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年邪域那场屠杀留下的祸患啊。”邪凤有些悲凉地说道。
见他如此,雪月将他扶起,给他的身下塞了两个垫子。
邪凤笑了笑,没有了往日的嘻哈,那副表情真像一个世外高人。
“我从没跟你提过,我就是古籍上记载的那只跟在轮回邪君身边的邪凤,书上总说邪君是暴君,是天地间最嗜杀的邪神,可是没有人是生来就嗜杀的。其实他之所以嗜杀,是因为当年六域屠尽了邪域子民,并且将他们的灵魂封印,永世不得超生。在那场屠杀里生存下来的只有随邪君外出历练的战士们,从那以后他的内心就充满了仇恨。他坠入轮回以前将他的记忆碎片封印在了人间,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传承。而怨恨的力量与邪域的冤魂纠结到了一起。就在先前,有人开启了那道记忆,所以邪域的怨气外露,染红了这一方天地。”
邪凤说得很悲凉,雪月听得很心惊,原来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突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拉着邪凤的手问道:“开启封印的不会是药冥吧,她真的是邪君的传承者?”
看着雪月紧张的表情,邪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这人会不会因为药冥是为人唾骂的邪域暴君而离他而去。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他也就没有资格呆在药冥的身边,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于是邪凤宽了心,微微一笑,说道:“不是,药冥不是邪君的传承者,而是邪君的再世。”
“什么!”雪月十分惶恐地惊叫起来。
见到他的模样邪凤有些失望,暗中运气。准备出奇不意将他斩杀在这里,以绝后患。可是雪月接下来的话去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紧张地扯着邪凤的衣袖,询问:“那怨气这么厉害,冥她岂不是很危险,会不会有事……”
“咳咳!”被他摇得有些晕乎,心里却好受了很多,邪凤平静地笑了:“不必担心,你忘了么,我和她身上有契约的羁绊,我没事了。她定然也不会有事的。我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又强大了一些,不过是天赋之力。我想她这一回一定是有所收获的才对,就是不知道她何时会回来。”他心中感动。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把他的伴生灵火还给他,还解开了束缚他多年的灵魂封印,还他自由。
邪凤从床上翻身下来,叹了一口气,有些凝重。
“今次我想大燕境内的鬼族应该没有看清楚我的模样。可是他们知道有凤来仪,想必不会放过我,我要速速回凌风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雪月点头应声,又想起什么,于是招来了镜猿四人。将药冥的想法交代给了邪凤,让邪凤带着四人向离庆行去。
邪凤走了,啸鼠因为那股怨气而伤了元气。傲云国有陷入了苦战的局势。好在风阙一战让大燕痛失三十万大军,损失惨重,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让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傲云大军得以喘息。加之而有凤来仪的“祥瑞”一度让傲云的士气高涨,所以情况要比先前好上许多。
……
在龙盘山邪域的一角。原本正在打坐的药冥,猛地张开双眼。她直视着面前的人,却因力量不可外泄而不能开口。
来人看着药冥,微微皱眉。
只见药冥一身紫红相间的玄光,闪闪烁烁地环绕在她的身体周围,忽明忽暗就是无法纳入身体。一张精致的面庞憋得通红,满头的汗水昭示着她的辛苦。
恍惚之间,药冥的眼里流露出悲凉,又转化成为愤怒。
那红光又盛了几分,还夹杂着一股黑气。
“你在做什么,快静心,静下来。怨气外露,你是有多想毁了这世界啊!”那俊秀的男子对着药冥吼道,很急切。
可是药冥似乎并不为他之言所动,这样的天地她早该厌倦了。
这人还是像十万年前那般偏执啊,还是将自己束缚在那个小小的心防里,真是叫人无力。
伏羲侧手轻拂,在药冥的眼前出现一幅景象,那是邪凤和雪月的痛苦表情。那一地的啸鼠到处乱窜,见物就咬,甚至是自己的同伴。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红光,那样怨恨的眼神显然是被怨气所染。
“你自己看看吧。当年邪域的子民的死让你怨气灭天。而今,这些是你麾下的战士,被你的怨恨所扰,难道你就不为所动。这样的你和六域之人有什么不一样?还有那邪凤,他从十万年前一直跟着你到现在,他的死活你管不管?还有那只龙狼,你不是很在乎他的吗,你不是觉得他是你最好的伙伴么,不是跟他高山流水不绝此音的么,他的死活你管不管?现在的你哪里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子民两肋插刀的邪君,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的怨恨,你不觉得孤独么?总是埋怨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可是这一世呢,世界没有抛弃你,是你自己先抛弃了世界。”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神力,那是一种大爱的、慈爱的力量,通过这种力量,让他的话语穿透那股怨气结成的屏障到达药冥的心底。
而后,他轻叹一声,化作一缕白光离去。
幻像中,传来了邪凤和雪月琴箫和鸣的《入梦》,让药冥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突然邪凤倒地,药冥心惊,却又动弹不得心中焦急,差点叫体内的怨气再一次失控。幸而雪月对邪凤并未离弃,可是那入梦的旋律就此断绝。看着邪凤雪月的双眼,那是两双充满悲伤和担忧的眼睛。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其实我身边有那么多人爱着我,伏羲说的对,是我太自私了。
药冥并不讨厌伏羲,在零星的记忆力,她记得在她还是邪君的时候伏羲就为了邪域之事与人帝相抗,这就是他曾经离开人界的原因。后来他也因为为了让邪君平息怒火自愿将一魂一魄留在邪域。自己坠入轮回。说到底,他从来没有错,是轮回邪君害了他啊。
有了感动,有了感激,有了内疚,有了担忧,有了朋友的眷恋。那浮躁的心绪终于有了一丝平稳的迹象。药冥已经通红的面色上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开始慢慢地收敛倾泄在外的力量,并将力量带来的恨意一点一点地压制下去。
时间不停,药冥尽她所能的将那些怨气收回。她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翻腾,那样的力量对她来说没有攻击性。却又带着些许悲凉,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力量释放出来。
那是一道黑色的灵魂之力,带着浓郁的生命的活力。
“邪凤!”
药冥心中喃喃。没想到当年自己居然不信任那人到这种地步,不由得苦笑,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她抬起左手,在掌心里升腾起一道妖艳的紫色火焰,浓郁的灵气诉说着它的不凡。没错。这就是夺灵邪火的火灵。
看着手中的火灵,心中燃起了一丝暖意。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邪君了,那个只有恨没有爱的邪君。我要恨我所恨,爱我所爱。伤我的一个不放过,对我好的就用生命去守护。
药冥微微一笑,手中的火灵瞬间融入那道灵魂之力。幻化成一只黑色的凤凰,扬长而去。
“邪灵归体,有凤来仪。邪凤,你自由了。”
……
终于将最后一丝力量收归己用,药冥轻舒一口气,缓缓地张开双眼。
她正处于玄王和玄皇的临界处,谓之“半皇”。剩下的力量几乎将她玄皇的灵精填补了一半。大概是因为少了邪凤那一抹灵魂的力量。又花了大力气去填补夺灵邪火所留下来的空洞,令她与重回巅峰的机会失之交臂。可是她不后悔。她得到了她前世记忆的片段和她最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是千生万世中未曾真正领会的。
邪域的正统传承果真是了不得,光是一个记忆的碎片就让她提升了这么多。可是怨恨对她终究是有影响的,她不可能随意放下,她知道她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她和她亲人的人,所以这一世那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隐世家族就等着付出代价吧。
看着眼前伏羲的魂魄,药冥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这人的神魂的力量比之之前却是淡了许多。看来处理那场天地异象他废了不少的心力。
对上药冥看来的眼神,伏羲儒雅地笑了笑:“我还是无法消除你心中的怨恨,对么?”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不恨。”药冥浅笑,“但是至少你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是不伤害。我不会再干出毁天灭地的蠢事了,我只会报复我的仇人。”鬼族、鹏族、还有一切对我邪域怀有欲望的人。
伏羲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抵得过这里的诱惑,断绝了欲望还能称之为人么。有的战火一旦点燃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后悔么?不会的,绝对不会。
药冥依旧噙着浅笑:“你还跟从前一样聒噪,罢了。这个是你以前的,我还给你。”
摊开手掌,那是在邪凤殿所得到的土灵珠。
“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今后要怎么用随你……”伏羲的身影渐渐淡去,连带着声音也淡去了。最后留下两个光点,一同进入了土灵珠内。
药冥轻叹一声:“你说我执着,你又何尝不是。”
她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这里是封印邪域怨灵的地方,千万年前是邪域的一部分,凭借着记忆的片段,她知道这里还有其他她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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