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玫瑰花,回过头,果然是笑得十分平和的倪轩辕。
“大叔,你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还知道买花哄我?还是你其实一直这么浪漫,就是不在我面前显山露水呢?”她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欣喜地捧过了玫瑰花。
“我想你今天被辅导员拒签一定会不开心,刚好我下班路过花店,我想好吧,现在我还不能为你解决这个问题,就买束玫瑰想逗你开心——希望你不嫌弃这不是999朵玫瑰吧?”
“即使是一朵,我也会很开心啊,关键是大叔你有心。”季雨凡踮起脚,倪轩辕十分配合地微微弯腰,她吻在他脸上,然后蹦跳着回屋子去了,四处找不到花瓶,索性把自己的保温瓶盖子拧掉,把那一束花插了进去。
倪轩辕笑着看她蹦跳的背影,心中涌起那一丝愉悦,就犹如初恋少年般的青涩与快乐,他想起16岁时第一次送给女孩子的花,也是这样的心情,他不禁深吸了口气,和她生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吧,自己是时候该和晓芊说清楚了,否则这对她们两个都不公平,尤其是季雨凡,几乎是放弃了一切地来跟着他,自己怎么再忍心辜负了她呢?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点开了e-mail,思索了一会儿,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她他让一个女孩怀孕了,所以他必须离开她,到那个女孩身边。
他叹口气,十指慢慢移动,犹如和晓芊对面而坐,将心中郁积的话全都写在信上:
“晓芊,其实我和你的问题一早就存在,你是个很独立、很有抱负的人,也许正是因为你太独立,太有雄心了,这已经成为我的负担,你太自我,而我又太随波逐流,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家人,也许我更应该是个喝着卡布基诺、瞧着键盘写作的男人,就如同现在的周灏一样,可是他能坚持自己的梦想,而现实决定了我不能……你说我成功,其实恰恰相反,我很失败,我被现实磨砺得没有了棱角,没有了梦想,我一直锐意进取着到今天的位置,有一半是为了生计,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在你面前证明我自己。”
“晓芊,你总是让我无法适从,我淡然时你说我不上进,离开我,与我争执;我成功时你又要离开我,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一直是我迁就着你,因为你一直是那样光芒四射,在大学时你就是很多人追求的校花,你选择和我在一起让我觉得受宠若惊,而且你从没有嫌弃过我的家境,我们约会时你付钱的时候比我还多,这让我觉得窘迫,也加倍地感激你、爱着你、顺着你。记得两年前,我们争吵后你离开我,去了孙小尧身边,我也只是默默地等着你,因为我总相信你会回到我身边,周灏曾说我迁就你到没有了原则,也许我真的是吧,只是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可是现在我真的累了,在我准备跟你求婚时,你离开了,我也许已经被你伤得无法再继续这个游戏了,所以,再见吧,晓芊,祝你在美国找你的梦想。
爱你的轩辕。”
他点了“发送”之后,整个人如同从水下浮起,压在他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移开了,他不禁深深舒了口气。
也许,真的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和夏晓芊就不再相爱了,他曾为她预定了一张爱的大额支票,却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她的离开后贬值,每次她回来请求他原谅,他都无法拒绝,可爱情却在一次次争吵中消磨殆尽,他爱她爱到丧失尊严,而到最后终于无法再爱。
“大叔,吃饭了哦。”门外,那张笑脸亲切无敌,他笑了,他知道那是属于他新的生活。
第十二章 越洋电话
“你真和晓芊说分手了?”
酒吧里,灯光妖冶,群魔乱舞,吧台前周灏和倪轩辕懒洋洋地坐着,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那群疯魔的红男绿女。
“怎么,你要以晓芊前追求者的身份走我?”倪轩辕淡淡笑道。
“不是,我是说你真能说出口,以前你对晓芊那个叫迁就,她一个不高兴就给你扣个绿帽子,或者出走闹个性,你都照单全收。她跟孙小尧在一起后,我猜你会不会原谅她,可她就求了你一天么,你就乖乖就范了。看你那个样,我倒有些庆幸当年我没追求到她。”
“你少马后炮了,”倪轩辕淡淡一笑,“你不了解晓芊,她只是有她自己追求的东西。而以前我只是想等她累了,就会回到我的身边,可是我没意识到,我也会累,也会厌倦这种独自等待的生活。”
“不过话说你累了也别找一18岁小姑娘啊,人家年纪轻轻的,你不祸害人家吗?”
“祸也祸了,害也害了,”倪轩辕笑容也是淡淡的,“可是和她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很轻松。”
“经济上不轻松吧?”周灏横他一眼。
“从我18岁那年我就背负了全家人的重担,不在乎多背两个,更何况每次我回家,看到卧室灯亮着真的很温暖,我知道她会等我回家。”倪轩辕眼睛里有幸福。
周灏看他眼神就明白了他心思,在他和晓芊在一起时他从不曾有那样的平静和幸福,他终于决定不再劝这个老朋友,将酒瓶跟他一撞,“那我这个老朋友也就提前祝福你新婚快乐了!”
“谢谢。”倪轩辕和他碰杯。
灯光流转下,生活似乎从终点回到了起点,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而风暴却仅仅是刚开始。
倪轩辕心情愉快地坐上车,一瞥手机,才发现有三个未接电话,他一看是越洋电话,心知是谁,叹了口气,反拨了回去。
电话通了,对方却沉默半晌,终于问道:“你在邮件里说的是真的吗?”
“是。”原来要亲口说出来竟是如此困难,倪轩辕叹了口气。
“我以为安,你是最后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可是你终究也一样。”
“对不起。”尽管她这句话让他是如此不舒服,可事到如今,解释也是多余,他只能如此说道。
“那个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不甘心,夏晓芊问道。
“她和你完全不一样。”倪轩辕淡淡地说道,他太了解夏晓芊了,她的不甘心只是因为这次是他主动离开她,她是耀眼的公主,只怎么会甘心自己这个青蛙王子不再接受她的吻?
“轩辕,我了解你,你离不开我的!”
倪轩辕望着幽深黑夜,心情苦涩,“所以你才会一次次离开我,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吗?因为你对我太有把握,所以才残忍地用我给你的爱像鞭子一样在我头上挥舞吗?”
“所以,轩辕,你只是恨我,才会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来报复我的,对吗?”夏晓芊竟笑了起来,只是无法掩饰她的哽咽,“轩辕,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不相信比不上你和那女孩子在一起的几个月!”
“可是当年你也选择了认识了不到几天的孙小尧啊!”倪轩辕在说这句话时,心里也迷惘,自己真的只是恨她,在报复她的出轨吗?他叹了口气,他知道晓芊的高傲,可她也是冷静的人,也许明天她就会后悔她今天说过的话。
他踩下油门往家里开去,到家他打开门,却看见季雨凡蜷缩在沙发上,已经恬然睡去,他望着她沉睡的容颜,嘴角不禁带起一丝微笑,俯身,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大叔,你回来啦?”怀里的小天使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恩,以后别等我回来了,我这个工作随时可能加班的。”倪轩辕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哦。”她也许真的困了,喃喃自语又合上了眼。
倪轩辕看着她,不禁微笑,他抬头猛然看见镜中的自己,那抹平静笑着的男人真是自己吗?这样的笑容他多久没有出现了呢?
“为什么在这样乱七八糟的环境下我还能笑得出来?”他摇摇头,望着熟睡的季雨凡,觉得她既像自己的情人又像女儿,那种奇特的感觉却让他心里十分安定。
“大叔,别走。”他刚想离开,季雨凡忽然睁开了眼,握住了他的手,她的眼角有泪痕。
“怎么哭了?”倪轩辕坐下来,抱住她问道。
“我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大叔,你不能不要我。”季雨凡哭着说道。
“我不会不要你,倪轩辕永远不会离开季雨凡的。”他抱着她的双臂缓缓收紧。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嘴唇微微翘起,犹如红色的樱桃。
倪轩辕终于放弃了他的原则,他抱将她慢慢放到床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着她,吻干她的泪痕。
两个人的手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相互依偎着,互相温暖着彼此孤寂的心灵。
如果时光停留在那一刻,那么一切都将是如此圆满。
第十三章 意外
季雨凡醒来,倪轩辕已经上班去了,她一边吃着他留下的早餐,一边想着昨夜的迤俪风景,两片晕红,飞上脸颊
手机提醒她今天该去纪悦那里了,对于那个女人她心里是有点抵触的,想想估计是纪悦那么漂亮,又和大叔那么熟悉,让她有些嫉妒。
“大叔如果要和她恋爱估计早谈了吧?季雨凡,不要嫉妒,不要吃醋,要相信大叔,”她一边洗碗一边鼓励自己,然后换了一套esprit的运动服,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坐了公交车去医院,虽然倪轩辕告诉过她不要省那几个钱,自己不能送她就打的,可她却不会听他的,能省则省。
可今天不巧竟没有座位了,孕妇专座上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她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是孕妇,只好勉强站在一边。
那个年轻人看也不看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坐在那里,他容色黝黑,有一双斜飞的丹凤眼,嘴巴紧紧抿起,露出刚毅的脸部线条,不知为何,季雨凡觉得他有些眼熟,不禁多瞥了他两眼。
“看什么看!”那人冷冷地质问。
季雨凡惊觉自己的失礼,忙道歉道:“对不起。”
那人哼了一声,把头别了开去。
那天车很堵,停停开开,季雨凡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平日她都带着纸袋以防孕吐,可今天居然来不及掏出,恶心的感觉直接从胃部涌向喉咙,她“哇”地一声都吐在那男人身上。
“你?!”那男人豁然站起,一拳挥到她身上,季雨凡立足不稳,跌倒在地,登时腹痛如绞,她捂住腹部,勉强往下身看去,鲜血已经染红了运动裤。
“快送我去医院……”她用尽力气喊道,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让她的视线混乱。
那男人显然没意识到后果这么严重,呆了一下,周围的人纷纷用谴责的目光望向他,有人立即提出司机不要再兜路,直接开到医院。
那司机看情况严重,不敢犹豫,加大油门往虹桥医院开去。
“抱我去纪悦医生那儿……”季雨凡痛得意识已经渐渐模糊,眼见着公共汽车似乎停在了医院门口,攥着面前的人的裤管哀求道。
那人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动作利落地脱下外套往地上一甩,抱起她就往妇产科跑去。
“谁是纪悦,谁是纪悦?”那男人狂奔大呼。
纪悦正为一个病人做检查,听到呼叫声立刻跑了出来,看到脸色惨白的季雨凡,心下虽惊,可是脸色依旧沉静,声音镇定如恒:“快送急诊室。”
“纪姐,我要先保住孩子……”季雨凡抓住她的衣摆,恳切的眼神让纪悦心中一震,但她仍淡淡地说道,“放心,大人孩子我一定都会保住。”
病床已经推出,那人将季雨凡放上床。
纪悦瞥了他一眼,却无暇多问,只是指挥着护士到位,然后匆匆奔向急诊室,冷风旋起她白色的大褂,阳光在阴冷的走廊上破碎。
那男人定定地立于室外,转身刚要离开,却触到脚表一个包裹,他弯腰拾起,认得是刚才那个小姑娘落下的,随手打开,翻到手机,于是翻阅通讯录,无意中却是瞥到“武莉”二字,他怔了一下,心道世界不会这么小吧?他随手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果然是他熟悉的。
“阿莉,我是你哥。”
电话那头的武莉却警觉地问道:“你怎么会用我朋友的手机打过来,你把她怎么样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是不是,”他弯起嘴角,自嘲地一笑,他往急诊室望了望,慢悠悠地说道,“你朋友现在还在虹桥医院急诊室里,可能会流产吧。”
“你别告诉我你是见义勇为?”武莉一听十分焦急,却仍不忘嘲讽道。
“我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么,见义勇为这种事怎么能是我做得出来的,是我推倒她的。”他懒洋洋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悔恨。
“你这人渣!”武莉愤怒地挂了电话,她想了一下,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倪轩辕,只是告诉她季雨凡出事了,没说是被师文峰撞倒的,在她内心深处,她终究是要维护这个哥哥的,打完电话,她立刻打的赶到医院。
当她看到坐在那儿特悠闲的师文峰时,脸立刻沉了起来,“真的是你干的?”
师文峰脸上兀自带着笑容,豁然地点了点头。
“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会报警抓你!”她咬牙道。
“大不了刚出来就进去,反正我在那儿待的时间估计比在外面还多,记得我打坏那小子可让我在里面蹲了三年!”
“你!”武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拳挥过去,师文峰把头轻轻一侧,她这一拳打到墙上,“如果小凡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你三年前也说过。”
武莉松了他衣领,冷冷地看着他,阳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他们竟是如此相象,都是那样冷酷的面部曲线,那样冷漠狭长的丹凤眼,对峙的时候就好象看着世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另一端响起,打破了武莉和师文峰的僵局。
武莉回头,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倪轩辕,他焦急地问:“小凡怎么样?”
“不知道,还在急诊室里。”她看着倪轩辕狐疑地望向师文峰还带着血迹的双手,心里焦急,脱口而出,“这是我哥,他送小凡来的。”
倪轩辕仍是充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转过目光,紧紧地盯着急诊室,直到它的灯光熄灭,却半晌不见人出来。
“小凡出……事了吗?”倪轩辕迈上两步,手心已全是冷汗。
“不会的,小凡一直是个好运的人。”武莉安慰着他,可是自己却也惶恐不安。
终于,门推开了,纪悦疲惫地走了出来,几缕秀发贴在颊边,原来已被汗水浸湿。
倪轩辕一把攥住她的手,“纪悦,雨凡她怎么样?”他忐忑地望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那等待的一句话却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遥远。
第十四章 宽恕
还好送得及时,孩子保住了,只是大人得卧床休息几天。”纪悦淡淡地说道。
倪轩辕和武莉同时松了口气,躺在病床上的季雨凡被推走,倪轩辕连忙扑过去,握住她的手,问道:“小凡,没事吗?没事吗?”
可是却不见她的回应。
纪悦看着他焦急的神情,眸子里掠过一道黯然,她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麻药的效力还没有过,等一下她就会醒了。”她转身对护士说道,“送病人去病房休息吧。”
倪轩辕这才松开季雨凡的手,目光却仍旧忧虑地追随她而去,半晌才回过神来,望向师文峰,淡淡地说道:“我很感谢你送我妻子到医院来,只是我想知道我的妻子为什么会跌倒?”
武莉心一沉,她知道以倪轩辕的聪明他还是能猜到事情的端倪,那么他注定不会放过她哥。
“妻子?”师文峰表情讥讽,“她看起来比阿莉还小吧?没错,是我把她推倒的,那又怎么样?”
倪轩辕挑了一下眉,猛然闪电般出手,一拳把师文峰打了个踉跄,别看他身形单薄,平时又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那一拳却是快若迅雷,重重地落在他的鼻子上,师文峰原本也是打架好手,可是这一下竟来不及躲避开来,他只觉鼻子一热,登时就有液体流了下来,可他竟不试擦,反而笑了起来,表情狰狞,“原来你也是个高手,我倒看不出来。”
纪悦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她曾经见过倪轩辕出手,那一次他是痛殴了孙小尧一顿,他把被背叛的痛苦全都发泄在了那一顿拳脚上,然后他把外套一挥,折身离去,潇洒地如同一个侠客。
倪轩辕冷冷地说道:“看在你是武莉哥哥的份上,这件事就倒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他说完,看都没有看师文峰一眼,转身往季雨凡病房里去了。
师文峰用手臂把涌出的鲜血擦去,望着倪轩辕奔跑的背影,淡淡地说道:“看不出他那斯文样儿,打起人来还真是一点也不手软。”
武莉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她低着头,眉宇间蕴涵心事。
倪轩辕推开病房的门,季雨凡兀自在昏迷。
“求求你,保住我的孩子……如果没有孩子,大叔会不要我的……”她忽然说道。
“小凡?”他试着叫了两声,见她没有反应,这才知道她刚才只是梦呓,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心里愧疚,原来自己给这个小女孩竟是这样的没有安全感,也许自己早该告诉她,今时今日他和她在一起,绝不仅仅是为了孩子。
“医生,先保孩子,先保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固执,犹如一道琴弦,撩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处。
他握着她手,默默地凝视着她稚气的脸,时光在默默无语间凝结。
“大叔,”季雨凡终于睁开眼睛,望着他,虚弱地一笑,“大叔,你看我真没用,连坐车到医院都会给你惹麻烦……孩子……孩子没事吧?”她的神情立刻变得惊慌起来。
“孩子没事,”他尽量温柔地笑,“是我的疏忽,我应该送你来医院的。”
“我刚好象听见武莉的声音了,她也来了吗?”
“恩,”倪轩辕点点头,“是她哥把你推倒的,如果你恨那个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武莉的哥哥?”季雨凡眼神茫然。
“他是我哥哥,虽然我一直因为我有这样一个哥哥觉得很丢脸,”说话间,武莉已经扯着师文峰走了近来,“是他把你推倒的,要怎么惩罚他你就说吧。”
出乎他们意料的,季雨凡没有露出丝毫恨意,她依旧虚弱地、安静地微笑,犹如雨后那一朵小花,悄然开放,“算了,虽然是他撞倒我的,可我也吐了他一身,而且他还送我到医院了,孩子没事,那就没关系了。”
师文峰本来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听她这么说,笑容却慢慢收敛了起来,他望向病床上那个稚弱的女孩,此刻却似乎散发出强大的人格力量,这让他惭愧,他脸一黑,转身走出了病房。
武莉也没有去追他,只是走到季雨凡床前,她的眼神里刻满了追悔和抱歉,她抱住了季雨凡,哽咽道:“对不起。”
她温热的泪顺着季雨凡的脖子流下,反倒是季雨凡有些惊讶,“阿姐,你怎么了?这不关你事,我不会怪你的,也不会怪你哥的。”
武莉收了泪,对她微微一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她转身走出病房。
“姐和她哥哥关系还真有点奇怪呢,”季雨凡望着武莉远去的背影感慨道,却不听他回答,一回头见倪轩辕微红了眼睛,纳闷地问道:“大叔,你怎么了?”
“你这丫头,是不是只会看到别人身上的好,真是个傻瓜。”
“事实上你们是对我真的好啊!”她特理直气壮地说道。
倪轩辕握住她的手,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歉疚和关爱,“以后我会对你更好些,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门外,纪悦默默地站着,然后向自己的科室走去,冷风不知何时贯满了她白色的大褂。
倪轩辕一直陪着季雨凡,直到她疲倦睡着,他才轻轻抽出手,往病房外走去,他径自去找纪悦,开门见山地问:“小凡真的没事吗?”
“她还年轻,身子自然比其他大年纪的孕妇好些,所以没什么大碍。”
“那就拜托你了,我得先回去一下。”倪轩辕说这话时也带着深深的无奈,郑其然对下属不算太严苛,但自己还想往上爬,总不能三天两头翘班吧。
“你对那小丫头……”纪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杂志,问道,“是真心的吗?”
倪轩辕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半晌才道:“她真的让我很感动……纪悦,我先走了。”
纪悦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那金丝眼镜下的眸子,折射出复杂的光芒。
第十五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季雨凡住院的时间,也是她和倪轩辕感情突飞猛进的时候,他一下班就来陪着她,带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他陪着她,两人从无聊琐事一直谈到各自的人生,从而对对方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小凡,你爸是你八岁时离开你的吗?这之后你都没有再见过他?”他坐在床沿,一手环抱着她问道。
“也不是没见过,他每个月还是会来看我几次的,可是后来他重新组织了家庭,看我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所以你的童年很孤独是吗?”
“是,我的父母都有他们自己交际的圈子,而我就好象他们一个错误结合的产物,我好象是多余的。”季雨凡提到家庭时,一贯带着笑靥的脸也沉了下来,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茫然。
“那么相比你,我应该还是幸福的。”
“对哦,我都不知道大叔家里有什么人呢。”
“我,”倪轩辕淡淡一笑,“有爸爸妈妈,还有个弟弟,其实我们家以前还是挺富裕的,只是我爸爸生意失败,才会让家境一落千里,现在只有我撑着这个家。你可不要嫌弃我啊!”他也学会了冷幽默。
“大叔还有个弟弟,他是做什么的呢?”
倪轩辕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他在老家照顾爸妈,平时打打零工什么的。”
“哦。”季雨凡没有注意到他目光里的忧伤,只是点了点头,“大叔,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该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嘛,”倪轩辕目光中流露出憧憬,“应该取个很美的名字。”
“大叔,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呢?”
“女儿吧,”倪轩辕微微一笑,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看过的《乱世佳人》,如果能像白瑞特那样宠爱着比自己年纪小一倍的斯佳丽,还有一个可爱顽皮的女儿,那么生活想来也是很圆满的。
他从季雨凡病房离去时,看到站在走廊一端的纪悦,她的手插在袋子里,默默地望着窗外,目光有些迷惘,这反而让她一向凌厉的气势柔和下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倪轩辕走过去,微笑着说道。
“没什么,”纪悦微微一笑,“她很快就要出院了,让她自己以后小心点。”
“恩,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大意了。”倪轩辕说道。
纪悦的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她的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你真的喜欢那个小丫头吗?我以为你不会对晓芊变心的。”
“纪悦,一个人年纪越大的时候,就会越有惰性,我真的累了,现在有一个更爱自己的人,让我觉得安心。”
“什么时候起,我们都这么老了呢?”纪悦苦笑道,她转过身往科室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倪轩辕直觉感到她心里有什么事,但是他了解她的个性,她既然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倪轩辕微笑着离开医院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世事变化得如此之快,他也绝对不会想到那个晚上纪悦一个人跑到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那个晚上,如果不是周灏无意中看到了纪悦,他也绝对不会猜到她的心事——她把那段感情埋得那么地深。
“学姐,你怎么会到这?你平时可一贯看不起我们这些腐败分子的啊?”周灏一贯地贫嘴,但一瞥到纪悦凌厉的眼神,他立刻把下半句话吞了下去,拖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学姐,你怎么了?”
“能不能别再叫我学姐了,是不是想提醒我比你老三岁啊?”纪悦跋扈得跟个老佛爷似的。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估计是学生时代心理阴影太重,周灏还是挺怕她的,“纪悦,你一直是个挺尽职的医生啊,从不允许自己被酒精麻痹的,怎么了,是不是失恋啊?”他话一出口,又特后悔了,这个漂亮的学姐一直有很多人追的,不过也许她的眼光太高,挑花眼了,到现在也没结婚,自己说这话不是明摆着刺激她吗?
果然,纪悦特阴霾地笑了起来,叫了一打酒,“臭小子,知道说错话了吧?给我喝完,我就不追究。”
“好,好,”周灏整天在这种地方昼伏夜出,酒量当然是不差,“反正你和轩辕,有什么事不爽就可以找我来喝酒,我现在可是闲人一个,什么都没有,就时间多的是。”
纪悦讥讽地一笑,“还是你彻底啊,三年前那么潇洒地从安永走了,还真就不去找工作了,四大会计事务所啊,多少人觊觎着呢。”
“谁说我没去找工作,我现在办公地点在家里而已,”周灏连忙申明,“我是个自由撰搞人和摄影人,现在最in的solo生活方式!”
“呵呵,我们这些过时的人果然不能和你说话了,”纪悦起开一瓶酒,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的纸醉金迷,慢慢地把酒喝了下去。
周灏被她晾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也起开一瓶酒,陪她慢慢地喝。
“美女,要不要人陪喝酒?”不一会,就有人来搭讪了。
周灏心道美女终究是美女,只要稍加修饰,就让人看不出真实的年龄,比起场子里满场飞的疯丫头,她那种近似冰山一样冷艳的美,更让人觉得卓尔不群。
纪悦斜睨了他一眼,“你算老几啊?要找我喝酒先跟我男朋友说去。”她手一挥,落在周灏身上。
周灏连忙站起,适时展露他一米八的高大身材和常年锻炼健壮的肌肉,那人立刻识相跑了。
“呵呵,”纪悦自顾自笑了起来,看来已经醉了几分。
“学姐,你现在看起来真有几分大学里大姐大的风采呢,当时你从医科毕业,明明能进华山医院那样的大医院,你却偏偏不干,跑到一家外贸公司去了,我们可都是觉得你酷毙了!”
纪悦趴在小台子上,倒着酒瓶,看着一滴酒慢慢滑落,哈哈大笑道:“可我最后还不是回到医院了吗,我们终究是超越不了现实。”
“学姐……”周灏心里明白她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过他跟倪轩辕一样,不敢去追问,过了片刻他再叫他,她竟趴台子上一动不动,看来是醉倒了。
周灏无奈,只好扶起她,往酒吧外走去,心里直嘀咕:我这什么命啊,就会送醉鬼回家。他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倚在他怀里的纪悦,她脸色带着醉酒后的红润,长发散落,比起往日高不可攀的冷傲,此刻竟多了几分娇艳欲滴的可爱。
他心里忽然萌生起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欲望,他凑过去,想吻一吻她,可就在此时,他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她在叫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轩辕,轩辕……”
周灏的动作忽然僵硬在半路上,他望着纪悦,终于明白了她的心事。
第十六章 母亲绑架女儿
周灏把纪悦送回家时,她父母特殷勤地招待他,那副样子直把他当上门女婿,他理解二老的心情,不过当他真正明白了纪悦的心事时,以往对这个高傲的女人的敬畏此刻却变成了微微的怜悯,为了一段感情,她可以把自己的高傲踩到地上,内心的卑微如同尘埃,他望着躺在床上的纪悦,心里感觉异常苦涩:晓芊走了,可谁又料到杀进一个季雨凡呢,以她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又要这么执著?倪轩辕啊,你真是个女人杀手么。
他礼貌地告辞离开,而纪悦浑然不知这一切。
第二天,她醒来,被母亲追问昨天送她回来的男孩子是谁。
纪悦淡淡地笑:“一个小学弟来着,他比我小三岁呢,妈,你就别多心了。”她去卫生间洗漱,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喟叹:我比轩辕何尝又不是大了三岁,那我又何必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多年呢?
她叹口气,化好妆后走出房间,不想被父母烦着,就直接换衣服出去上班了
到医院,她照例去每个病房询诊,走到季雨凡病房外时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一如往常的平静。
“纪姐,”她被鲜花包围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玫瑰鲜红色的颜色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垂下眼帘,淡淡地问道:“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纪姐,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再观察几天吧。”她神情依旧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一如往日的淡漠。
“哦。”季雨凡闷闷的。
“怎么了?”
“我在这儿多住一天大叔就得多付一天住院的钱,还有这些花,我不想再让他买了。”季雨凡一副心疼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纪悦忽然想起倪轩辕曾说过的“纪悦,一个人年纪越大的时候,就会越有惰性,我真的累了,现在有一个更爱自己的人,让我觉得安心。”她望着季雨凡,目色渐渐变得温柔,也许真的只有一个小女孩子才会为了一段感情这么不顾一切吧,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付出哪段感情不是权衡利弊、患得患失呢?
季雨凡是个很敏感的人,她感觉到纪悦今天看着自己的眼光的不同,于是抬起头,对她灿烂地一笑。
纪悦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已没办法嫉妒这个孩子,因为在爱情的天平上,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
纪悦回到自己的科室,坐在那里,默默地望着远方发呆。
“纪大夫,有人找你。”
她一抬头,就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近来,她穿着黑色套装,脖子上扎着白色丝巾,长发高高挽起,以闪亮的钻石发夹别在脑后,淡紫色的妆容让她看上去神秘、高贵而充满韵味。
“您是……?”纪悦有些迷惑地问。
“我是季雨凡的母亲。”她淡淡地说道。
“哦。”纪悦摸不清状况,只能礼貌地应酬着。
“我知道你和倪轩辕也是朋友,对吗?”她的谈吐也是十分高雅礼貌,可是总让人感到咄咄逼人的压力。
“是的。”
“现在我要带我女儿走。”
“带她走?”纪悦楞了一下,“那……我通知轩辕一下吧。”
“不用了,我来主要是问你,现在如果让我女儿流掉孩子还可以吗?”她微微眯眼,有种肃杀的冷漠。
“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如果要流产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成型,我想这不仅会对您女儿身体造成影响,对她心灵也是个很大的伤害。”对医学,纪悦总是维持着一贯的专业和冷静。
“我现在要去见一下我的女儿,就麻烦纪