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我不知道,我晚上都是把手机关机的。”
赵思语凄凄惨惨地说:“你真是个没有同情心的男人。”她转身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又用手肘捅捅他:“往那边坐坐,我要坐你擦干净的地方。”
夏臻依言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
赵思语仰头望着夜空,b市也是个大城市,过度开发,天空的颜色都是沉沉的,很少有干净明朗的时刻:“又不是演苦情戏,你半夜坐在我家楼下干什么?”
“你家楼下?你确定这是你家的楼下?”他特意强调了“你家”两个字。
“大概是吧,不然的话,你怎么解释我记得这里,而且我一直记得的那个贴门上挂着风铃的场景,从我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
夏臻若有所思:“你家住在几楼?”
“五楼。”
“你从五楼往下看,刚好还能看到,可见铁门离得你家这幢楼的距离有多长,这么长的距离,你还能观察到上面的风铃是什么样子的,你这视力都可以媲美低倍望远镜了。”
赵思语哼了一声,居然难得没有反驳他。
“你在电话里说,觉得有地方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燕尧走了以后,我父母拿出相册来给我看,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其实我从小到现在的长相真的没怎么变,我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我觉得这点还算正常。”
“这当然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地方在于,每一张照片都是我的单人照,没有跟父母的合照,一张都没有!”赵思语道,“那个年代的照片都会洗出来保存,又不像现在全部都可以存在电脑里,结果跟父母的合照是我长大后才开始出现,你觉得这正常吗?”
夏臻沉吟片刻,回答:“这不算很符合常理,但也不能说就是不正常的。”
“当然了,这些都还不能构成我怀疑的理由,真正让我疑惑的是,其中有一张照片,背静里有一个钟楼,可以清晰地看到指针是下午四点半,但是那家照片里,我们一家三口人的影子的都很短,像是正午十二点的太阳。如果是四点半的话,影子应该朝一边偏斜吧?”
她有时候很粗心大意,但是有时候对一些细节又很敏感。他其实无法感同身受这几个月来她受到的冲击,一次又一次地颠覆她从前的认知,可是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接受。
夏臻温言安慰她:“等天亮了我陪你回去看看,现在我也没有一点头绪。”
赵思语听话地哦了一声,靠在他身边,还是嘀嘀咕咕:“你真是怪人,好好的宾馆不睡,喜欢坐在这里,害得我也不能睡。”
“我没有叫你下来陪我坐着。”其实她这句话倒是冤枉他了,一下子发生了这种事,他恐怕要失眠,还不如在这里等天亮,这样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他倒是真没有想到,她看到短信以后居然会下楼来找他:“我似乎没有告诉你,我就在楼下吧,你怎么想到要下来看一看?”
赵思语又嗯了一声,轻声说:“因为你说,我醒来以后可以随时叫你过去,照你平时说话的德行,不能做到的事肯定是不会承诺的,既然这么说了,大概人就在附近吧,我就下来看看了。”她呵欠连天,眼睛渐渐又开始闭上,忽然头往他的手臂靠去,这一下开始清醒了一刹那,便又开始睡意惺忪,便不动了。
夏臻只得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不动,生怕动一动就惊扰了她。
这个奇特的夏季转眼间已经走完了最后的尾巴,夜里不会太冷,她披着外套,也不会着凉。
秋天来了,明天就会有结局。
他回想以前站在法庭上,或者是仲裁处,从来都没有这样反复担心结果过。
——
赵思语是被垃圾车的动静惊醒的,这个时间才开始有零星老人出门晨练。她摸摸脸颊,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脸上浮肿,气色苍白。
夏臻拍拍她道:“醒了就去找个宾馆吧,起码洗漱一下。”
赵思语道:“没事,我上楼去洗洗脸就行了。”
“我是说万一,万一是我弄错了,”夏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你昨晚就是夜不归宿,被周围邻居看到,指不定以后会怎么说。”
他考虑事情的确要比她周到。
赵思语跟着他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洗漱过了,又吃了早饭,才慢慢往家里走。
幸好这附近居民区多,也有很多人随意穿着睡衣在街上逛,曾经还被某些外国人拍下照片来,说这是中国的“睡衣亚文化”。她这样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进进出出,倒也不算是很碍眼。
赵思语把夏臻领到五楼,忽然有些犹豫:“如果等一会儿,我的……父母他们问起你是谁,我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她真是那个才刚刚二十岁的赵思语,夏臻再用那种正经脸告诉她的父母,他是她在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估计他们会血溅三尺的。
夏臻想了想,回答:“你不必回答,我会向他们解释的。”
赵思语点点头,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只见屋子里的两个人正在吃早饭,看见她俱是一愣。赵建国皱了皱眉,露出作为父亲严厉的表情道:“你一大早就跑到哪里去了?你妈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担心你。”
赵思语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着夏臻。
夏臻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来:“伯父,您好,我叫夏臻。思语还没回家之前就一直留在我这边。”
赵建国忙伸手跟他握了握,看样子还有点紧张:“我家思语多亏你照顾了。”
夏臻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也许这件事一开始就有些小误会。你的女儿跟我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再加上她有失忆,所以我就一直把她认成自己的妻子。当然,我并没有对她做过任何越轨的事。”
赵建国接过名片,看了看他印在名片上的公司和头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夏先生是首席资政师。这样的话,怎么会把小女误认为是你的妻子呢?”
夏臻微微一笑:“这个世上已经是同样的长相,却还是同样的名字,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当然我也不能完全抹杀它的可能性。当时思语在医院里住了差不多三个月,您并没有来找她,我自然就把这种可能性直接忽略了。”
赵思语猛然一惊。昨天她只觉得太过震惊,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详细求证,忽然听到夏臻这样问,才想起其中的问题。如果她是眼前这个叫赵建国的男人的亲生女儿,为何他会让她在医院里躺了近三个月。如果不是燕尧忽然拍下的照片,她甚至都不会来到这里,更加不会跟他们相认。
“当时思语说要出门旅游,我觉得让她一个人出去锻炼一下也好。这之后就碰上了我妻子体检出得了甲状腺癌,必须做手术,我要上班又要照顾思语的妈妈,实在是焦头烂额,也就没有关心女儿的去向。”
夏臻又道:“当时警方帮忙在晚间新闻上循环播报寻人启事,看来你也是没有看到的了。”
赵建国苦笑:“那当然,那段时间别说晚间新闻了,就连睡眠都无法保证。”
“那之后呢,你女儿这么长时间没有跟你们联系,怎么没有报失踪?”
“我报了的,只是刚好这里发现过无名女尸,因为是弃尸在河中,我去认人的时候根本辨认不出容貌,只是看身高体型是差不多的,我甚至都以为……”赵建国顿了顿,朝赵思语伸出手,把她拉到身后,抚摸着她的头发,“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
夏臻说了告辞,赵建国也没挽留,再次道谢之后,就去厨房给妻子准备午饭。
赵思语看着夏臻在门口穿鞋,忽然说了句:“爸,我送他下去。”她跟着他往下走了一层楼,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你觉得这里有问题吗?”
夏臻许久没说话,只是露出几分苦笑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了看赵思语,又问:“你是准备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赵思语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留在这里。”
虽然他猜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却还是有点失望:“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有事的话打我电话。”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昨天没请假,所以还得赶回去,周末再过来看你。”
赵思语答应了,把他送到门口,又回到楼上。赵建国正在炒菜,很简单的两个家常菜,炒完菜后说:“爸爸还要去上班,你留下来照顾家里可以吗?”
她听她的父母说,因为她没有及时去报道,再加上她的母亲得病,她的学籍已经被取消了。她点点头:“好。”
临近中午,她端了粥和炒菜进去给母亲吃。她从医院里开刀出来,还在静养,一日要吃五餐,做饭也是件麻烦事。赵思语托着腮问:“妈,爸这个时候才去上班,不是迟到了吗?”
她的母亲笑着瞟了她一眼:“多亏你爸爸的公司领导通情达理,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才让他可以晚点到公司。”
赵思语坐在边上,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两本相册,便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这就是她昨晚看过的那本,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是孤零零的合照,她指着照片道:“我小时候好胖。”
“小孩子小时候是胖嘟嘟的。”
“妈妈,当时给我拍这些照片的人是谁?”
“当然是你爸了,不然还能有谁,傻孩子净问些傻问题。”
机会来了。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时机:“既然拍照的是爸爸,那你在哪里?”
她的母亲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笑道:“哦,我想起来了,这些照片是你爸公司组织集团旅游时候拍的,那个时候我还要加班呢,根本请不出假。”
赵思语放下这本相册,又想去翻另一本,手指才刚刚接触到相册封面,就被她的母亲按住了:“怎么了?”
“这个相册,不能看。”
赵思语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看?”
“里面都是些老照片,有点问题,你最好别看,知道吗?”
赵思语就没有再坚持,她现在不让她看这本相册,她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偷看,时间早晚而已:“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已经超过大学里的报道时间,老爸说我的学籍已经被取消了,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考进去,结果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手。”
“这个问题我和你爸也已经帮你想好了,我们楼下有位老先生是个老师,原来是在大学里教书的,退休后就给外面的夜校代课。文凭还是要的,读个非全日制的也可以。”
这个安排,赵思语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调皮地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再回高中复读高三呢。”
“傻孩子。”她的母亲被她逗笑了,放下筷子,“好了,我也吃饱了,你管自己去休息一会儿吧,不用一直陪着我。”
赵思语收拾掉碗筷就退出主卧,她洗了碗,再把这些餐具都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经过主卧的时候还往里面瞄了一眼,隐约看到母亲拿起刚才不让她看的那本相册,翻看起来。
她回到房里,轻轻关上门,又打开电脑查找最近b市发生的浮尸案件——之前她的父亲赵建国跟夏臻说的很明白,是因为这句浮尸的出现,让他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惨遭不幸,就更加没有去主动寻找过她。
第一页的搜索结果,果然都是浮尸案,说是高教园区的河里浮上来一具女尸,因为长期泡在水中,早已面目全非,后有家属来认领了。这个新闻写得中规中矩,也没什么煽情的段子。
她把网页拉到最后,看了看觉得没问题,又重新拉到标题的位置,忽然看见了这则新闻的报道时间竟然是在两年前的夏季。
赵思语开始有些不安,但是她还会装作若无其事。这件事发展得太蹊跷,她也苦无对策。但是她又不想事事都致电夏臻进行汇报,好像她很低能似的。
她预算了下时间,觉得母亲大约是午睡了,又蹑手蹑脚走到主卧门口,缓缓、缓缓地拧开门把手,果然听见里面的沉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她往前走了几步,确认了一下母亲是真的睡着了,就去床头柜上找那本神秘的相册。
谁知上面摆着的相册,就只剩下她之前打开来看的那本。另外一本就不见了。她又小心地在房间里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赵思语心道,这本相册肯定是有问题,不然为何刚才偏偏不让她看,还藏了起来。她又拿起那本看过的相册,随意地翻了翻,忽然打了个冷战:她的母亲刚才说,这几张照片之所以都没有出现父母的身影,是因为那次是她父亲的公司旅行。赵建国并没有带上自己的妻子去。
可是那一页的照片里,她穿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甚至里面还同时出现了夏装和冬装两种极端情况。
赵思语越想越茫然,她的确是对这里的小区还有她的父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除去感觉那部分,她却觉得有很多事隐藏在下面,她不知道,而他们都知道。
——
到了傍晚,赵思语借口吃完饭要下去溜达一圈,就跟小区中退休的老头老太厮混在一起。她本来就是有亲和力的人,很快就打入了新的朋友圈,开始打听最近这片小区有没有新搬来的邻居。
她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无一例外的没有新住户。
她还是不信邪,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他们家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十分肯定的具体答案,但几个老人都说是蛮久远的事了,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那就是说,故意为了配合她的记忆和梦境而搬到这个小区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否则的话,她有理由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燕尧搞得鬼,但是这又没有理由,燕尧也没有必要要害她。
赵思语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不靠谱的事实给弄崩溃了。她在楼下一直逛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到楼上,这个时候,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拿出来看,原来是收到了夏臻的短信,他的信息只有一句话:今天探查的情况如何?
他了解她的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厚。
赵思语回复:“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都不太正常,不过没有发现重大漏洞。不过我妈说,明天是周末,她和爸爸都要带我去买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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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臻满脸倦容地回到公司,途中经过公共的办公区域,跟他照面的下属们都是吃了一惊的表情:“夏总,你是不是病了?如果身体不舒服,还是请个假回去休息吧。”
夏臻摆摆手,语气平淡:“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他的办公室是被半面墙隔成两间,后面那间是洗手间和更衣间。他走到洗手台盆边,拿起摆在边上的剃须刀,整理了一遍仪容,又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回到办公桌边上。
他想了想,给人力资源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整理出三个月前,赵思语出车祸前后十天的全公司的考勤记录。
hr显然也对他这个要求有点疑惑,只是夏臻一直都是言出必行的作风,便也没再多问,很快就把他要的记录导出发到他的内部邮箱里。
夏臻打开hr发过来的表格,开始浏览。他们的考勤是用虹膜记录,不可能存在替代打卡的情况,这便大大消减了他的工作量。他直接用电脑把这二十天里出现过考勤异常的记录挑选出现,全部加上粗体。第二步就是删选出他们之中因为产假、病假等情况出现无法来上班的信息,再把剩下的加上底色。
结果两次筛选之后,还存在的考勤异常的便只有三个人了,分别是赵思语、燕尧还有柏玥。
夏臻反复比对着他们三个人的出勤记录,又发觉,燕尧跟赵思语缺勤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而柏玥是在后面两日。
这样的话,柏玥的问题就不是最大的,也许只是碰巧,可燕尧就很有问题。赵思语出车祸之后,他甚至都是若无其事,说自己去见客户了。
他拿了钥匙,下楼去了赵思语的办公室。赵思语决定暂时留在b城,就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打开赵思语的工作电脑,登入内部的签批系统,再输入赵思语的id号,等输入到密码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输入o9o6o3,按下登录键,就立刻跳转到下一个页面。他查询了一下那段期间关键字里有燕尧的出差报销记录,出来的记录是空的。
他把电脑关闭,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又预定了周末飞b市的航班。他现在被折腾得够呛,这两个城市当空中飞人的日子却似乎才刚刚开始。唯一属于他的休息时间恐怕就是在飞机上了。
——
赵思语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父亲,再看看陪她坐在后车座的母亲,总觉得有点怪异感。她至少也得有二十岁了,却还要被父母带着去商场买衣服,总是有那么些别扭。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妈,爸爸这几天工作这么辛苦,总算有个周末可以休息,就不用全拿来陪我了吧?再说你身体也不好,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买,真的。”
她的母亲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你爸爸辛苦点也没什么。”
其实他们也是好意,她刚刚回来,想给她营造一点家庭温馨感。赵思语跟着他们到了三楼的少女装,乍眼瞧见那一片粉红粉黄粉绿色,稍微有点不习惯。她充当另一个赵思语的角色也有一段时间了,开始觉得不习惯她衣柜的色彩,后来就觉得那样也挺耐看的,干净又利落。
她的母亲把她带进专柜,就找了些裙子外套给她试穿,她也没有去违逆对方的决定,妈妈拿了什么,她就去换什么。
她每试穿一件,妈妈都会夸好看,一边帮忙拿衣服的导购为了把衣服卖出去也丝毫不顾良知地夸奖她,那夸奖简直都让她脸红。她的确是喜欢别人的称赞,可那也得是基于现实、稍作美化的赞美吧?
赵思语尴尬地说:“妈,你真的别夸我了,我都撑不住了要。”
母亲反而笑眯眯的不以为意,只对导购小姐说:“你看她,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害羞。”她又挑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外套:“你试试看这件,我觉得这件你穿一定好。”
赵思语一边嘀咕着“根本就是穿什么你都觉得好”,一边把衣服带进试衣间,她还没把更衣间的门完全关实在,就听见外面有人道:“老赵,哎呦,你跟你太太出来逛商场啊。”
她透过试衣间的门缝看出去,她的父母都是背对着她站着的,跟他们打招呼的也是一家三口,不知道是同事还是朋友关系。她也不试穿衣服了,直接捧着衣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走到他们身后,叫了声:“爸、妈。”
她看见她转过身来,脸色有点泛白,揽住她的肩笑道:“这是我的女儿思语。”
对方那一家三口中的妻子顿时打了个愣怔,直直地盯着赵思语看着。
赵思语被看得有点发毛,便假装若无其事,笑着问:“阿姨,怎么了?”
阿姨忙不迭地摇手:“不,没什么,真没什么。”
她觉得从这一家子出现之后,她的父母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母亲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就让导购去开单子,然后他们急急忙忙离开了这家店。
赵建国看着她一步两回头,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喜欢的衣服没有买?”
赵思语摇摇头:“不是的,我觉得那一家人很奇怪。”
正好他们走到拐弯处一家餐厅的位置上,父母就建议先吃午饭,吃完饭再继续逛。赵思语自然也不会有异议。她还想着,如果她等下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跑回那家店去,是不是还能够碰见那一家人?
等上菜的时候,赵建国就一直在抽烟,母亲就一直跟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但是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赵思语等了一会儿,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座位。
洗手间跟餐厅的大门自然不在一个方向,不过恰好她走过的路上,摆了一盆巨型盆栽,正好能挡住她的身形。她小跑了两步,直接出了餐厅,要往之前那个牌子的专柜走去,才走了不多久,就又碰见那一家子。
她喊了声:“阿姨,请等一下!”
那一家人立刻就停下来,尤其是直接打量她的那个女人,看见她时更是眼神复杂:“你叫我?”
“是啊,”赵思语飞快地说,“阿姨,你刚才是有话想单独对我说吗?”
“……我没有,你弄错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她刚才还觉得她欲言又止的,怎么可能又没有下文了,赵思语连忙道,“阿姨,请你帮帮我。”
“帮你?你要我帮你什么?”
“这个……”她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对啊,她应该让她帮助自己什么?先不说她对于她赵思语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怎么能要求一个陌生人帮她这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呢?
对方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又问道:“你真的是老赵的女儿?叫赵思语?”
赵思语抬头看着她,点点头。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赵建国的声音:“思语,你在这里干什么?”
赵思语只觉得心头一滞,大脑里飞快地想着该如何编个正常的理由出来。
那个女人反而挺自然地笑了:“思语在问我,我女儿身上那件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她从包里取出笔和便签条,写了一个号码,递给她:“我一时想不起来,家里应该还有小票留着,我回头找到了再告诉你。”
她又朝赵思语眨了一下左眼,就转身走了。
赵思语捏着那张写了一个手机号码,还有一个“林”字的便签条,思绪万千。她很快收回各种各样的猜想,又做出乖巧的样子,挽住父亲的手臂:“我好饿啊,老爸,不知道菜上了没有?”
赵建国脸色稍霁,带着她回到之前的位置。
他们吃完饭,赵思语的母亲觉得有点累了,想回车里休息,让赵建国继续带着女儿买衣服。赵思语也根本没有心情再逛下去,就提议回家,她也有点困了。
她攥着口袋里的那个电话号码,既然对方留了电话给她,应该是有话要对她说。只要她借口睡午觉回到房间里,就可以用手机悄悄给她打电话了。
她回到家里,又陪妈妈做了一会儿,正要说回自己房间,就见父亲端来两杯牛奶。他笑着说:“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粗心,居然早上都忘记喝牛奶了。”
赵思语接过杯子,就把牛奶喝了,又等她妈妈也喝完,才接过杯子一起拿去厨房洗。她洗完杯子,正好看见父亲站在阳台,把洗衣机的电插座插上,似乎是准备洗衣服的样子。她走过去,说了一句:“爸,我有点困,就回房间睡觉去了,有事你把我叫醒。”
赵建国回头看了看她,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好啊,你去睡吧,小懒猪。”
赵思语被那一句小懒猪叫得有点感慨,也有点感动,可是她现在还没把事情都弄清楚,先缓缓再感动也不迟。她回到自己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直在说自己很困,说着说着便成了真,她现在真的开始有些睡意上头。
她看着窗外,外面阳光明媚,有小虫装在窗户上,一碰一碰发出沙沙的细响。而阳台上,赵建国正在用洗衣机洗东西,那阵阵的滚轮转动的声音,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拨号,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在睡梦还惦记要打电话,她甚至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去外套口袋里拿那张写了手机号码的便签条,然后用手机开始拨号。她一边对照着便签条上的数字,一边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个数字,可是到了后面,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纸上的字,她着急得不得了,几乎急出了满头汗。
赵思语猛得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地跳动,她停顿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再拖时间了,时间越长变数越多,便挣扎着坐起来,去拿她挂在书桌椅背上的外套——然后,她觉得自己所有该有的面目表情都凝滞了:她上午穿过的那件外套不见了!
她冲出房间,只听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转动,她直觉她的那件外套已经进了洗衣机,便又冲过去,按了暂停键,把洗衣服打开,在里面寻找着自己的那件外套。
果然,那外套是在里面。
她的一颗心也渐渐地开始往下沉,她捞起湿淋淋的外套,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看,里面空荡荡的,连半张纸屑都没有。
——
赵思语跑到客厅,他的父亲正坐在客厅里的差几遍看报纸,她开口就问:“怎么把我的外套洗了?这件外套我今天刚穿了一次,根本还不脏。”
赵建国诧异地看着她:“外面太阳这么好,今天洗了很快就能晒干。你这是怎么了?”
赵思语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上午那个阿姨留给我的手机号码还在口袋里面……”
“你不早说,”赵建国摇摇头,“我以为口袋没有东西,也没顾得上检查,就直接放进洗衣机里了。”
她猜想最后的结果多半也是如此,她肯定是找不回那个手机号码了。她心中原本的不安都开始放大,她开始有点确信,眼前那一对夫妻根本就不是她的父母,她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女儿,不然为何看到他们认识的人给她留了手机号码,就会这么担心。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想起在商场里遇见那位阿姨的时候,她听说她是赵思语时,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她没有必要故作玄虚,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
赵思语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夏臻这件奇怪的事,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要了。不管她现在到底十二岁还是二十七岁,有些事情是必须自己去面对的,她总是对他撒娇抱怨,就永远都不能独立。
她打定注意,便笑着说:“那样好可惜,我真的很喜欢那位阿姨的女儿的衣服。”
赵建国自然而然地安慰她:“等下次吧,下次再碰见她可以再问的,再说漂亮的衣服这么多,你妈今天也给你买了这么多,我还怕你到时候都换不过来呢。”
赵思语又回到自己房间,她看了看床头闹钟上的时间,她才睡了半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唯一线索又中断了。她坐在书桌前面,想了想又站起身,开始翻看书柜里的书,里面有些书是大学的课本,她随便翻了两本,都是缺页的。
她站在窗户边上,透过保笼看着远处,从这里往下看,的确是可以看见偏门那扇铁艺制成的门,但是因为距离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门上雕花镂空的细节,只能看清楚一个大致的轮廓,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对于那扇门是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可是,为什么会对那扇门有这样深刻的印象?
她转身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隔了一会儿,只听母亲温柔的声音在外面轻轻叫她:“思语,思语?”
赵思语不想回应,便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隔了一小会儿,就有人走进她的房间,听脚步声,似乎是到了她的床边。她感觉有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紧接着又有一只柔软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动作很温暖,就像是慈母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赵思语忽然觉得有点心酸,想睁开眼表示她还醒着,就听见那细碎的脚步声又离开了。
然后,她听见了他们在外面交谈两句,声音很轻,她听不清楚,最终以一声关门的声音终结。
赵思语睁开眼,有点奇怪,开始她以为她的母亲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睡着,也许还有话要对她说,
可是现在他们就直接出门了,莫非……莫非只是为了试探她是否睡着了?
赵思语直接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运动服来,飞快地穿上,也后脚出了门。
她很快就再楼底下追上了他们,但是又不敢走太近,只能远远地拉开一段距离跟着。她看见他们并肩走着,走出居民小区,又穿过马路,还是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她跟了不太短的一段路,一边要记住回去的路如何走,毕竟等一下她还要赶在他们到家之前回到家里,一边又要保持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跟踪着。
大约又走了五百米,赵思语都有点想放弃了,再这样走下去,等一下她铁定记不住回家的路。
终于,他们在一家装修十分雅致的咖啡吧外面停了下来,那家咖啡吧的外墙是温馨的奶油色,墙上还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和紫藤,周围又没有别的店,看上去十分干净清爽。
赵思语暗叫完蛋,他们看来是要进去了,可是她又不能跟到里面去,而这家店的玻璃都是深茶色玻璃,从外面看,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第一,立刻原路返回;第二,再等待一会儿,等里面的人都出来你。
现在让她原路返回,她肯定是不甘心的,那么只好在马路对面继续窥探。赵思语忍不住苦笑,她最近做事真是越来越鬼鬼祟祟的,如果她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会不会也就这样一直鬼鬼祟祟地下去?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真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只见那家咖啡吧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她的父亲,另外一个则是年轻时尚的女性。
赵思语盯着他们看,只见那个年轻的女性身影有点眼熟,可是她带着一副墨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她在一时间根本想不起她是谁。
不过一副墨镜能遮住对方的大半张脸,说明那人的脸真是很小,不像是她,没有漂亮的尖下巴也罢了,竟然还有一张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