亲的说词还是各种尖酸刻薄,她如果把这些话拿笔记下来练习练习,都能把人挖苦到泪崩。赵思语捂了捂耳朵,挪开一段距离。
隔了好一会儿,夏臻才面无表情地把话筒递给她:“还有话要对你说。”
赵思语用口型道:“就跟他说,我正在忙。”
夏臻依然保持着递话筒给她的姿势。
她只能垂头把话筒接回去:“爸,你还有事要跟我说?”
“三个月后我们就回来,我希望你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整些有的没的,就这样。”然后啪得一声,电话线路中只剩下一连串的短音。
赵思语把话筒放回原位,扶住额头:“我可能又要去看心理医生了。还有三个月,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就是面对面地碰见我父母都认不出他们来,这真的太滑稽了。”
夏臻点点头:“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心理医师,我要不要去找他预约一下?”
“那倒不用,我自己就有一个心理医生。”
“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时候心理太压抑,反而会更加难想起过去的事情来。”
赵思语敲敲额头:“不是心理压抑,你也知道我的,我性格这么外向,又是乐天派,怎么会抑郁?我只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觉得我以前的记忆就像被完全格式化一样,一点都不剩下,我甚至怀疑这些记忆都很难以恢复。因为不管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经历一些事,都不会引起我的一些回忆,就像是全然陌生的。”
——
隔了几日,许久都不曾出现在她眼前的燕尧突然出现了,他的脸色有点憔悴,头发也变长了,刘海垂下来有点遮住眼睛。
赵思语本来想调侃他怎么开始走摇滚颓废路线,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嘴贱,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燕尧拿出几包土特产给她,笑着说:“我前段时间去出差了,拜访了好几家供应商,这些都是他们硬让我带回来的。”
“我本来还想谢谢你的,既然是别人硬塞给你的,那我就不谢你了。”
燕尧跟她大致说了两三件出差途中发生的趣事,虽然他的样子没以前好看,但是精神还是很好的。他说着说着,又忽然道:“我在b地转机,本来买到的那班航班被取消了,后来想想,反正这机会也难得,索性就在b市玩了一天。”
赵思语立刻转头在边上那筐子财务送过来的报销单里翻找,她记得之前就签过燕尧的出差补贴:“你吃喝玩乐了一天还想拿出差补贴,我要把你那天的津贴给扣掉。”
燕尧被她逗笑了,又伸手到包里,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