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搜神传

10第八章 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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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

    男子立于窗前,接过属下从信鸽身上解下的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卷薄薄的纸,看过之后唇边浮起微笑。

    纸上只寥寥数字:

    “诸事顺利,即日将按计划返回。”

    熹那边办得也很顺利呢……

    此次出行,他们筹划了许久,有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此次的一举成功,对于那件事的实现,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若是再加上它国的援手……

    男子没有回身,吩咐身后的属下:“万荃,把那个女孩带上来。”

    国师和神器……

    不知这两件宝贝在冬湟皇帝心中值什么价钱呢?……

    男子的眼中笑意更深……

    ……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跟着他要见的人,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接下来的消息更令他深深拧起了俊眉:那个女孩仍是不肯让人靠近,衣服也一直未换,从上午到现在水米未进,据手下人讲,她目前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男子周身骤然升腾的杀气令汇报的下属心下一惊,不自觉地噤了声。

    他沉默的站起,一言不发的向女孩所在的屋子行去。

    ……那个女孩最好真的如他属下所说的那般“情况不太好”,否则——

    眯起的凤眸中杀机陡现……

    ……

    第一眼看到角落里的人,男子的一双俊眉便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看来,属下的描述还是比较保守的了……

    那个女孩独自靠在角落里,身体蜷成一团,她身上穿的果然还是原先的那套衣服,被溪水浸过泥土沾过早就辨不出本来的颜色,此刻正湿漉漉的紧贴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如同一层破败的皮肤;未干的发零乱的披在身体周围,发梢上还在不停的滴着水珠;女孩精致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明媚的一双紫眸此刻却了无生气,半阖着眼帘,眼神涣散的没有焦距;细弱的手臂软软搭于身前,如同一对折断的翅膀……

    看她现在的样子,男子突然觉得,自己早上是不是下手下太重了些……

    眉头拧得更紧……

    ……

    洛清淩并没有觉得自己病了,她只是有些头疼。

    而且,身上有点冷。

    嗯……实际上,是头非常疼,身上非常冷。

    她本来没想要这样的。

    师兄早就对她说过,无谓的意气之争到头来吃亏的会是自己,识实务能屈能伸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师兄又说,遇到强敌要懂得保存实力,该示弱时要示弱,趁对方不注意时再给予致命一击;师兄还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谁冷谁知道……

    她那时正忙着看那些个话本诗词,沉迷于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里,看多了激昂的词句,信奉的是“什么不能屈,什么不能淫,什么不能移”,对师兄明哲保身的腹黑哲学嗤之以鼻,差点就要和他割袍断义;此刻才知道,真遇到问题,才子佳人的悱恻缠绵帮不了自己,“粉身碎骨浑不怕”就真的除了粉身碎骨便什么也留不下,师兄的老生常谈才是颠扑不灭的金玉良言。

    过刚易折……

    师兄好像还说过这句话……

    全天水米未说,此刻被冻得瑟瑟发抖头疼欲裂,她才终于承认师兄是多么的英明神武,自己又是多么的幼稚浅薄……

    但是,后悔药好像没得卖……

    如果是师兄的话,遇到这种问题,会怎么办呢?

    如果是师兄的话……

    如果是师兄,他从一开始便不会被人捉住!

    即使被捉住,昨晚趁那帮人恶斗的时刻也定然早就华丽的逃脱了!

    即使逃脱不得,别人要他吃饭换衣时他一定会乖乖配合,保全实力,定然不会让他自己受这皮肉这苦!

    即使受了皮肉之苦,真的沦落到如自己现在一般的境地,师兄也是不惧被人用禄山之爪摸上胸口,扒去衣服的!

    因为,师兄本来便是男子;而自己,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啊!

    ……

    看来小兽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不然,那个原本像刺猬一般警惕的人,从来都是打起全副精神,将浑身的尖针都乍起来对抗敌人的;怎么此刻却敛了锋芒,任凭自己软绵绵的被人摊开,将内里最虚弱的地方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人前?甚至,当自己的手撕碎她身上那层冰冷潮湿的衣衫时,她也只是发出一声近乎含糊的呜咽,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男子面容阴沉,将那具冰冷身体搂入怀中,用自己外衣包好,起身疾速向自己房中走去。

    “去叫大夫来……”

    ……

    烛火摇曳。

    坐在床榻上的男子一手扶起躺在床里昏睡的人,小心的将她的头倚在自己身前固定好;另一手拿起一旁的药碗,喝了一口,然后低头覆上女子的唇,将那口药汁哺入女子口中。如此反复,四五次后方将那碗药汁喂完。

    女子蛾眉微蹙,轻轻嘟着樱唇,似是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出药的苦涩,一副抗拒的样子。

    男子见状勾起了嘴角。

    两天了,每次喂药她都是这副表情,稚童一般,倒也有趣。

    不知她醒来是否也是这样不肯吃药。初时那药汁怎么也喂不进她口中,虽然昏迷,女孩的一张檀口却闭的极紧,负责照料的仆妇每每用勺子撬开她的嘴将药汁强灌进去,必然会原样流出来,最后还是他用了这个方法才喂她吃了药。大夫诊断,她的体质本就偏寒,以这种身子,冬天浸了溪水还硬撑着根本就是找死。耽搁了这么久,寒气入体,若不是他这两天夜夜将她搂在怀中运功驱散她体内的寒气,她这病怕是再灌下多少付药去也是无用。

    骨头倒是挺硬,只是不掂量着自己有没有和人抗争的能力。

    让本王亲自伺候的人,得找冬湟皇帝要多少赎金来还呢?……

    轻轻执起女子的柔夷,指尖划过上面薄薄的茧:这双手,和寻常女子的手很不同呢!以她国师的身份不难猜测,要经过何等修习才会给她造成这样的痕迹。他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武功,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一个女人甘心隐藏自己的性别,混迹于一堆男人之中,从小去接受严苛的教育?

    犹记得在神庙里那夜,她黑纱罩面,昏倒在神案前。当时当地,她出现在那里,目的显然是为了神器。若不是因为那枚玉佩,他险些将她当成一般的蟊贼失之交臂。

    她有煜的玉佩,自然和煜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么煜,对她了解多少?

    冬湟的皇帝,对他这个国师,又了解多少?

    手指轻轻抚上女子雪白的肩头,柔滑美好的触感让人舍不得将手移开。看怀中人现在如小猫般乖恬的样子,真想象不出,清醒的时候这会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呢!……

    男子深邃的潭眸轻轻眯起,似含着无限遐思,洛清淩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面前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紧接着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在锦被下的身子不着寸缕,正被这个人搂在怀里!

    “啊!”

    一声惊呼,虽虚弱到几不可闻却足以令男子低下头,看向怀中羞愤交加的小脸。

    “醒了?”男子打量着面前的容颜,俊眉一挑:脸怎么这么红?难道又发烧了?

    很自然的伸手抚上洛清淩的额头,发觉无甚异样,手移开却看到那张小脸比刚才更红了几分,一双紫眸也快要喷出火来,突然明白了,看着面前的人,男子眼中渐渐浮现戏谑的神情。

    “放开我!”洛清淩底气不足的斥责着,刚刚醒来的嗓音绵软柔懦,带着一丝娇慵,听上去倒更像是撒娇。

    “放开?”怀中人昏迷的这两日中,除了药便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看她现在,明明虚弱得睁开眼都困难,却偏要做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果然是小兽,刚有了点力气就想跑了。

    男子似是觉得十分有趣,眼中的戏谑之色愈盛:“若我说不呢?”

    “无耻!”

    “想不想见见更无耻的?”男子的声音不徐不急,洛清淩瞪着他,紫眸中映照出案上的烛火,有些摇曳不定。

    “回答我几个问题,若让我满意,我便放开你。”男子的目光中充满了趁人之危的无赖,抓过女孩的一缕发梢在手中轻轻把玩。

    “休想!”洛清淩的嘴在什么时候都比她的脑子动的快,话出口之后她才感到后悔——

    锦被下的手不规矩的动起来,引得男子怀中的人再次惊呼,身子也紧张的要弓起来,却马上被制服然后禁锢在那个人怀里动弹不得。

    “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我提问时,你最好马上回答,嗯?”男子的眼神中是明显的威胁,洛清淩的拳紧紧攥在一起……

    男子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笑,声音略略放柔:“那么,开始了——你叫什么?”

    “骆清——”锦被下的手蠢蠢欲动,她马上接口“——淩。我叫洛清淩!”

    男子一笑:“果然是淩儿。”

    洛清淩:“……”

    “你和岚煜是怎么认识的?”

    “除夕那天,颖都城中的集市上……”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洛清淩这次非常老实,将除夕那天比箭登台的事照实说了。

    煜在那种时候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男子看向怀中的人:“你当时便是这副模样么?”

    当然不!——我当时穿着衣服!

    “我……当时戴着面具。”

    “如此说来,他并不知道你是女人……”

    心里那份莫名的紧张突然之间消散了:他们不认识,那么他就可以……

    可以如何,男子没有深想。

    “关于你女子的身份,冬湟还有何人知道?”

    “我师父……还有师兄。”

    “只他们两个?”

    “嗯。”

    “你为何要盗神器?”

    “……”

    “还有谁知道此事?”

    “……”

    “又不说了?”

    “……啊……不要……不……你放开……啊!——”

    男子大手钳住女孩的下颔,他的另一条手臂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手下稍稍用力,女孩的眉拧得更紧。

    “空见教出的徒弟,果然厉害!”

    你逼供的手段也不光彩!

    洛清淩心下愤愤,没有理他。

    想到他还有可能用什么卑鄙的手段折磨她,突然心中一紧,气血瞬时翻滚,加之刚才的挣扎过于猛烈,她禁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身子也无力地向下滑去……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腰,有水递到唇边。

    洛清淩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将水打翻。

    还好,忍住了。

    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四字箴言在耳畔响起。

    蹙着眉凑过去喝了那碗水,其间又咳了几声。

    心里的疑惑却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在一波波放大……

    明明虚弱的风一吹就能倒,却偏要做出一副强悍的姿态……男子面色深沉,看着怀中人咳过后涨得通红的小脸:这副样子,到底是想让人放开你,还是将你抱得更紧呢?

    环在她腰间的手向上移动,洛清淩身体猛然僵硬,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两只手臂仍然使不上力气,指尖都变得冰凉;一双紫眸瞪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在呼吸停滞的沉默中,她感觉那只手快速的滑过她前胸穿过腋下,扶着自己平躺在床上。

    灯被熄灭了。

    黑暗中--

    一具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手臂搂住了她,随后,有暖流源源不断地自对方身体传来。

    “睡觉。”

    “?”

    “你这个样子已经在我怀里睡了两天了。”

    “!!”

    ……

    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把这些都告诉我……

    男子勾起了唇角。

    我不想说的事情,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另一个人咬牙。

    半晌--

    “……你叫什么?”

    “……岚烨。”

    第两千五百种方法:将岚烨两个字写在人偶上,针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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