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迎了上来, “大您好, 请问需要点什么。店里新上了九制梅花豆腐脑, 限时特价十文一杯, 您要不要尝尝鲜”
易远怔愣了片刻,新品,限时特价, 这别具一格的名头让他耳目一新。肯定是许嫣的主意,他勾起一个笑,“好吧,尝尝鲜。”说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伙计收了钱,给了他一个牌子,等会儿服务眼只需看牌子即可找到下单的顾客。易远觉得很是新颖又赞叹,这样工作起来效率会更高。
许嫣和易尘从包厢走出来,便看到端坐在窗边,一脸深沉凝思状的易远。
“四皇子大驾光临,真是令鄙店蓬荜生辉。”许嫣率先开口,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道。
易远当然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可他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仍作出镇定的姿态:“这豆腐脑不如以前香甜。”
“公子,恕小二辩解几分。这九制梅花豆腐脑是新鲜梅花经过九道工序,融合了花瓣上的雪水。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款新品卖的便是梅花独特的酸甜口感,益气生津。公子不妨再尝尝,这种酸中带甜的口味是不是让人很有食欲”
易尘听言,对许嫣笑道:“你招来的的伙计倒是个个都心思活络,能言会道。”
易远默默下巴,装模作样砸吧砸吧了一番。其实他并不喜欢吃酸,可是不好当面拂了他们的面子,面上还是赞赏道:“倒也是,味道不错。”说着,给了那小二十文赏钱。
小二道过谢,接着忙下一位客人的事了。
许嫣觉得今天易远看起来有些怂。不对,不是看起来,是真的挺怂的,因为易远刚才正想要说话,被易尘那么一瞪,就又缩了回去。
哥哥怕弟弟,这事儿就有些玄乎了,其中恐怕是有什么隐情。
“四爷有话咱们包厢里谈,如何”许嫣率先发话,她隐约猜到易远刚才想要说的,但还是想打开窗子说亮话,把事情谈清楚了。
还是刚才那个包厢。许嫣点了三杯九制梅花豆腐脑,“这是我亲自调配的配方,还请二位爷赏个面子。”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梅花豆腐脑特别好吃,就是给我一人三杯我也吃的干干净净的。”易尘说的是心里话,他就爱这种酸酸甜甜的清凉口感。最重要的是,这可是许嫣做的配方,好吃好吃,非常好吃
“有劳许嫣姑娘费心招待了。”易远嘴角微微抽搐,就不能给他一杯经典甜豆腐花吗
三杯豆腐花上桌。
“四爷今日来,可是有话通告我”许嫣淡淡开口道。
“我想,你对我大概有些误解。”
“怎么讲”
“嫣儿,”易远望着许嫣,原本淡漠疏离的眼中此时染上一丝痛楚与遗憾,“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是有着不光彩的目的的。”
许嫣心中的锤子着了地,她的真实身份就是公主没跑了。“你的目的,是想利用我的身份,获得邻国的兵权”
“看来......你都知道了。”易远脸上划过一丝黯然,“如果我说,其实我早就已经放弃了那个计划,其实我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你,你愿意相信吗”
许嫣脸上闪过片刻错愕,但随即镇定下来,“你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我从小失去了亲生父母,而真心待我好的养父母也被你闹得家破人亡。你还暗中软禁我三年,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易远抬头,有些急切:“你被偷渡出国这件事,还有你的养父母的死,并不关我的事你是被杏妃设计掉包的,五年前,你的父皇发现了当年的真情,下令处死杏妃一族,并且暗中发了疯地找你,后来,一切线索都指向京城。”
“那我怎么没有被他找到”
“因为杏妃一族有少数得以逃生,对你充满恨意,他们在我们京城发现了你养母,杀了她。我也是在那时才发现了府中的蹊跷,随即展开调查,然后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送你进醉春楼这件事,虽不大仗义,却也是个保护的办法。”
“恐怕你一开始,不是为了保护我吧”许嫣心里暗自啧啧感叹,自己这身世还真是飘摇得可以。
“是的,刚才我已经承认了一开始我的目的不纯,不过后来......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过去了便过去了。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在醉春楼也没受什么委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想做的事情基本都完成了。”许嫣听着这些陈年往事,好像听一个个故事般,离奇精彩,却没有太大的喜悲。
每个人有每个人活着的方式,她身体中流着皇室的血脉,却并不属于那个宽广封闭的皇宫。她只想要做那飞翔盘旋于高空的老鹰,可以风餐露宿,可以四处碰壁,却绝不会安于那一方狭小的砖瓦空间。
“说的真好,不愧是大爷我看上的女人。”易尘两手交叉,对刚才许嫣的一番话做出了直男式的高度赞扬。
许嫣一个眼刀过去,易尘手一抖,就蔫吧吧地垂在肩膀两侧了。
“你若还和邻国皇帝有来往,就和他转告一声,天涯海角未必无缘,心里留个念想就行了。”说罢,和易尘一起转身离开。
易远靠着窗子,细细回想着这句话。也许,他和许嫣的缘分,就停留在此了吧。
低头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酸甜一饮而尽。
“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啊”易尘追在许嫣的身后,心想女孩儿的绣花鞋就是轻快,跑起步来比他脚上笨重的靴子灵快多了。
“哈你说什么了”许嫣眼珠子乌溜溜转着,一脸无辜,假装回忆着刚才的情景。
“你......”易尘吹胡子瞪眼,却又将她无可奈何。
“略略略~”许嫣一个鬼脸,就跳出了店门。
易尘只好追了上去。“诶诶,被跑啊,你要去哪儿啊。”
许嫣没去哪儿,她只是出来看看这条街上其他店铺的装修进度。
“许嫣姑娘。”正在安客栈牌匾的伙计看见许嫣,都纷纷和她打招呼。许嫣朝他们笑着点点头。
“上个月你还是个连住处都没有的人,过了一个月,整条街都是你的了。”易尘终于追上许嫣,语气轻松起来。
“我早就知道我有发达的一天。”许嫣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你真不打算回皇宫”
“不回。你干嘛问这个”许嫣走进新客栈这摸摸那瞧瞧,很是满意。
“你有了公主的身份,咱俩成亲就方便多啦。”易尘也是个脸皮厚的,公众场合就把成亲这件事挂在嘴上。
许嫣脸上满是绯红,气的回头一脚踩在他的靴子上。易尘也不在意,女孩子家家能有多大力气,踩上来就跟弹棉花似的。
许嫣看他一脸不痛不痒的赖皮样,脸色似那粉霞漫天飞,转过头去假装检查着店面的装修,实则是不想让易尘看到自己这幅小女人样罢了。
易尘那肯放过这许嫣难得的羞涩模样,颠颠地跟了上去。他越跟许嫣越躲,一追一赶,两人就进了一个半封闭的小过道。许嫣心中悲愤,这过道唯一的出口被易尘精壮的身子挡住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要耍什么花样。
“你想干嘛,论打架你未必打得过我。”许嫣蹬着易尘,两手握成拳。
易尘一阵心塞,多少女人想被他壁咚的好吗他都不甩她们的,一心一意追许嫣,可这死女人偏是不领情,本想来个浪漫的小黑屋表白,她却扬言要打架,冤不冤啊他
他一下子就蔫了:“我真从未见过你这样不解风情的女人我......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难道从未发现吗”
许嫣呆愣片刻,俩大眼珠子眨巴眨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啊”
易尘:“......”
57.从名妓到富婆二十六
易尘也学着许嫣的模样, 俩眼睛眨巴眨巴,和她大眼瞪小眼起来:“我说我喜欢你的钱,你信吗”
许嫣接着呆萌状,小脑袋一歪:“嗯哼”
“你少给我装死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易尘伸出食指按在许嫣的脑门儿上, “爷分分钟上下几百万两银子,还会在乎你这点破钱”
易尘闭了闭眼, 气的背过身去:“真是气煞我也”
许嫣捂嘴偷笑,易尘这副急吼吼的的样子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呆萌可爱极了。
“诶, 生气啦”她见易尘半天杵在那儿不说话, 敛了敛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歪头偷瞄易尘的脸色。
她也不是真想逗他, 女孩家家的难免有些羞涩,易尘这人明显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 太过直白的话语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羞赧,所以才闪闪躲躲, 就是不肯给个准话。
和易尘认识也有小半年了, 许嫣看得出他是个实心眼儿的人。有时也会耍耍小把戏, 不过也只是两人之间闹着玩儿, 真要认真起来,易尘对许嫣还是十分照顾的。回想起来,许嫣得以拿回卖身契, 还有买下这条街的时候,都有易尘的帮忙,两人嘴上不说,可许嫣心里都是有数的。
易尘的心思她懂,而在两人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许嫣心里那架天平,也不知不觉地慢慢想易尘偏移。
她愿意答应他,可不是现在。许嫣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关于自己的身份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脑中许多念头一闪而过,正胡思乱想着,易尘趁她不备,一把把她捞在怀里,“你个小妮子,这下看你还跑不跑”
“诶你......我们这没名没份儿的,光天化日你也不害臊”
“谁说没名没分,我抱了你,自然是要和你成亲了的。”易尘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嫣,眼中是少有的认真。
许嫣心下一番涌动,她愿意相信易尘对自己是真心的,只是她一个身份未定的人,和一人之下的皇子,怎么看,都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易尘目光温柔似水,“傻丫头,平时那么机灵一人,怎么一到了这方面就跟小笨蛋一样。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平民,或者是连牙牌都拿不出的天涯素人,我都无所谓,我喜欢的是你,我只喜欢你。”
许嫣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犹如铁板上的虾一样,飞速升温,被烤得通红通红的。
“豹豹,我在任务主线外,再搞一条感情线出来,没问题吧”许嫣把在空间赖了快一个月的豹豹拎了出来。
“这个啊,没关系啊,”豹豹揉揉眼睛,“只要能顺利完成主线任务,其他的随意的呀。”
在易尘强大的追求攻势下,许嫣只觉得自己被丢进了五彩泡泡糖里,被甜得晕头转向的。
“我......我还没想好啊,万一以后亲爹找上门来了,发现我已经和别人私定终身了,可咋整”许嫣拼命地揉着豹豹的大肥脸,豹豹挥舞着俩短短的小胖爪,活脱脱一只无助的狗子。
“你有勇气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会怕你亲爹”豹豹奋力挣脱了许嫣的魔爪,气鼓鼓地对她说,“你就是矫情喜欢就上啊,在这里做缩头乌龟,你算什么好女人”
许嫣蔫了,她第一次在易尘面前这样局促不安。
“真傻,像个傻孢子一样。”易尘轻笑这摸摸她的头。
靠竟然骂她傻孢子还玩摸头杀,不能忍,许嫣仰头硬气道:“是咯,你不傻,你好棒棒,给你鼓掌掌哦。”
易尘懒得再和这个纠结症发作的女人兜圈子,直觉告诉他,有的时候简单粗暴才是最有效的。
他一个弯腰起身,就把许嫣扛在了肩头。“古时候成亲,男人都会把心爱的女人抗在肩头。”他的语气中满满的认真,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力道很稳健,生怕伤着许嫣。
果然,许嫣安静了。
“你不说话”
依然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易尘心里隐隐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情绪,急切地要爆发出来。
许嫣双手捂着已是通红的脸,蚊子哼一般,“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是在半封闭的寂静的小过道里,她的声音被易尘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却足以让易尘心里的那股酸甜喜悦彻底爆发。初遇时的惊讶是什么感觉,相处中的心动是什么感觉,还有现在终于开诚布公又是什么感觉
是酸甜。就像那杯九制梅花豆腐脑,梅花在苦寒中生长了整整一季,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被采摘下来,千回百转,才化作一抹勾人心魄的玫红,融进雪白的豆腐中。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