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仿佛生来就该披挂盔甲,手执长刀,沙场杀敌……血染征袍……
纵然龙宫再是华美,海域再是宽广,却原来,根本留不住飞升腾空的蛟龙,更困不住欲啸九天的龙心。
将他带来战场观战的男人在轻笑,仿佛眼前这一场仗,不过在轻松写意的午后下的一盘棋。
然而,胜负已定。
天上的神兵天将,太久不曾经历过战事,千万年来自负无敌,过于依赖仙术法宝,平日在天上也只是做些巡逻守门的轻活,哪比得上下届这些为了生存,为何长生,经历生关死劫,无所不用其极的妖魔鬼怪?
应帝稍侧首,问他身边的两位妖将:“还要打多久?”
此战飞帘虽然不必上阵杀敌,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穿上灰钢鳞甲,僵灰的眼珠也一直不曾离开过战场,听帝君问话,眼珠子这才平直地移过来,回话也是不多:“回帝君,只需再一刻,便可获胜。”
反观那个九鸣,别说是盔甲,就连穿个衣服也是松垮垮地随意,窝在一角抓了把瓜子啃了半天,看都不看激烈的战场一眼,从一开始就幽怨地盯着站在应帝身边的少年笔挺的背脊。听到应帝问,心不在焉地回答:“差不多了吧?”
此时天顶上传来鸣金之声,适才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的天兵天将,如今是狼狈得几乎丢盔弃甲,纷纷撤回九天之上。
妖军不敢怠慢,严阵以待,待见对方已全数撤走,方才有些如梦方醒的感觉。
毕竟他们的对手,是一直以为被世人崇拜,尊为神人的天兵天将,而今日,他们居然将他们打败了!!
站在最前沿的金甲武将,慢慢抬起头,在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神兵,也有妖怪,盔甲下的内袍早被汗水和鲜血湿透。
他抖动了一下刀柄,一层薄色黑焰从他的刀锋上散开无踪。
轻轻地吁了口气,金墨交错的瞳孔渐渐漫上喜意。
只见他手中长刀猛然一举,仰天一声高吼。
一瞬间,释放了众妖的情绪,云霄之上,万妖欢腾,声彻天际。
应帝抬眉轻笑,此刻不需要华丽的赞言,也不许贵重的封赏,场上那个男人,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玄袍一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敖殷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胜利的妖军之中,意气风发的黑龙王,不由得紧紧咬住下唇。
他明白了。
明白了黑龙王的选择。
这里有一个最广阔的天空任他恣意!翔,而如今的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应龙王相比。
少年瞪大了圆杏般的眼睛,深深地再看了黑龙王一眼。
将那个铁塔般高大的身影牢牢刻印在心底。
然后毫不犹豫地背过身,身形一展,化出银龙真身,头也不回地往东海方向飞去。
金精般的龙目中,少了稚气,却多了不屈不挠的坚决与觉悟。
二叔,且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带着你一同纵性天地!!
战胜归来的黑虬却不见了敖殷的踪影,不免焦急,但闻讯他已回归东海,这才放下心来。尽管多少有些担心,但战事自前次交锋之后更趋激烈,已轮不到他多作旁想。
眨眼间百场大战,仙家虽不及妖军凶悍,但胜在法力高强,如此消耗下来,居然是有胜有败,双方均是死伤无数。
不知不觉,凡间已过十年之期。
然,最后一战终于近在眉睫。
妖营之内,只见魁梧的身影稳步往王帐方向走去。
一道上妖魔鬼怪纷纷避让,均露出敬畏神色。
想如今,上天下地,无妖不知,无仙不晓,逆龙应帝麾下,有三员妖将。
黑虬。九鸣。飞帘。
凡战若出其一,必所向披靡。这三员妖将虽法力高强,却奇怪地极忠于应帝。
而眼前这位黑比锅底,皮相丑陋,走起路来如同一栋移动的黑塔,正是三将之一,雷火将军黑虬。他前身曾是天界龙王,却甘随应帝叛天,跟随过他出战的妖怪都知道,这位黑虬将军平日看来相当沉稳,然一上战场便如战神附身,勇悍无匹,一把偃月刀使得出神入化,从来无仙能挡。
如今仅次于应帝的超然地位,自然少不了妖怪巴结诱惑,可惜他眼中除了战事再无其它,曾闻有蛇妖施魅惑之术欲求一夜风流,却被他毫不犹豫一指弹开。
只见他虎步带风,不需通传,已掀帐入内。
背站在案前的玄袍男子并未转身,淡然道:“终于来了。”
黑虬浓眉一皱,步上前来,见案头有一纸轻帛。
乃见帛上书曰:“近者奉辞伐帝,旌麾逆天,涂炭生灵。今治天军五十万众,愿与君会猎于汉。”
寥寥数字,其书铁画银钩,字字千钧,威严透帛,可见笔者非寻常人物。黑虬不由猜测:“莫非是天帝亲下战书?”
应帝但笑摇头,也不解惑:“明日便见分晓。”
“要通知飞帘和九鸣吗?”
“我已安排他们驻守后方。”他看了一眼黑虬,“明日你我若有不测……”
黑虬抬起头,慢慢挺直腰杆,厚大的拳头抬起按在心脏的位置:“愿随帝君。生不离。死不弃。”
金瞳的男人凝视着黑虬,片刻后,沈厚的笑声慢慢升起。
在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歃血的缛节,也不需要冗长的详谈。默契,仿佛从开天辟地那一刻起,便已存在。
他是君。他是臣。
生不离。死不弃。
第十二章 殿前伏罪非因孽,只为凡间十年祸
再过万年,他或许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倬避云汉,昭回于天。
亿万星河流光分界,天汉两头,五十万天军旌旗烈烈,严阵以待。云雾之下,战鼓犹如奔雷,乃见万妖迭起,声势浩大。
天渊之上,万妖阵前,那踏云踩风者,正是他的君主,逆龙应帝!
一身玄袍的男人神态雍容,不见半分紧张,嘴角始终噬着一抹邪魅笑意,然那双金黄瞳孔中,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绝。
天军之前,是一名同样未着戎甲的素袍男子。
他的君主打量此人,忽然问道:“战书,可是你下的?”
他不禁有些吃惊。战前叫阵,本该义正词严,可他这一问,只觉得跟平日擦身而过随意问路般轻巧,在剑拔弩张两军阵前,实在过于突兀。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然而那男子一张严肃刚正的脸孔面色未变,答曰:“不错。”
君主赞许道:“字写得不错。”
“多谢赞赏。”
他忍不住心里有些焦躁,这两个人难道忘记了身后有的是百万神兵妖军,竟全然无视这剑拔弩张的战事,一问一答,根本不是两军将帅该说的话。
他侧头去看帝君,见他嘴角笑意更浓:“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