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举国上下又是好一阵震惊。</p>
那些同情月魔的人，想到魔族那些诡谲的蛊虫，都要重新考虑一番了；而曾在元帝治下享受了几十年安逸生活的武者，也为他们听信谗言蔑称他为“恶帝”而感到羞愧。</p>
元帝不在朝时，朝堂上下一片混乱，各部处理事务的效率极其低下，才短短几天，大月帝国就像整个瘫痪了一样。</p>
最后有不少墙头草都加入了保皇派，并一同请皇后与元氏长老出面主持政务，这才让各部重新运转起来。</p>
朝臣们也不讨论什么退位不退位的了，他们只想赶紧把陛下找回来！</p>
可惜，他们的陛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一方面是仍然受到联军的阻挠，一方面却是元帝自己不着急。</p>
“公良野与天下书局的关系尚未暴露于天下，朕还要再等一等。”元帝漫不经心道。</p>
宗文俊有些着急道：“可是朝中上下都盼着陛下回去，就连公良野那老匹夫也松了口，他说只要陛下愿意册立太子并悉心教导，再设立御史监察之职，便能让朝廷上下效率更高……”</p>
“他想往朕脖子上加一道枷锁，换成是你，你能答应？”元帝抬手打断了宗文俊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宗爱卿该不会是觉得朕在北方待的时日太长，吃多了你家大米，所以不高兴了？”</p>
宗文俊额头上一阵汗意：“陛下明鉴，微臣从未这么想过。”</p>
“回头回宫后，等朕开了内库，再给你交伙食费。如今暂且欠着，爱卿可以记在账上。”元帝随意道。</p>
宗文俊：“……”</p>
他哪里敢跟皇帝记账，他又不是司无岫，虎口拔牙时眼睛连眨都不眨。</p>
宗文俊连声说不敢，都快把脑袋埋到地上了，这才听见元帝在他头顶开口问：“司无岫人呢？”</p>
“司……司将军在天狐军的营地里，这段时日都与妖族在一起。”宗文俊想起司无岫新鲜出炉的中军元帅身份来了。</p>
自从妖族大军加入天狐军后，与四军齐名，受朝廷认可的中军就彻底成了一支妖军。</p>
宗文俊本以为司无岫要收服这些妖族恐怕还要费一番时日，没想到那些妖族兵士比训练多年的玄武军都更服从命令，对司无岫简直到了言听计从，从不怀疑的地步。</p>
老实说，就连宗文俊自己的心腹，也未必都会听他的命令，何况是相处时日尚短的部下们。</p>
难免会让人感到有些羡慕。</p>
“既如此，那朕也去瞧瞧他。”元帝站起身道。</p>
“微臣尚有公务，满雪城一战收编进来的人还未调教妥当，恕臣不能陪陛下去了。”宗文俊赶紧道。</p>
“无妨，朕自己去也成。”元帝看起来挺随和的。</p>
宗将军离开时还觉得心跳有点快，他刚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的，因为但凡这对父子碰面，气氛总是波诡云谲，暗潮汹涌，他这个无辜路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p>
已经吃过好几次亏的宗将军这回学聪明了，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过吗？</p>
元帝见宗将军溜得飞快，不免笑着对身边的书生道：“也不知该说宗爱卿是聪明还是傻，听到一点动静就容易坐立不安，却又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消失。”</p>
元帝说着都摇了摇头，觉得有几分好笑。</p>
书生板着脸道：“陛下，要不是属下要保护陛下的安危，换成是我，我也会选择溜号。”</p>
“这是为何？”元帝故作不解。</p>
“我的陛下啊，您难道没看出来么，这里的人都不想掺和到您和殿下当中去，谁都不想被殃及池鱼啊！”书生无奈道。</p>
司无岫可以怼元帝，怼完了还没事，但不代表别人也有那个胆量，还能不被元帝记仇的。</p>
“不过陛下……”书生想想，又说出一个憋在心里已久的事，“您到底是怎么看待殿下的，当真是因为看中他，有意立他为太子，才会对他如此容忍的吗？”</p>
元帝但笑不语，只是用那惯常慵懒的眸子看了他一眼。</p>
书生咽了咽口水，总觉得那眼神意味不明：“算了，陛下，您就当属下没说过。”</p>
“对他好，是因为他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过了好半天，元帝才慢悠悠地开口，“并且，司无岫要的东西，我都给的起，而且给了也不心疼。不像那几个草包，没有那个本事，胃口还大得很，他们越是伸手问朕要，朕就越是不会给他们。”</p>
书生认认真真地听完，下意识地嘟囔了句：“陛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吊人胃口，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难怪后宫的人都坐不住了……”</p>
“嗯？”元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p>
书生立即摇头道：“属下刚才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想殿下这几日在做什么。”</p>
论起拍马屁的功夫，书生也不比宗将军差。尽管元帝从没有让司无岫认祖归宗的迹象，但他仍在私底下称呼司无岫为“殿下”，加上看元帝也没有纠正自己，书生索性就一直叫下去了。</p>
元帝走在前面，闻言顿了顿脚步：“朕也挺想知道的。”</p>
……</p>
而被元帝和书生讨论的司无岫，如今正一脸严肃地看向唐宁。</p>
“阿宁，说话要算数才行。”司无岫沉声道。</p>
“不，我从来就没有答应你的那些条件！”唐宁捂着自己的后面道。</p>
司无岫抓住他的两只手臂，努力想要掰开，又怕弄疼他：“可是前些日子我们在城楼上时，阿宁明明已经答应了赌约。而到最后宗文俊也没有完成一挑三，后来还是我把苗老击败的，按照约定是阿宁输了，应该给我摸一下尾巴。”</p>
“你觉得摸你的‘尾巴’，和让我被你摸尾巴，那能是一样的条件吗，输赢我都要吃亏！反正我不答应，赌约是你赢了，你可以临时再想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绝不会食言！”唐宁坚决要求换一个条件。</p>
“那还是给我摸一下……唔！”</p>
“凡是涉及到少儿不宜内容的，都不行。”唐宁瞪着眼道。</p>
司无岫眼中流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p>
然而唐宁依然很坚决：“就算你装可怜也不行。”</p>
司无岫叹了口气，只好握着唐宁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妥协道：“那阿宁还是变成小狐狸吧。”</p>
起码小狐狸也有毛可以撸，就是只能撸毛，不能干点别的，还是略有些遗憾。</p>
唐宁看了他一眼，有小狐狸摸毛已经很占便宜了好吗，就连他都很难控制自己的兽形不去亲近司同学，他二哥想抱一下，小狐狸还会扭开头不让抱。</p>
相比之下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p>
唐宁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却还是遵守诺言，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团子：“啾！”</p>
如愿以偿地抱起小狐狸，又是撸毛，又是捏爪子，又是挠肚皮，司无岫虽然忙都快忙不过来了，却相当的乐在其中。</p>
小狐狸亲昵地舔着司无岫的下巴，小爪子搭着他的衣袖，在他怀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p>
司无岫忍不住在它脑袋上蹭了蹭，心里一片柔软：“阿宁化形了还是小小的一只，真可爱。”</p>
“啾。”掌握化形之后的小狐狸不光个头没长，连声音也还是软软的，带着幼兽独有的奶音。</p>
就在一人一狐相处得无比和谐的时候，帐篷外响起了谷乐的声音：“两位，打扰一下。之前说好要看妖兵们进行战阵训练的，你俩还来么？”</p>
一靠近帐篷就能听见那种令人受不了的声音，妖皇和妖后太恩爱了也会让人烦恼啊！</p>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又在司无岫的怀里蹭了蹭，这才依依不舍地跳下来，又重新变回唐宁的模样。</p>
掌握化形以后有一点最好的地方，那就是身上的衣物也可以跟着一起变，唐宁不用再让身边的人辛苦地去捡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暗器了。</p>
随时随地，想变就变，真的非常方便！</p>
司无岫看着三两下就把自己变回来的唐宁，内心的那点小遗憾又加深了几分，其实他还是很想看到变成人后光溜溜又紧张到脸红的阿宁……</p>
可惜，阿宁变强了以后，他的福利也变少了。</p>
“快一点，大家都在等我们！”唐宁见司无岫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不由过来拉了他一把，“都跟大家约好了，不去不行。”</p>
要知道这些妖兵训练起来的刻苦程度不比白虎军和玄武军。大家为了把战阵练到最好，甚至还设置了队内较量，三日一小比，五日一大比，输了的小队不光伙食比别人少一半，出操演练时还不让上场，因此他们就没法在妖后殿下甚至妖皇陛下的面前露脸了。</p>
不能看见毛茸雪白的大狐狸简直令人心都要碎了，输掉比试的妖兵们都铆足干劲，争取下次干翻其他的人，抢到最前排的位置，离妖皇陛下最近！</p>
谷乐一开始设置这种比试只是为了调动众人学习阵法的积极性，没想到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p>
用毛茸茸来做为奖励，还真是蒙对了。</p>
不过这事谷乐没敢告诉唐宁，唐宁也并不知情，而司无岫倒是猜到了，但他也没戳破谷乐的小算盘。</p>
因为唐宁要是能变成毛茸茸的大狐狸，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p>
只是唐宁很少会当着众人的面用天狐原本的形象，一来比较惹眼，他担心一山不容二虎，元帝会对他有意见；二来则是天狐本体块头太大，比较笨拙，想要对司无岫挨挨蹭蹭都不行，很容易把他的妖后给“压扁”。</p>
“你们觉得这些妖兵练得怎么样，可还成吗？”谷乐指着底下那些演练阵法的妖兵，回头对他们道。</p>
“妖族练兵，从来不学什么阵法，而是根据他们的原形来分小队的。这还是大家第一次接触阵法，也幸亏之前我在大漠里带着他们用石阵来加固魔神的封印，让他们对阵法有了些许了解，所以上手还算快。”</p>
从前妖族征战时，都是按照族类来分小队，比如牛妖一队，蛇妖一队，彼此都用天赋妖法来对敌，不讲究什么战术。</p>
如今融入阵法之后，妖族众人发现，他们的实力比起从前简陋地用蛮力来拼杀，更有显著的进步！</p>
才练没几天，他们天狐军就成了上战场时人数最少、却杀敌最多的一支妖军。</p>
兵法和阵法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兵士们在修为和武技上的不足。</p>
而妖族之人本就身具妖法，体格强于武者，先天优势就很大，再有司无岫对阵法的改良，让妖族亦能在阵法中互相配合，凝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p>
所以众妖兵对他们的妖后十分敬服，没有人敢因为司无岫是人族出身而看不起他。</p>
说起阵法的事，唐宁就想到另一件事，轻轻拉了下司无岫的衣袖：“哎，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你注意到没有。”</p>
“何事？”司无岫同样悄声地问。</p>
“按理来说，月魔诞生的时间也就千年左右，可五土坡的那个封印却是上古大妖完成的。那位大妖少说也是近万年以前的人了，他的两只眼珠，一颗给了金杖，一颗用来镇压月魔，那月魔是怎么从千年以前跑到万年前去的？”唐宁问。</p>
这个问题自他从雪原出来后就一直盘踞在脑海里，要是不知道月魔的由来，唐宁兴许还不会察觉到五土坡的蹊跷。</p>
可自从唐宁知道月魔是从月的体内诞生出来后，就算他算术再不好，也算得出来，五土坡存在的时间必定是比月魔更久的。</p>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五土坡镇压的魔神不是月魔？</p>
但这也说不通啊，当时他们都亲耳听见了，月魔即便意识混乱，还能认出司无岫是元氏后人。</p>
唐宁百思不得其解，本来还想在回家之前去五土坡再看一眼的，谁知一离开雪原就碰到了这么多事，为了护送元帝回京，从满雪城出来就一直在与联军作战。</p>
也就最近联军的攻势似乎有些疲软，或许是因为朝堂上要求元帝退位的声音变小了，令公良野不得不调整战略，才让唐宁有了空余的时间，能够趁今天看演练时与司无岫探讨这个问题。</p>
司无岫沉吟道：“阿宁说的这个问题，先时我也曾想过。根据当年善睐仙子的记忆，似乎在月魔形成之后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以至于合六圣之力都无法杀死。我猜月魔当时已经初具非凡之力，所以才会被称为魔神，而这股力量或许与天狐异星之力相似，能够穿越三千世界，是以能令自己的分身来到万年以前。”</p>
“你的意思是，月魔也有穿越时空的力量？”唐宁倒吸一口气。</p>
要是月魔随随便便就能穿越，那他们岂不是永远都无法彻底将他消灭了？</p>
司无岫稍稍握紧他有点发凉的手：“阿宁不必担心，如今月魔已经被六圣封印，魔力不足以支撑他穿越，否则他也不必与公良世家合作，主动将自己的存在告诉众人。”</p>
明知道唐宁和司无岫都得到了六圣的传承，下一个目标就是来对付自己，月魔当然会选择提前出击，先从元帝下手，解开血池封印，让自己的本体解脱出来，再去对付唐宁和司无岫。</p>
以月魔的秉性，他可不是个会坐以待毙之人，从前他是如何蛊惑元氏族人的，如今他还能继续去蛊惑诸如公良野、苗老这些人。</p>
“那五土坡又是怎么回事？”唐宁又把问题绕了回来，“月魔是什么时候去到万年前的？”</p>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司无岫缓缓道，“不过我猜，大约是六圣正要杀死他时，月魔趁乱分出一道分身送到过去，想要保留一线生机。却没料到刚好撞到大妖的面前，反被大妖封印了。”</p>
“那位大妖真是个好人。”唐宁由衷感慨道，虽然他们之间隔了上万年，但大妖已经帮过他们好几次了。</p>
如今大妖的两只眼睛都在唐宁手中，成为他不可缺少的助力，看来他们还挺有缘分。</p>
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大妖，他们是否曾在妖皇袍的世界里见过。</p>
司无岫的推断挺有道理，唐宁也解开了一个心结，正将目光放在台下操演的妖兵身上时，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两道熟悉的人影朝他们走过来。</p>
“那不是元帝陛下吗？”唐宁用手肘顶了顶司无岫。</p>
“他来干什么？”司无岫本能皱眉，把不待见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p>
唐宁无奈道：“没准是想见见你，与你共享父子天伦之乐？”</p>
司无岫淡淡看了元帝一眼，就转过头来，低头看向唐宁，轻轻道：“我倒是只想跟阿宁共享夫妻敦伦之乐……唔！”</p>
“不要当着大军的面说这种话好吗！”就算指挥台下的人听不到，但这里还有谷哥在呢！</p>
谷乐求生欲极强，在他们又在互相对视之前就走到台前，纠正那些妖兵们的错误之处，假装什么也没看见。</p>
司无岫对唐宁眨眨眼，眼里充满了笑意。</p>
就这一会儿工夫，元帝也登到了台上，看着下方的妖族们演示的阵法，赞道：“不错，才练了几天就能有此成效，妖族果然是天赋异禀。”</p>
“陛下过奖了。”唐宁客气地说。</p>
“对了，朕怎么好像听见他们都管你叫妖后？”元帝揶揄地看了司无岫一眼，“这个称呼倒是挺新鲜，自古以来我朝还没有皇后领军的先例，妖族倒是令人大开眼界了。”</p>
司无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与陛下又有何关系？”</p>
“朕不过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元帝兀自一笑，他本就是为了调侃司无岫而来，如愿见司无岫黑着脸的模样后，便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p>
“说来倒是挺有意思，魔族与公良世家勾结，妖族又入了我儿麾下……”元帝又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p>
司无岫听到“我儿”一词后便眉头一皱，想要纠正元帝的说法。可他还来不及说，外面又是一阵骚动。</p>
“敌袭！有敌袭！”</p>
“全军布阵迎敌！”</p>
司无岫反应飞快，十分迅速地对在场的妖军下令，并派人到前方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正在演练的妖兵们停下手中动作，跟他一并跟去前方布阵。</p>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敌人来袭？”唐宁不可思议道，“我们这次驻扎的地方不是三面皆有天险，一面临水的易守难攻之地吗？”</p>
这地方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唯一平坦的一面还是一个很大的湖，岸边没有大船，无法靠划船过来。</p>
当初大军转移到这里来时，还是被唐宁的妖风卷过来的。</p>
而一旦有人想从岸上靠近，所有的船只在水面上就能被他们击沉，所以唐宁他们才能争取到几天休息的时间。</p>
敌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p>
“不好了，是魔尸大军！”前去查探的鸟妖差点飞不稳，惊恐道，“他们从水下过来的，岸边还有数千人的大军，都是魔尸，没有一个活人！”</p>
“什么？！”唐宁有些不可置信，“他们从哪里弄到这么多尸体的……”</p>
显而易见，这支魔尸大军，或许在数个时辰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类，却成为了月魔与天下书局的牺牲品，被他们种下了蛊。</p>
手段当真残忍，不把人命当一回事。</p>
唐宁紧紧握住双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那只鸟妖道：“你帮我通知下去，让大家都撤回来！对上魔尸大军，战阵是不起作用的！”</p>
“是！”</p>
鸟妖匆忙飞了出去，谷乐也跟在他后面一块飞出同时众人，另外玄武军与白虎军的人也很快得知此事。</p>
唐宁在对鸟妖吩咐完，也很担心先一步赶到湖边的司无岫，正要跟过去看看，却被元帝拦住了。</p>
“唐小公子不必着急，无岫一定有办法在保全大军的同时将魔尸解决的。”元帝安慰道。</p>
“可我担心大家的情况……”唐宁还是很想走，但无奈元帝就挡在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p>
“是妖军重要，还是朕比较重要？”元帝像是在试探唐宁，“魔尸是冲着朕来的，若是朕死在此地，你们纵然回到京城，要面对的就不止是月魔一个敌人而已了。”</p>
唐宁没有意识到这是元帝为他设下的“谁更重要”的陷阱，他满心惶急，脱口而出：“当然是都重要了！陛下，您要是担心会被魔尸偷袭，正好跟我一块来，修为低的人对付不了魔尸，这个时候刚好需要我们这些修为高的！”</p>
唐宁摇身一变，大妖天狐雪白的身形几乎覆盖了整个演练场，周身妖风阵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p>
天狐抬起大爪子，将元帝的衣襟提了起来，直接用爪子勾着便飞到了空中，朝着湖边而去。</p>
元帝：“……”</p>
书生傻眼地站在原地：“……”</p>
那可是大月帝国的元帝陛下啊，估计陛下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这种猫抓耗子的姿势。</p>
湖边的形势比唐宁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有司无岫在，发现敌人是魔尸之后，就立刻让妖兵们退下，快速布起一道辟邪阵，抵挡魔尸的全面进攻。</p>
而他则用剑气将慕容独与玉荷制作的毒药散布在空中，让毒药渗入魔尸当中，杀死寄生在他们体内的蛊虫。</p>
只不过司无岫手中的毒药并不多，而魔尸的数量却源源不绝，他们不怕水，且不论受再多的伤都感觉不到疼痛，只一味的知道进攻而已。</p>
司无岫就算用剑气将他们的四肢斩断，也会被蛊虫重新接续起来，真是令人烦不胜烦。</p>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际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登岸的魔尸全部重新吹到了水里，连对岸还没下水的那些魔尸也都被吹得东倒西歪。</p>
天狐四肢踩在云端上，凶恶地冲湖中的魔尸龇了龇牙。</p>
随后它爪子一松，把元帝丢到了司无岫的身边，又鼓荡一阵妖风，让对岸的魔尸也被扫进湖中。</p>
亏得元帝修为高深，从高处骤然掉落，还能站稳，保持风仪：“……唐小公子这是在做什么？”</p>
“把魔尸全部扫进湖里，再放毒，一次杀死蛊虫。”司无岫不愧是最了解唐宁的人，两人不需沟通，他就能从大狐狸的举动中读出唐宁的心思。</p>
“朕方才见你已经将手中之毒用完了，你要上哪儿去找能毒倒一个大军的毒？”元帝问。</p>
“瞧，人已经被玉荷带来了。”司无岫指着远处坐在大雕身上的一男一女，女子正是玉荷，而男子则是许久不见的慕容独。</p>
大雕飞到岸边，将两人放下。</p>
玉荷匆忙朝元帝和司无岫点点头后，便与慕容独一人拿着一个大坛子，打开坛子后便将里面的数十只蝎子倒入湖中。</p>
“这些蝎子毒性不如公子的断魂蝎，但在慕容独的培养下，已经习惯以蛊虫为食。”玉荷倒空手中的坛子后，对两人笑着解释道，“别说是一池子的蛊虫，就算再来一池子也照样能吃光。”</p>
司无岫对她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p>
“哪里，最辛苦的陛下与少主。”玉荷诚恳道，“后面还不知会有多少魔尸被驱赶过来，烦请二位把那些魔尸也一并拍进湖里吧！”</p>
司无岫刚点了点头，就见他身边的元帝略诧异地说：“所以……唐小公子把朕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p>
“陛下不会是早就知道那边会有动作，所以特意来此找人保护你的吧？”司无岫瞥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但很可惜，阿宁怕是看不懂你的暗示，所以直接把你丢过来了。”</p>
元帝：“……”</p>
“来都来了，陛下也不能光在这里站着吧？”司无岫卷起袖子，冲元帝勾唇道，“百姓们若是知道陛下为了保护兵士而亲自出手，必定会十分感动，传为一段佳话的。”</p>
作者有话要说：</p>
456：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坑了元帝的人居然是阿宁。</p>
糖：嗯？？？我干什么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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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p>
这一战原本该是一场苦战, 可由于有慕容独的蝎子在，整片湖内都是蝎子的狩猎场所。</p>
但凡是被岸上的高手打入湖中的魔尸, 都没能逃过这群蝎子的毒螯。将蛊虫视为无上美味的蝎子们在水中不断游走, 只要有一具魔尸被拍下湖面, 就立刻会有数十只蝎子争抢着扑上去, 把蛊虫吞噬殆尽。</p>
蛊虫就算想逃, 也是无路可逃。</p>
司无岫对慕容独虽然谈不上有多少好感，但和元帝相比较的话，他还是觉得慕容独比元帝不知要有用多少倍。所以在对跟对方道谢时，司无岫还挺客气：“多谢了，慕容兄。”</p>
“司公子客气。”慕容独僵硬地对他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擅表达, 所以说话也很直接, “在下培育那些蝎子时，就是参考了唐公子的断魂蝎，不敢居功。”</p>
司无岫对他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p>
这一路上慕容独都在暗中跟随他们，说是为了谁也挺显而易见的, 要是他跟玉荷最后真能成为一对, 将来也是半个自己人, 客套话也都可以省下来了。</p>
他瞥了一眼元帝, 这位皇帝倒也没有抱怨什么, 给他安排的任务，他仍会安安分分地完成,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连一向的慵懒之色都挂不住了。</p>
司无岫轻轻一笑，这个画面他可要好好记在脑子里，能看见元帝如此憋屈的表情可是十分难能可贵的。</p>
这还要感谢他的阿宁。</p>
白毛的大狐狸此时还趴在云端上，面朝湖面，把那些想要绕路攻向营地的魔尸全都用妖力拽回来，再由司无岫等人扫进湖水中。</p>
重复性地在做同一件事，毛茸茸的天狐开始感到有点无聊了，所以它把脑袋枕在云朵上，尾巴一晃一晃，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勾勾爪子放出妖力。</p>
也不知道魔尸大军还有多少，他们还有没有后招了？</p>
大狐狸的眼皮越来越耷拉，差一点就要睡着，却听见底下有人叫了自己一声：“阿宁。”</p>
它立刻惊醒，探头往下方看去。只见司无岫从平地跃起，放出剑气，轻功运转，踩着自己的剑气飞上半空，落在大狐狸的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p>
大狐狸：“？”</p>
司无岫摸着大狐狸的尾巴，对它道：“阿宁，魔尸的数量正在减少，连速度也在变慢，我们如今能腾出手来，正可以沿着这些魔尸过来的方向，把它们的源头给掐灭。”</p>
大狐狸眼神中透出欣然之色，困意一扫而空，用大尾巴把司无岫卷起来，然后脚踏云端，一跃就飞出数里之外。</p>
天上划过一道白光，营地里有不少人抬头看去，人族兵士们虽然不知那是什么，却莫名有种遥不可及而又神秘莫测的感觉。</p>
他们只能把这道光芒看作胜利的曙光，祈祷它预示着魔尸大军很快就要被击退。</p>
而妖族兵士自然知道那就是他们的妖皇和妖后，各个神情激动，很想告诉那些无知的人族——有妖皇和妖后出马，不管是魔尸大军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被他们的皇打得屁滚尿流，片甲不留！</p>
你们这些人族整天就只知道祈祷，祈祷能顶什么用，跟对了老大才是最有用的！</p>
大狐狸卷着司无岫一路追踪，沿着魔尸大军进攻的源头，最终找到隐藏在一片密林深处的“魔尸加工厂”。</p>
整片林子都在一座巨大阵法的笼罩下，从外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但以大妖天狐和司无岫的修为，想要一眼看穿却易如反掌。</p>
当即，司无岫起手便是数百道剑气，分别斩向维持阵法的数个阵眼上。</p>
轰隆一声，阵法被剑气绞得粉碎，破开阵法后，一人一狐就看见眼前宛如炼狱般的景象。</p>
无数的人族兵士和百姓被埋在一个巨大的虫坑内，坑里则是密密麻麻的蛊虫，天下书局和联军的人抓来无数活人，以活人之血养蛊，又让蛊虫操纵人尸成为魔尸，制造出一支魔尸大军！</p>
许多尚未完全魔化的尸体上还保留着那人生前惊恐与愤怒的表情，看得令人不禁一阵难受。</p>
大狐狸低低地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些许悲伤。司无岫虽然不懂狐狸语，却能听懂它的意思，他摸着大狐狸的尾巴，轻轻安抚道：“阿宁，我们把这个坑毁掉，也算是帮了这些百姓们，免得他们死后尸身还要被人利用。”</p>
大狐狸微微点了下头，卷起妖风，将那些已经养成的魔尸全都推回坑里，随后它抬起爪子，一团异火便出现在司无岫的面前——正是他们从雪原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五行宝物。</p>
司无岫翻手一扬，剑气携着多簇火苗往巨坑射去，犹如陨石坠落。</p>
霎时间，蛊虫坑被一点即燃，魔尸们不断挣扎，却根本无法破灭身上的异火，连同寄生的蛊虫也遭了秧，瞬间就被烧成了炭。</p>
蛊虫坑骤然间被毁，天下书局和联军之人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当他们意识到不好，想要逃跑的时候，也为时已晚。</p>
大狐狸四肢发力，飞快跃下云端，挡住了这数百名在背后操控魔尸大军的人，用爪子将他们归拢到一处，然后小心用尾巴卷着司无岫，将他放下来。</p>
即使放下来，尾巴还是不断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看起来就连分开一瞬都颇为不舍。</p>
没办法，这就是天狐粘人的本性。</p>
而司无岫似是早已习惯，甚至还挺享受这种待遇的，面色丝毫不改。</p>
哪怕是面对联军的求饶他也能无动于衷，司无岫拔出白虎剑，将剑鞘往天上一抛。顿时，白虎铠所化的剑鞘就幻化成一条很长的绳索，将天狐堆到一块的敌军全部绑起来，还用类似铁手铐的束缚扣紧了他们的手腕，令他们无法脱逃。</p>
做完这一切，司无岫对大狐狸点了点头：“阿宁，一个都没有跑掉。”</p>
大狐狸微微趴低了一点，用大舌头舔了舔司无岫的脸，又轻轻叫了一声。</p>
司无岫笑着伸手在它的下巴上挠了挠：“嗯，我们这就回去。”</p>
于是大狐狸又用尾巴把他卷在背上，然后用爪子勾起白虎铠所化的绳索，直接抓了这群人就飞了回去。</p>
在他们身后，异火仍在熊熊燃烧，只是当蛊虫慢慢减少后，火势也在逐渐减小。</p>
异火只在坑底燃烧，并不影响坑外的树林。最终，它将蛊虫与魔尸尽数烧毁，只余焦黑的尘土，等待春天的种子随风飘来，重新焕发生机。</p>
唐宁和司无岫回到营地的时候，剩余的魔尸也都被元帝和其余高手武者送进湖中，连一只蛊虫都没有逃掉，全都落进那些蝎子的肚子里了。</p>
“咦，你看，湖水好像比以往还清澈了点？”唐宁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水面道。</p>
那些无辜之人的尸体在蛊虫离体后便沉入湖底，也算是个安眠之所，只是这么多人都堆在湖底，湖水应该多少会有些浑浊。</p>
但唐宁这么一看，却发现这湖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似乎比他离开之前还要清澈些许。</p>
司无岫眨了眨眼，想起一事：“阿宁，你是不是在离开之前把你的蝎子也丢进湖里了？”</p>
唐宁一拍脑袋：“确实是！但……这又跟湖水的变化有什么关系呢？”</p>
唐宁不解地看了眼司无岫，又顺便将自己的小蝎子召唤回来。</p>
只见水面下乌压压游荡着的一群蝎子中，有一只颜色特别黑的、个头稍大一点的蝎子飞快爬上岸，一溜烟就蹿上了唐宁的肩膀，挨着唐宁的脖颈。</p>
尾巴卷起，螯钳紧扣，好像有点委屈，想要主人摸两下。</p>
司无岫捏着小黑的螯钳，把他提溜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看样子，应该是它抢不过慕容独养的那些蝎子，蛊虫没吃到多少，所以只要对水下的毒物下手了，有多少吃多少，你说这湖水能不变得清澈吗？”</p>
以司无岫对小黑的了解，即便没有唐宁的驭灵术，也能了解一二。</p>
唐宁再稍稍用“连心”对小黑试探一下，就发现事情果然如司无岫所言——因为抢不过别的蝎子，所以只好在水里吃别的毒物填饱肚子，小黑感到十分委屈。</p>
“你块头比别人大，毒性比别人毒，居然还争不过人家！”唐宁伸出手指，点了点小黑的脑袋，“你怎么就这么怂，白养你这么大了。”</p>
小黑伤心地把尾巴卷起来，没有安慰，主人还责备了自己一顿，感到更加委屈了。</p>
“哎哟，说你你还委屈上了？”唐宁好笑地看着小黑把屁股转过来对着他，看起来好像是打算暂时在司无岫这边找安慰了。</p>
“这还不是让阿宁给惯的，想吃什么就有什么，钳子都钝了，还长得比别的蝎子胖。”</p>
司无岫有点嫌弃地把小黑拎起来。小黑不得不用螯钳夹住他的衣袖，这才稍微有点安全感。</p>
小黑两只眼睛充满了茫然，本来以为司无岫这边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等待着自己，没想到这边也同样对自己很嫌弃。</p>
“反正这么没用，不如丢了吧。”司无岫道。这只蝎子虽然很有用，但是想到它一直住在唐宁的衣袖里，冬天的时候也就算了，到了夏天，岂不是什么都能被看光？</p>
司同学可是连自己的醋都能吃的神人，更何况是和唐宁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小黑，这只蝎子可是从小就陪伴在他的肉身身边，就连司无岫都比不上它。</p>
“那也不能丢啊！”唐宁还是有点心软，最后还是把自己的蝎子接了过来，用指尖揉了揉小黑的脑袋，“我现在又不是养不起它，不会打架就不会打架吧。”</p>
小黑在两人之间来回倒了一圈，最后发现，还是自己的主人比较温柔，抚摸的力度刚刚好，指尖也是温热的。</p>
它冲唐宁稍稍张开螯钳，在他的手背上爬了两圈，以示感谢。</p>
唐宁见它如此乖巧的模样，本来还再想说点教训的话，如今也觉得不必要了，笑着将这小家伙收进袖子里。</p>
“走吧，我们还要去跟慕容公子说声谢。”唐宁道。</p>
“不用了，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司无岫拉住唐宁，指着站在岸边的慕容独和玉荷两人，“你看别人现在气氛正好，我们还是不要去破坏了。”</p>
唐宁瞥了司无岫一眼，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跟慕容独说好，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和他碰面的。</p>
这人真是抓紧一切的时间想要制造跟自己独处的机会啊。</p>
唐宁最终笑了下：“那好，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吧。”</p>
“好，我都听阿宁的。”</p>
司无岫目光温柔，视线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p>
不远处同样还留在岸边的元帝，和随后赶来的书生则坐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稍事休息。</p>
元帝看着司无岫专注一人的表情，不免摇头好笑：“朕还是头一回见到你们暗中回信里写到的情况，我这个儿子，也可以说是修炼到‘忘我’的境界了，除了一人，他眼中竟也瞧不见第二个人。”</p>
“殿下看着冷漠，其实可以说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欢谁，就会一往无前，坚持到底。”书生道。</p>
“朕以前也认为，我会成为那样的人。”元帝缓缓摇摇头，“但‘坚持’二字，却是天地间最难的一件事。”</p>
书生见元帝似乎很有感慨，不免好奇地问：“陛下何出此言？”</p>
“天地风云顷刻就变，山川河流亦非一成不变，人心弱点处处，坚持一天或许可以，坚持十年乃至百年，却谈何容易。”元帝神色莫名，看着司无岫背影的眼神，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恨意，“他生来就有一种天赋，他有一颗生来就比别人更坚定的心。”</p>
书生还是面色不解，他看得出来，这会儿的元帝似乎是因为气力消耗得挺多，所以感慨变多，话也变多了。</p>
元帝突然笑了一声，对书生道：“此事你还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朕似乎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了。”</p>
“陛下说笑了，为君分忧，本来就是为人臣子该做之事。”书生道，“回京之后，陛下身边还有许多能为您倾听之人，属下不过是占了一点便宜罢了。”</p>
这话说得也没错，书生其实也只是元帝培养的那十几名高手之一，这十几人都跟书生一样，对元帝忠心耿耿，不会把元帝说过的任何话往外透露的。</p>
元帝幽幽道：“二十年前，朕听说那孩子出世，身上携带着其母的修为丹，便欲夺丹而前去杀他。谁知那孩子居然受慕华的修为丹保护，令朕无法下手，只能给他留下一道会不断吞噬他血肉的疤痕。他当时出生尚不足百日，身上遭到如此重创却连一声都没哭，只是用懵懂不解的眼神看着朕……”</p>
书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元帝提起当年之事，更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这般的奇事！</p>
“朕并未心软，却因无法杀他而放弃，想着留下他，日后或许还有利用的价值。”元帝自嘲一笑，“没想到，他价值之高，如今倒是让朕有倒贴的嫌疑了。”</p>
书生立即拍马屁道：“哪里，等陛下重新回到京城，到时候就是他倒贴您了。”</p>
“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元帝斜了他一眼，“只怕功成身退，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朕的面前。”</p>
元帝也可以说对司无岫有几分了解，知道他必然是这样的性情，一旦事情结束，月魔被除，他就会带着唐家堡的小公子一块离开是非之地，从此天高任鸟飞。</p>
书生道：“或许陛下挽留一下，殿下还会顾念旧情，经常来看看陛下？”</p>
“朕又不是孤寡老人，有什么好看的。”元帝道，“何况当初会选择来找他，就是因为他对皇位毫无兴趣，才能让朕放心与他合作。”</p>
话已至此，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只能在心里吐吐槽：</p>
陛下感慨这么多，到底是不是舍不得这个儿子啊？</p>
元帝说完之后，心情似乎舒爽了不少，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也不讲究，就这么直接往营地的方向走去。</p>
……</p>
宗文俊和其余的人族兵士们在得到魔尸大军全部被消灭的战况后，就立刻出来给妖军帮忙。</p>
他们脸上都有一些歉意，因为妖兵在对付魔尸时尚有一抗之力，而他们靠近魔尸时则会因为修为不足而中尸毒，说起来挺丢脸的。</p>
这也让人族的将士升起了竞争之心，想要提高自己，不再受人保护，也能给他们的将军长长脸。</p>
而妖兵们则通过这一场战斗，对于阵法的掌控力比以往更强，还跟那些原本与他们有隔阂的人族兵士相处得更加和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战斗之后的疲惫，却也掩不住欣喜之色。</p>
不过战胜魔尸大军后他们还不能放松，因为从唐宁带回来的书局俘虏中，有一名似乎地位比较高的人，供出了更为惊人的消息。</p>
“什么，前面的无风城一带还会有布置？！”唐宁皱着眉道，“月魔的力量难道是无穷的吗，还有联军那些人，百姓也不是抓之不尽的，大家发现丢了人，难道不会躲到更远的地方，避开他们的魔爪？”</p>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p>
他们这一路上，从联军围成，到这场采用的魔尸大军，看起来已经是孤注一掷的局面，唐宁实在想不到公良世家还会出什么样的后招。</p>
因为月魔还没从血池中解放出来，他所能动用的力量是有限制的。</p>
根据唐宁的换算，组建一支数千人的魔尸大军就足够将他的魔力和蛊虫都耗空——被封印的魔神之力，与完整掌握力量的大妖天狐相比，应该差不了多少。唐宁自己都觉得，要是一次性驱使这么多人，应该会让自己的妖力全部耗空，没想到这情况放到月魔身上，他居然还有余力。</p>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月魔的实力。”唐宁眉头又皱深了一分，觉得眼下的情况似乎挺不乐观。</p>
从北地离开后，他们一路往中原京城而去，越是向东走，地形就越是复杂，不像西北和北方那般大部分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p>
无风城是他们这条路上的必经之地，如果要绕过无风城走的话，需要走到非常危险的山区，而且会耽误元帝回朝的时间。</p>
“月魔在被月融合之时本就很可能获得了一丝神力，可能力量比寻常的圣者还要强一些。不过我觉得阿宁的判断也没有错，他在这一场中消耗必然不少，若是紧接着还要在无风城布下陷阱，必定会将他的魔力全部耗空，从而变得虚弱。”司无岫道。</p>
议事的帐篷中一片安静，元帝眯起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宗文俊则一向保守，没有根据的事情，他不会插话，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p>
只有书生举起了手：“各位要不给白将军送一封信，等他率军前来汇合再去闯无风城？或许这样一来把握会更大一些。”</p>
宗将军终于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我的玄武军保护不了陛下吗？方监军，你这回也带了不少人马过来，若是连白虎军的精英都派不上用场，就算白将军来了又能如何？”</p>
“宗将军稍安勿躁，我不过是提个意见而已……”书上赶紧摆了摆手，描补道，“我并不是想要让自己这边的将军过来，夺取宗将军的指挥权，请您放心。”</p>
宗文俊脸色忽红忽白，被书生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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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而是担心没有克制月魔与天下书局的有效办法，就算白将军来了也是无济于事，何苦还要别人白跑一趟。”宗文俊也尽量为自己的形象挽回一两分。</p>
“行了，你们两个都消停一会儿。”元帝终于睁开眼，目光沉沉，“听司爱卿是怎么说的吧。”</p>
司无岫见他们几个都安静下来了，这才淡淡地开口道：“撑过无风城，我们反而有一线生机，若是等月魔的力量恢复过来，对我们来说才是麻烦。所以不可能绕路而行，也不能等援军到来，必须尽快突破无风城。”</p>
唐宁也点点头，道：“而且只要过了无风城，我们就里京城更近一步，到时候要传播什么消息也比较快。”</p>
这次他们抓住了天下书局地位较高的人物，他连一个时辰都没熬住，就把公良野出卖了个底儿掉。</p>
而且此人还是出身公良世家，比前面俘虏的猪队友更有说服力，只要他出面承认公良世家幕后操纵天下书局，企图扰乱月国，篡夺皇位，就足够动摇公良世家在朝中的地位了。</p>
元帝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也好，就按照你们说的，是福是祸，闯一闯就知道了。”</p>
有元帝开口，其余的人都不再有别的意见，众人商量等天一亮，就离开湖区，继续前行。</p>
临走时，司无岫回头问元帝道：“我还有一事不解。”</p>
“什么事情？”元帝像是丝毫没有受月魔的影响，在讨论之后，又恢复了一派慵懒的风格。</p>
“月魔既然被困在血池中，至今没有破开封印，为什么会与公良野联手，急着要你的命？”司无岫问。</p>
“朕其实并不是打不开封印，而是不能打开封印。”元帝突然语出惊人道，他抬起头，眼中透着一抹不明的笑意。</p>
“为什么？”</p>
“听说你们此前进入昊山秘境，还接受了华家后人的委托，答应替他找回家主印信？”元帝道，“我手中也有一枚印信，就是前些日子帮你们盖章的那枚印玺，除了能够作证朕是真的皇帝之外，它还是开启地宫的钥匙。”</p>
司无岫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能解释月魔与公良世家为何要在路上布下杀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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